第1章
他目光掃過我手裡的流產手術單，皺眉：
「一個人來手術？
「你男人呢？」
我還沒來得及解釋，他又冷淡地別過眼：
「算了。你愛為誰糟踐自己，都與我無關。」
我莫名其妙，低頭玩手機，卻刷到一個熱度飆升的新帖子：
【很急。在醫院撞見前女友獨自打胎。
【五年前她斷崖式分手甩了我，現在我該怎麼報復回來？】
1
緩緩上行的醫院電梯裡。
我下意識看向身側的陸明霽。
五年過去，他早已褪去學生時代的青澀，此刻一身講究的深灰西裝，額發向後梳起，輪廓冷峻，氣質疏離。
陸明霽原本垂眸在手機上打字。
察覺到我的視線，他倏然抬眸，目光冷冽地掃過來。
我立刻低下頭，假裝專心致志地玩手機。
一定是我想多了。
陸明霽這副斯文敗類的精英模樣，看手機時面色如常——多半是在處理公務，怎麼可能是在網上發這種奇怪的帖子？
帖子熱度不錯，很快就有了十幾條評論：
【她打她的胎，她又沒打你，你報復啥？】
【理解帖主，被甩意難平嘛。】
【前任姐遇人不淑也算報應了，得撓人處且撓人吧！都分手五年了，人家說不定早就結婚了。】
帖主回復：
【不會。我調查過，她未婚。】
此話一出，評論區瞬間炸鍋：
【？好好好，分手五年，回國第一件事，
是調查前女友結沒結婚。】
【第一章，回國。第二章，復仇。第三章，胎別打了，我跟孩子姓。】
【哥們別嘴硬了。說是要報復她，其實心軟得一塌糊塗了吧？】
這條評論被帖主秒回：
【我不可能心軟。
【當初是她追的我。
【戀愛四年，我們說好一起出國留學。結果我剛下飛機，就收到她的分手短信。
【她說她就是跟我玩玩，現在她玩膩了，不要我了。
【電話不接，消息不回，她拉黑了我所有聯系方式，搬了家，從此徹底消失。】
評論區的吃瓜群眾一片哗然：
【啊這……斷崖式分手加冷暴力斷聯，前任姐不地道啊。】
【這種情況多半是外面有人了，兄弟別想了，
這種女人不值得。嗚嗚。】
【我很少站男方，但這次我支持狠狠報復渣女！】
我正看得入神，突然聽到一道清冽低沉的嗓音——
「方玫？」
我嚇了一跳，抬眼便撞進了陸明霽帶著探究的黑眸。
我方寸大亂，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按滅了手機屏幕。
陸明霽卻很快收回視線，語氣疏離：
「六樓到了。」
我一愣，看了眼樓層數字，然後趕緊往電梯外走：
「哦哦，好，謝謝你呀。」
2
身後，電梯門緩緩合攏。
我連忙掏出手機，將那個帖子反復看了幾遍，終於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
這個帖主，十有八九就是陸明霽。
高中時。
陸明霽是次次年級第一的學霸校草。
他家境清貧，人也傲氣，是不折不扣的高嶺之花。
就連我自己都沒想到——我能靠S纏爛打，把陸明霽追到手。
後來，我們讀了兩所相鄰的大學。
熱戀四年後。
陸明霽出國讀博，而我與他斷崖式分手，從此再無聯系。
如今，帖子熱度持續發酵。
網友紛紛獻策，指導陸明霽這個苦主報復渣女。
點贊數斷層第一的回復是這樣的：
【我就是演復仇純恨短劇的，帖主你聽我的，保證三步到位——
【第 1 步，去接一杯水。
【第 2 步，找到前任姐，在她面前展示你如今的實力與地位，
狠狠打臉她！
【前任姐獨自打胎，多半過得又窮又慘，這時肯定會追悔莫及。
【第 3 步，放狠話，狠狠羞辱她，最後瀟灑地轉身離開，留給她一個永生難忘的背影！】
有人好奇追問：
【套路我都懂，但第 1 步那杯水是幹嘛用的？】
此人解釋：
【這杯水可是重要道具。
【進可先發制人，潑她一臉；退可在裝逼忘詞時，喝水掩飾尷尬……】
在一長串「學到了」的跟評下，陸明霽的回復格外簡潔醒目：
【明白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背後響起「叮」的一聲——電梯又抵達了。
我瞬間背後一涼。
一轉頭，我就看到陸明霽走出電梯，
正大步流星地朝我走來，手裡赫然端著一杯水。
我瞪大眼睛——不是吧，來真的？
見陸明霽舉起水杯，我腦中警鈴大作，下意識踉跄地退後一步，擺出防御姿態，準備迎接一杯劈頭蓋臉的冰水。
然而，陸明霽隻是在我身前站定。
他長臂一伸，將紙杯穩穩地遞到我面前。
我驚魂未定地眨了眨眼睛，下意識去看那杯水，然後愣住了——
不是，他從哪搞來的紅棗枸杞茶？
3
陸明霽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大有我不接，他就不放下手的架勢。
猶豫片刻後，我遲疑地接過那杯冒著熱氣的紅棗茶。
「……謝，謝謝？」
陸明霽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西裝袖口，
隨後掏出皮夾，一臉冷酷地丟給我兩張卡片——
是一張雪白的名片，以及一張黑色百夫長信用卡。
前者代表地位，後者代表實力。
不等我反應，陸明霽俯身逼近，在我耳邊低聲說：
「方玫，你當年甩了我，
「就是為了選擇這樣一個……連這種時刻都讓你獨自面對的廢物男人？」
說完，他利落地直起身，毫不留戀地轉身揚長而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徒留我一手紅棗茶，一手銀行卡，無比茫然地站在原地。
什麼意思？拿錢羞辱我嗎？
好新穎的報復方式……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和陸明霽剛剛在一起的時候。
那時我剛上大一，住不慣宿舍，非要出去租房。
陸明霽家境拮據，但他說沒道理讓女孩子出錢租房，於是自發擔下了房費。
我心大，不知道他為此多接了兩份家教。
直到我們的第一個情人節。
那天傍晚，我隔著馬路看到陸明霽在花店買玫瑰。
他估計也沒想到，情人節的玫瑰能漲到 29.9 一支的天價。
花店老板刷著手機，頭也不抬：
「小伙子給女朋友買花啊？
「你要貴的，還是便宜的？」
陸明霽慢條斯理，有商有量：
「我是學生，能不能把貴的便宜點賣我？」
那天半夜，我悄悄爬起來。
在床頭玫瑰的清香中，我給陸明霽開通了親密付，然後解鎖他的手機，
偷偷換了他的默認支付順序。
後來，我的親密付沒收到過扣款，但家裡每天都會換上新鮮的玫瑰……
「方玫姐？」
一聲怯生生的呼喚將我從回憶拉回現實。
醫院走廊盡頭。
一個戴著口罩的女生從角落探出頭。
確認四下無人，她才快步走到我身邊。
我回過神，連忙迎上去：
「我已經繳好費了。
「別怕，我陪你去聽術前風險告知。
「等你籤完字，就可以準備手術了。」
因為過往一些經歷，我一直在做一份「醫陪」的副業。
簡單來說，就是幫助不熟悉流程的老人、孩子、外國人看病——陪伴他們掛號、問診、做檢查。
今天這位客戶有些特殊。
她是大二學生，因為意外懷孕，來做終止妊娠手術。
4
手術過程很快。
手術室外。
我扶著面色蒼白的女生，聽著護士大姨的嘮叨：
「術後不要吃辛辣油膩的東西，也別喝咖啡，多補氣血……
「這手術對身體的傷害很大的！
「現在的小姑娘真是亂來……」
見女生紅了眼眶，難堪地低下頭，我不動聲色地將她護到身後：
「好，謝謝提醒。
「但時候不早了，我先帶我妹妹回去了。」
……
醫院門口。
女生忍了一路，此刻終於撲進我懷裡大哭出聲：
「方玫姐，
他說他不想戴，說安全期不會有事……
「我真的好害怕！我不敢告訴爸媽，也不敢自己去醫院。
「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輕輕抱住她，安撫地輕拍她顫抖的瘦弱脊背。
我想起大四時，我和陸明霽初嘗禁果。
那時我食髓知味，整夜纏著陸明霽，一晚上下來能把他胯骨軸子騎青。
我也曾頭腦發熱，安全用品用完了就想直接上。
但陸明霽在這件事上異常古板，從不妥協。
直到一天晚上，他突然想通了。
心滿意足後，我問陸明霽怎麼就改變主意了。
那時，他正坐在床邊給我吹頭發。
風筒哗啦聲中，陸明霽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哦，
我去做了結扎。」
我愣住了：「……啊？」
他指尖撥弄著我的發絲，淡定地胡謅：
「醫院搞活動，限時七折，這種便宜錯過就沒了。」
我不相信：「哪有醫院會搞這些活動啊……」
後來，我了解了更多生理知識，才終於感到一陣後怕，恨不得回到過去扇醒自己。
而此時，見女生逐漸冷靜下來，我斟酌地說：
「一個既不願做措施，又在你最需要的時候消失不見的男朋友……」
「姐妹，聽我一句，咱們換一個吧。」
女生擦幹眼淚，用力點頭，然後當著我的面點開那個置頂的對話框，按下了拉黑鍵。
……
送走女生後，
我重新點開那個帖子。
最上面就是陸明霽的最新進展：
【嗯，已經按教程報復她了。
【水接了，身份財力展示了，狠話也放了，順帶羞辱了她現任那個賤男人。】
評論區一片歡呼：
【爽，大快人心！我真看不起有些戀愛腦舔狗，真爺們就該像帖主這樣！】
【渣女什麼反應？是不是悔不當初，跪求復合？】
陸明霽回復：
【她看起來被嚇壞了。
【眼睛水水的。很可憐。
【但沒有要復合。】
評論區又是一片叫好。
我原以為這個帖子不會再有後續，沒想到陸明霽很快又更新了一條：
【但看到她這樣，我似乎並不覺得痛快。
【一定是因為報復得還不夠吧。
【她當初玩我跟玩狗一樣，我為她洗衣做飯，初吻初夜都給了她，什麼荒唐事都陪她做了。
【到頭來，她穿起裙子不認人，說丟就把我丟了，還把我們房子裡東西像丟垃圾一樣打包寄給我……
【在國外這五年，我沒有一秒不在恨她。】
5
這段話信息量太大，我看得有些啞然，評論區也一陣唏噓：
【我勒個純恨哥啊，純情少男被壞女人騙身騙心也難怪黑化。】
【帖主我懂你。我恨我前妻恨到抑鬱，每晚我看著她的照片都會軀體化發作，手在褲子裡一直抖……】
【樓上的舔狗滾啊！帖主放心，按套路馬上會出現一個小太陽來治愈你了。】
【難道不該把前任姐追回來，
再狠狠甩掉，這才算扯平啊！】
陸明霽回復他們：
【玩弄感情的手段，我不會用。
【我已經安排好了，下周我會空降到她工作的部門。
【她欠我的，我會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我頓感不妙，拿起那張名片一看——上面赫然印著我所在集團母公司的 LOGO，以及陸明霽的一長串頭銜。
……
整個周末，我心神不寧，右眼皮狂跳。
周一清晨。
我魂不守舍地開完早會，聽主管隆重介紹那位空降的技術總監。
陸明霽講話時，我全程埋著頭，在角落裡假裝自己是一顆無辜的白菜。
下會後，同事們竊竊私語：
「陸總監是從德國讀博回國的，
是技術大牛，怎麼來我們銷售部？」
「他好像是公司高價挖來的 CTO 人選吧？應該就是來基層歷練幾個月，很快就會調回總部……」
我有些恍然——陸明霽一向聰明刻苦，不卑不亢，不會為任何外物所動搖，能站到如今的位置並不令人意外。
說著說著，實習生孫萌萌突然懊惱地噘起嘴：
「還聽說陸總是單身呢，早知道我就化個全妝了……」
聞言，同事們開始起哄。
孫萌萌臉頰緋紅：
「陸總確實是我的理想型啦。
「既然我說過了，那誰都不許跟我搶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