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阿爹喜歡搶。


 


他搶了親哥的皇位,又搶了嫂子生下我。


 


我被嬌寵著長大,直至愛上了少年高僧。


 


一直慈愛的阿爹動了怒,當眾腰、斬了小和尚。


 


又扇了我一巴掌:


 


「身為女子,毫無廉恥,李稚你滾去和親吧,父女一場不必再見。」


 


原來,公主也不過就是個玩意兒。


 


掌權者高興了逗弄一番,不高興了就扔一邊。


 


可爹不知道,沒了小和尚,我就是個披著公主皮的毒蛇。


 


和他一樣,我也很喜歡搶。


 


1


 


前幾天,忘機還在大慈恩寺門前朝我揮手。


 


「公主過幾日再來,咱們到城東去施粥,聽說那裡的流民多了些。」


 


「若到時我不在,你也無法來的話……」


 


「以後無論身在何處,

都要照顧好自己,也要對百姓好一些。」


 


我疑惑地回頭,看他清秀的面容,覺得忘機有點想多了。


 


這些年,哪個月的初一十五,我們不都是在一起給大家做點好事兒?


 


沒想到他竟一語成谶。


 


那日之後,謠言四起。


 


街頭巷尾、瓦舍說書,全都在說安平公主李稚和忘機小和尚,罔顧人倫,私通淫亂。


 


到處都是我倆的春宮圖。


 


阿爹一怒,將他腰斬。


 


又扇了我一巴掌,當著眾姐們兄弟的面,破口大罵:


 


「你一個女娃子真是不要臉,勾引和尚這種事都能幹出來,我老李家容不得你。


 


「李稚,滾去草原和親吧,我們父女天上地下,再不相見!」


 


到今天,已是他的頭七,也是我出嫁的日子。


 


和親的隊伍已經到了宣德門,

隱隱約約能聽到喇叭鑼鼓的喜慶聲。


 


娘留下來的老嬤嬤遞過來一把魚食。


 


我想替小和尚服一服喪,就隻穿著一身缟素。


 


輕輕哼唱著阿娘教我的山歌:


 


「嶺崗頂上種布驚,唔使淋水也會生。總愛兩人心甘願,唔使媒人也會成。」


 


一邊喂魚,一邊看玉貴妃帶著五皇妹不懷好意地走過來。


 


玉貴妃是五品官家小庶女,入宮後生了三皇弟和五皇妹,是少見的媚骨天成。


 


「大姐姐還有闲情唱小調,看來是要嫁人了心情好。那草原王六十多歲,必定是個會疼人的。」


 


「姐姐陪老頭,我卻隻能嫁鮮衣怒馬的小公爺,唉。」


 


「這盤子慄子糕給姐姐帶著吧,此生怕是吃不到了。」


 


說完,母女二人滿是嘲諷地對視一眼,玉貴妃又道:


 


「大公主不必傷心,

等我兒登上皇位後,說不準還會讓你回來的。」


 


我笑了笑,摸了摸手裡鑲著寶石珠子的匕首,看著玉貴妃:


 


「玉娘娘,我娘臨去之前留了一張條子,你猜寫的什麼?」


 


2


 


老李家的人都是毒蛇,又陰狠又愛搶東西。


 


爺爺踩著屍山、血海搶到了皇位,成了李朝開國皇帝。


 


阿爹S了大伯搶了太子之位,又搶了漂亮嫂子生了我。


 


捧在手心裡,千嬌萬寵著長大。


 


但他搶了皇位後一直有個心結。


 


身為皇帝,沒有傳國玉璽!這太可笑了。


 


阿娘是大伯的原配太子妃,肯定知道玉璽在哪兒。


 


所以玉貴妃眼神一亮。


 


「我腳崴了一下,玉娘娘,你離我近一些,我隻告訴你一個人。」


 


她喜得眉毛都挑了起來,

越走越近,彎著腰將耳朵落在我的臉頰旁。


 


「蠢貨!」


 


下一秒,那柄價值連城的匕首,狠狠地插在胸膛上。


 


我看向已經呆住的五妹妹。


 


「好妹妹,你如今跑出去大喊救命,還是能救回你娘親一條命的。」


 


「但我臨上花轎之前,會對父皇說要你當媵妾。」


 


「你去也不去?」


 


她直愣愣地站著,淚水流了滿臉,腳卻沒動一下。


 


我看戲一般地舔了一下刀尖上的血,呸,是臭的。


 


「你瞧玉娘娘,五妹才不管你S活呢。」


 


說完,我扔下匕首,直接將玉貴妃推進錦鯉池中。


 


一松手,她掙扎著要冒出頭呼吸,我開開心心地又把她的頭用力按了下去。


 


一松一按,直至玉貴妃沒了氣息,漸漸浮上水面。


 


那一晚,有個小太監跑來告訴我,阿爹要S忘機。


 


偏我已經被禁足,宮門是如何也出不去的。


 


隻能吩咐還未離宮的伴讀楊妙兒,囑咐她出宮後,務必到大慈恩寺裡找到小和尚,讓他快快離開京城。


 


我與妙兒一同長大,最是信得過。


 


可還沒有出宮,就被玉貴妃的三皇子攔住,拖進自己的宮裡強行凌辱。


 


她已經有了喜歡的人啊!


 


前一天還紅著臉跟我說:


 


「公主,阿郎是很好很好的人,我就要嫁他了。」


 


等我強行闖入三皇子的宮殿後,隻見他神情餍足地穿著衣服。


 


床上的妙兒被掰折了手臂,衣不蔽體,空空的眼睛絕望地盯著屋頂。


 


下身的血跡將被子染了一大片。


 


我衝上前就要S了他,

卻被宮人打暈。


 


醒來之後,嬤嬤面容哀戚地告訴我,忘機沒了。


 


妙兒也在晚間不堪受辱,投了錦鯉池。


 


玉貴妃對外說是妙兒一時失足落水而S。


 


就因為她的父親是軍中大將,三皇子想拉攏,都被婉轉拒絕。


 


後來見我失勢,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生米煮成熟飯。


 


誰知道這小小女子竟然如此剛烈。


 


好妙兒,你別哭,這是姐姐先送你一道開胃小菜。


 


3


 


阿爹,不,父皇面容平靜地看著我,玉貴妃的屍身還在水裡飄著。


 


我爹李老二沒造反前是S大牛出身,看似粗魯實則是陰溝裡的毒蛇。


 


以前就教育弟弟們要狠、要壞、要會搶。


 


卻跟我說:


 


「安平要做一個賢惠的女人,

乖乖的,以後給你找個好驸馬。」


 


可血脈是洗腦洗不掉的。


 


我是條小毒蛇。


 


皇家恩義也就那麼回事,不是這個陷害那個,就是那個給這個下毒。


 


我早已深陷泥潭,從小就學會爭搶,心裡一片汙泥,稍不如意,就打S宮女太監。


 


五歲那年,忘機隨國師入宮講經,我一見傾心。


 


身陷爛泥裡的人總向往光明。


 


就像毒蛇一樣的我,也會喜歡純粹幹淨的小和尚。


 


此後十年,他常常來宮中為我講解佛法,我也常常到大慈恩寺的樹下。


 


他有一個絕活。


 


揮一揮手便能讓人看到幻象,花開花落,春華秋實,一切都是那麼神奇。


 


如同神祇,讓我心生愛意,卻不敢褻瀆。


 


苦海慈航。


 


所以忘機每月初一十五在大慈恩寺外施粥、講經。


 


為普羅大眾淨心化身、消業障法。


 


我便素衣跟隨,救濟難民,見人間百苦。


 


父皇知道後,笑著跟大臣們說:


 


「還是朕有福氣,生了個心善的好閨女。來日不知要便宜你們哪家小子!」


 


如今,好閨女站在他面前,手裡握著S了他愛妃的刀。


 


一老一少就這麼對峙。


 


草莽出身的皇帝眼神中有平靜,有審視,有思考,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忘機S了,我也不用再裝什麼良善,望著天空長舒一口氣。


 


直接攤牌:


 


「父皇,和親換她去,我自請到大慈恩寺為國祈福,一年後給你玉璽。」


 


「我想給忘機守孝一年,之後你要S便S吧。」


 


我指著愣在地上的五妹妹。


 


小草包哭得更大聲了,

她搖著頭拽著父皇的衣角:


 


「父皇你別聽大姐姐蠱惑,剛才母妃就是被她騙了。」


 


敢脅迫李老二的人,都S得很慘。


 


但我不一樣,籌碼很足,要的東西也不過分。


 


最最重要的是,我是一個在他眼裡毫無威脅的女子。


 


要我名聲好就好,要我名聲壞,就一夜之間爛大街。


 


這樣的公主,有什麼威脅?


 


「父皇,為表誠心,我將雲龍寶盒奉上。」


 


這是皇爺爺專門為裝玉璽精制而成的寶盒,分裡中外三層,外盒表面是特制的髹朱紅漆。


 


僅此一份,一看便知真假。


 


若不是被三皇子打暈,我早已用它救下忘機。


 


可惜啊可惜,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於是,花轎臨到宮門口,新娘子就這麼換了人。


 


我把那盤子慄子糕,用手帕包好,放進了幾乎哭暈的五妹妹手中。


 


「妹妹啊,生路是靠自己搶的。」


 


「你寧願讓自己阿娘去S也不願嫁給老男人,可真自私。」


 


「但你阿娘白S啦,一開始我就在騙你哦。」


 


「這盤子慄子糕給妹妹帶著吧,此生怕是吃不到了。」


 


4


 


大慈恩寺,桂花樹下。


 


一桌一椅,一切如舊。


 


這裡很偏遠,幾乎沒有人來。


 


此時此刻,我跪在樹下,輕輕撫著忘機曾坐過的石凳,伏地痛哭。


 


好痛啊,好痛啊。


 


為什麼會這麼痛?


 


明明已經將這樣好的人送到我身邊,又為何要以這麼慘烈的方式奪走。


 


老天爺,你待我何其不公!阿娘沒了,

忘機沒了。


 


為什麼讓我擁有過溫暖,又生生剝離。


 


是天讓我去搶!是命讓我去奪!


 


那我安平就要搶得轟轟烈烈!


 


第一天,我在樹下跪了一天,求得是讓忘機擺脫輪回,早登極樂。


 


有個年輕的小沙彌,試探性地朝我啐了一口。


 


第二天,我在附近打掃落葉,有幾個僧人開始輕輕推搡著我。


 


第三天,我在不遠處用抹布擦著磚瓦,這一次,十幾個陌生的沙彌將我拖到角落,拳打腳踢。


 


「禍水!妖女,為忘機師兄報仇!」


 


此後一月,新傷加舊傷,我過得很慘。


 


第三十五天,還是在偏殿,跪在院子中央,被一個中年僧人扇著巴掌。


 


甚至高舉棍棒,眼看就要落下來。


 


「住手。」


 


忽然,

木門吱呀,有個黑衣僧人走了出來。


 


在偏院一直閉關的忘機師父。


 


——李朝國師高僧玄儀。


 


三皇子那些偽裝成僧人的打手,見到玄儀後慌忙逃走。


 


他們本以為是父皇不待見,讓我住在這破敗的荒院中,又一點點的試探看身邊是否有人保護,見就我一個人,便想一棍子敲S。


 


誰會想到,這是國師的閉關之地。


 


在李朝,沒有人敢在玄儀面前S生。


 


5


 


「S生業緣,果報自受。」


 


「公主,忘機早已料到有此一劫,願用自己一命,跟皇帝換你此生安穩。」


 


「若你嫁去草原,也是安穩一生,你當真還要去爭去搶麼?」


 


忘機深得國師真傳,可在須臾之間,讓人看見因果。


 


當年在這棵樹下,

他隨手一揮,景象萬千。


 


最令我心驚的就是一個身著龍袍的女子,站在屍山血海中,登頂高處。


 


他跟我說:


 


「公主天生帝命,卻坎坷得很,一路走來,是哭聲震天的累世因果。」


 


「若你去搶奪,是橫屍遍野,你自己也不得善終。」


 


「不如與小僧一同,種下善因,平安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