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紀今安衡量幾息,索性趴在地上示弱。


 


塗景瞪了他一眼,撇撇嘴給我遞來一方錦帕。


 


「殿下擦擦手,別被髒東西汙了。」


 


紀今安剛低下的腦袋此刻又揚了起來,看塗景的目光似要噴火:「賤人!」


 


塗景身子一顫,故作害怕地往我身上貼了貼,捂著心口道:「驸馬好兇,以後他會不會打我呀?」


 


「他五大三粗,我可打不過他。」


 


塗景說著還誇張地比劃一番,氣得紀今安火冒三丈。


 


他拖著腿撐在床邊,問我:「他除了一張臉,還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殿下看中他什麼?」


 


塗景自覺挺胸,洋洋得意:「殿下還喜歡我聽話、討喜、玩花樣。」


 


紀今安狠狠道:「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你下賤!」


 


「驸馬清高,清高到養外室,

也就是殿下寬仁,不然捅出去,讓你全家都去S呀!」


 


紀今安血氣上湧,腦袋一歪,暈了過去。


 


塗景覺得他是裝的,疾步過去對著他的臉拍了又拍,見沒反應又狠掐人中。


 


「殿下,他不會是S了吧?」


 


說著,他顫顫巍巍地伸手試了試鼻息,發現有氣才松了口氣。


 


「殿下,你說句話呀,他就放在這裡?」


 


我攤手表示我無所謂,塗景蹭蹭蹭跑出去找不到人,隻好自己撸起袖子把紀今安往外拖。


 


一不小心,就讓紀今安的腦袋和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


 


好消息:人醒了。


 


壞消息:腦袋磕出包。


 


紀今安一手捂包,一手摸腿,質問我是不是今天就想要了他的命。


 


「郝相盈,你就是故意的。」


 


我不在意地撇撇嘴,

繼續讓他破防:「你是說哪件?」


 


怕他不知道,我還給了選項。


 


「是我故意把人都支開,還是我故意把塗景接回來,抑或是……」我拉長語調,「我故意和蕭栢婳聯手騙你?」」?」


 


5


 


蕭栢婳其實不是紀今安以為的孤女,而是上京告御狀的糟糠妻。


 


辜負她的不是別人,正是我的好堂哥,當今的太子。


 


在她走投無路,要投水自盡時,我把人撈上來了。


 


我勸她,反正爛命一條,與其被魚蝦吃了,不如先給我排憂解難。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蕭姑娘多做好事,下輩子也能投個好胎。」


 


彼時,我倆湿漉漉地坐在餛飩攤上,她捧著熱騰騰的鮮肉小餛飩,止不住地流淚。


 


「殿下要我做什麼?


 


我撇撇嘴:「我不喜歡驸馬,又不能把人弄S,你幫我把人勾走吧。」


 


「這對你來說,輕而易舉吧。」


 


蕭栢婳嗤笑一聲,水潤潤的眸子裡盡是哀怨。


 


我沒覺得自己強人所難,很真摯地告訴她:「我不讓你白幹,可以給錢。」


 


「行吧,拿這個做定金。」


 


她定定打量了我片刻,扯下我腰間的玉佩,眼睛又在我腕間的扁金镯子上打轉。


 


我把镯子褪下,又提出給她置辦宅子、家僕。


 


「不用。」


 


「那你住哪兒?」


 


蕭栢婳笑道:「我有我的辦法,殿下不用操心。」


 


說完話的第三天,紀今安就鬼鬼祟祟拿著全部身家去杏花巷買了一座兩進小院,剩下的錢也全落到蕭栢婳手裡。


 


自此,紀今安就變著法地少進公主府。


 


……


 


紀今安雙目赤紅,拖著腿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塗景有些害怕:「殿下,他不會去報復蕭姑娘吧?」


 


就他?


 


蕭栢婳玩他跟玩狗似的。


 


他敢嗎?


 


塗景眼角湿潤,咬著唇瓣執拗地看著我,半晌,小心翼翼勾上我的手指。


 


「殿下也是這樣看我的嗎?」


 


我捏捏他柔軟的指腹,反問他:「如果是,你會想報復我嗎?」


 


塗景似打了霜的花朵兒,整個人都蔫了下去。


 


皺巴巴的人兒語氣肯定:「不會,我心悅殿下,哪怕殿下對我隻是玩玩,我也、也……」


 


眼淚模糊了視線,話斷斷續續也說不下去。


 


塗景抽噎著伏在我膝上,

委屈至極。


 


「我都這樣了,殿下怎麼不哄哄我?」


 


我俯身掠過他的臉頰,蜻蜓點水般點了兩下,手指順著他的喉結一路向下……


 


「殿下,別停~」


 


「瞧你這點出息!」


 


……


 


折騰了一夜,五更天時,塗景翻來覆去睡不著,又糾結起睡前的話。


 


「殿下?殿下?」


 


他用氣聲在我耳邊小聲叫著,嗡嗡嗡吵得我心煩,閉著眼捏住他的雙唇。


 


塗景知道我沒睡,在我身邊挪挪蹭蹭,非要我睜眼才肯作罷。


 


「我就真像驸馬說得那麼差勁嗎?」


 


「別聽他胡說。」


 


我迷迷糊糊摸了摸塗景緊實的腰腹,真心覺得他哪哪兒都好。


 


漂亮懂事,

會撒嬌,又時時刻刻把我放在心上。


 


尤其是他還孤零零的,一身榮辱全系在我一念之間,堪稱完美。


 


塗景暗暗偷換概念:「那殿下就是很喜歡我了?」


 


他眼中波光粼粼,似散落的星河,熠熠生輝,美得勾魂攝魄,抵過千言萬語。


 


我舍不得讓這雙眸子失望,隻得隨了他的意。


 


塗景歡喜地摟著我,窸窸窣窣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不用猜,他又在脫衣服表忠心了。


 


可憐的小家伙,也就隻有這點看家本事了。


 


我推推他熾熱的身子,閉眼拒絕。


 


「別鬧了,先睡。」


 


塗景不可置信地停下動作,修長的手指離我的臉僅有毫釐。


 


我懷疑他是想扒開我的眼皮,讓我睜大眼睛好好瞧瞧。


 


但他不敢,哼哼唧唧唱安眠曲似地哄得我陷入夢鄉。


 


6


 


再醒來時,又是霞光滿天。


 


青桃過來回話,說紀今安一早就把蕭栢婳帶過來了,在小花廳已等了一天。


 


「塗景就沒過去鬧?」


 


青桃眼中帶笑:「塗小公子去了幾趟,奈何驸馬行動不便,又有蕭姑娘攔著,才沒鬧起來。」


 


我啜了一口花茶,又問:「蕭栢婳腦子也壞掉了?」


 


好端端的自由日子不過,想給自己找點刺激,開啟困難模式?


 


我正納悶紀今安給她灌了什麼迷魂湯,青桃就附在我耳邊輕聲道:「蕭姑娘說,太子那邊似乎發現了她的蹤跡,近來杏花巷總是有生人走動,所以才來求殿下庇佑。」


 


我就說,紀今安沒那個本事。


 


紀今安:o(╥﹏╥)o


 


小花廳中。


 


紀今安拖著斷腿,

語氣不卑不亢,隱隱還帶著點頤指氣使。


 


「殿下,這就是栢婳,秋梧院還空著,就讓她過去住著吧。」


 


紀今安藏在袖子裡的手哆哆嗦嗦抖個不停,背對著蕭栢婳,一個勁兒地給我使眼色,求我看著昨天都打過他的份上給點面子。


 


蕭栢婳矯揉造作地起身,娉娉嫋嫋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


 


「妾身見過殿下。」


 


聲音似含了蜜糖,甜得我發齁,紀今安竟然喜歡這款。


 


我眼神一抬,就看到紀今安臉上隱忍的表情,竟是覺得我在為難蕭栢婳,故意不讓她起來。


 


「行吧,跟著驸馬去瞧瞧你的院子。」


 


「殿下就這樣放過他了?」


 


人一走,塗景就從美人屏風後頭溜出來,小嘴撅得高高的,似是能掛起小籃子。


 


「喲,是誰讓咱們塗小公子不高興了?


 


「殿下~」清潤的嗓音比平時甜了許多,他扯著我的袖子問:「殿下喜歡我這樣說話嗎?我以後都這樣好不好,殿下別看別人了。」


 


他拉著我的手放在心口,意有所指:「剛剛殿下一直看蕭姑娘,我的心都好疼。」


 


手拂過衣襟,順勢伸進內裳,塗景水潤潤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看著我,小嘴一個勁兒地催。


 


「殿下,我是不是要病入膏肓了?」


 


我掃了一眼他烏青的黑眼圈,嚇唬他:「小公子再病下去,就不俊俏了,到時候……」


 


塗景俯身吻住我,不許我再說他不喜歡聽的話,我勾著他的脖子示意去裡頭的榻上。他一反常態地站著不動,吻得我腿軟幾近癱在他身上,才將抽身。


 


「殿下還沒答應我~」


 


我攥著他的衣袍,

腦子裡哪還能想到別的,就是此刻他讓我把紀今安趕出公主府,我也無不應下。


 


「好好好,不要別人,去榻上。」


 


塗景還是不動,杏眼撲閃著就落了淚。


 


「這又怎麼了?」


 


好端端的,怎麼哭上了?


 


見他哭得傷心,梗在喉嚨裡的話我也沒說出來,生怕他聽後,哭得淹了公主府。


 


「我看到驸馬和蕭姑娘的相處,就想到我與殿下,憑什麼都是給人逗趣的玩意兒,我就比不上蕭姑娘。」


 


塗景越哭越兇:「驸馬都願意冒著S全家的風險,給蕭姑娘一個名分,殿下卻隻把我當外室,哪日厭了,拍拍屁股走了,我也無處說理。」


 


這就有些無理取鬧了。


 


我不是也當著驸馬的面,讓他過了明路。


 


而且,他和蕭栢婳能一樣嗎?


 


「那明日一早,

我就往宮裡遞折子,說我要納小,大不了咱們一塊上刑場。」


 


塗景聞言,哭得更悲戚了。


 


「說不定陛下覺得是我勾引殿下,隻砍我一個人的腦袋。」


 


我:「……」


 


不無可能!


 


我拉著塗景坐下,支著頭看他哭得小臉通紅。


 


「那、那我要是S了,殿下會給我守寡嗎?」


 


大概……不太行!


 


我逗他:「要不試試,我現在就去寫折子?」


 


7


 


折子寫了一半,太子就登門拜訪。


 


我匆匆穿好衣服,叮囑塗景好好在書房待著,不許出去。


 


他勾著我的手不放:「太子來者不善,萬一……」


 


「最差不過就是把人交出去,

他還能S了我不成?」


 


「把我夫人交出來,不然,我S了你。」


 


還沒跨進正廳,太子的劍就橫在我脖頸上,冰涼的劍鋒激起我一身寒意。


 


太子,竟真是個沒腦子的蠢貨。


 


來路不明的消息都信,大晚上顛顛兒跑了找S。


 


我不卑不亢地望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笑。


 


「堂兄這是什麼意思,太子妃不是好好待在東宮嗎?」


 


太子不下臺階,直截了當地指名道姓。


 


「我說的是蕭栢婳,別給我打岔。」


 


我挪開脖子上的劍,更加不解:「這又是誰?」


 


在太子瀕臨暴怒的邊緣,我才慢悠悠裝作恍然大悟,拍手道:「是三年前那個上京告狀的孤女?」


 


「她不是投水S了嗎?」


 


「郝相盈,你還裝!

她棺椁裡是空的!」


 


太子目眦欲裂,我更甚。


 


堂堂太子,竟然挖墳,簡直是有失斯文。


 


此話一出,周圍都靜了,太子也發現自己失言,立馬找補。


 


「詢兒生下來就體弱,太子妃從神醫處得了一個藥方,藥引要用陰年陰月陰時出生女子的心頭血,我也是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