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飯桌上的空氣凝固了一瞬。
沈可可皺眉：
「怎麼，我多要五百塊都不行嗎？」
「你們都給她買蘋果三件套了，我什麼都沒要，多要點生活費怎麼了？」
我爸媽眼底在噴火。
我放下筷子，插話道：
「要交學費了嗎？」
「表妹，我馬上給你爸媽打電話，讓他們把錢打給你。」
沈可可瞳孔一縮，想阻攔。
「我的學費不是該由你們掏——」
我已經掏出手機撥通了小姨的電話。
電話瞬間接通。
「小姨，表妹大學的學費快要交了，你什麼時候把錢打過來？
」
小姨聞言立馬怒罵：
「交什麼學費？我早就說了讓她退學嫁人換彩禮，憑什麼讓我花錢？」
「就她考的那個爛大學，說出去我都嫌丟人。」
「我沒錢！」
在沈可可越來越難看的神色裡。
我無奈地一攤手：
「表妹，你媽不願意給你交學費怎麼辦？要不，大學你幹脆別讀了吧？」
8
沈可可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向我。
過去三年，她的學費都是我爸媽給的。
按時繳費，從來沒有拖欠。
這是第一次。
我們沒有主動提出為她交學費。
還將這個問題拋回給了她。
沈可可氣得手都在抖。
猛地起身，聲音尖銳刺耳：
「我的學費一直是由你們來交的，
你們憑什麼不交了？」
「你們不交，我大學還怎麼讀書？」
她說得實在太過理所當然。
仿佛養她也是我們一家人的責任。
我爸媽還處在震驚中沒緩過神來。
我沉下臉不悅道：
「沈可可，你的學費，憑什麼我們來交？」
「你也知道，你之前三年一切開銷都是我家出的錢，現在，這筆錢少說也得好幾萬，你爸媽是不是該把這筆錢還給我們了？」
沈可可的憤怒並沒有減少。
「都是親戚，你們給我交學費怎麼了？」
「你們拖拖拉拉不願意給，就是看不起我，故意看我的笑話。」
不管說多少。
沈可可永遠認為她之所以過得如此悽慘，是因為我們一直在故意為難她。
至於她那對隱身的父母。
永遠美美躲在她的身後。
沒有任何責任可言。
我又慢條斯理地吃了幾口飯菜，在沈可可怒火未消的神色中。
告訴她：
「表妹，我與爸媽明天就要去旅遊了，你明天還是先搬回自己父母家住吧。」
「我們一家三口出去旅遊，不想帶外人。」
「記得向你爸媽要大學學費和生活費哦，撫養你可是他們的責任。」
9
高中畢業暑假過半。
我心心念念的旅遊終於提上議程。
當晚，我與爸媽興衝衝地定好了期待已久的自駕遊。
為期半個月。
沈可可哪怕再不情願。
也摔摔打打地收拾好行李，然後十分抗拒地踏上了回家路。
她把我的衣服都還回來後，
行李少得可憐。
隻有一個小小的帆布包。
人氣鼓鼓地離開了家。
我爸開著車剛駛入高速路。
我點開沈可可的賬號。
隻見下面的帖子又更新了——
『家人們，他們一家人出去旅遊，把我一個人丟下了。』
文案裡詳細描述了我們全家一起出去旅遊，故意沒有帶她，就想看她出醜。
完全沒有將她當成自家人。
還罵我的父母偏心。
帖子最後，她還特意寫了句：
【這次回去，我大姨一家不求著我回來，我才不會再踏入她家門，我得讓他們好好認清自己的偏心，知道自己錯在哪裡！】
我驚奇地發現。
沈可可幾乎每條帖子下都有我父母偏心的指控。
義憤填膺地叫囂著一碗水端不平。
可我記得清楚。
沈可可之所以被送來我家。
是因為她下面有個親弟弟。
小姨夫妻對這個兒子稀罕的不得了。
因為兒子讀小學要消耗大量的精力，所以他們幹脆將剛考上高中的沈可可送來了我家。
最初兩個月，沈可可還抱怨幾句自己的親生父母偏心。
很快。
她嘴裡偏心的人，變成我的父母。
小到給我買了新衣，沒有給她添置。
大到為我媽為了存了一筆嫁妝錢，沈可可得知後，憤憤不平：
「大姨，你為什麼給表姐存嫁妝錢，怎麼沒有我的份？你這是偏心你知道嗎？」
我媽手裡拿著存折，愣在當場。
反問她：
「你喊我什麼？
」
「大姨啊。」
「你也知道，我隻是你大姨啊！」
沈可可噎住了。
但她並沒有意識到我與她在這個家的不同。
反而變本加厲地要求我爸媽一碗水端平。
我又將目光掃向帖子。
下面已經多了很多回復。
10
【博主真是可憐，人家一家人出去旅遊了，隻把博主趕回了家。】
【就是，帶博主出去也花不了幾個錢，大姨一家也太摳門了。】
【抱抱可憐的博主，希望博主長大了不要原諒大姨一家。】
這幾條，無一例外都被沈可可點了贊。
仍有人在評論區質疑：
【不是，人家一起出門，關博主什麼事？博主一個外人，怎麼非要摻和人家一家人的事呢？
】
【隻有我一個人發現一件最重要的事嗎？那就是暑假都過去大半了，博主居然一次家都沒有回過，是與親生父母關系不好嗎？】
這些評論很快被淹沒。
消失得無聲無息。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十指翻飛。
迅速留下一條評論：
【博主，堅持住，在他們意識到自己的偏心之前，千萬不要回來。】
很快，這條評論被作者回復。
【放心，這次我一定會等到他們求我回去。】
【我大姨一家太會算計了，一直想花最少的錢來博取最大的美名，現在我離開了，他們很快就會意識到當初的偏心有多離譜。】
我心滿意足地關了手機。
我的父母當然知道自己的偏心。
因為我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而沈可可隻是個借助在我家，且三年沒有掏過一分錢的外甥女。
但沈可可回到自己的親生父母家。
很快就能意識到。
她的親生父母到底有多偏心。
11
十幾年寒窗苦讀的累，終於在這個暑假徹底地釋放出來。
我與爸媽走遍了祖國許多大好河山。
朋友圈裡每天都更新分享新拍的照片。
一點點記錄著我們逐漸南下的軌跡。
而沈可可的帖子更新次數卻越來越少。
最初，她還不滿地發帖稱：
『我那個虛榮的表姐天天在朋友圈發照片，不就是為了在我面前顯擺嗎？』
但很快，帖子越來越少。
幾乎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
我媽的家族群裡，
小姨發了一條視頻。
是一條炫耀她兒子聰明可愛的視頻。
八歲的孩子正虎頭虎腦地背誦著古詩，小姨在一旁誇得天花亂墜。
視頻一角，我看到了沈可可。
她仍舊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校服，正窩在洗手間角落搓洗著大盆衣服。
嗓門粗獷的小姨誇完兒子後，扭頭指著沈可可大罵：
「你能不能快點洗啊，兩大盆衣服，都洗了一個小時了還沒洗完，要你這個賠錢貨有什麼用！」
群裡有其他親戚問道：
【這不是可可嗎？我記得她好像住在她大姨家，與褚寧作伴呢。】
小姨不屑地發了條語音：
【她可比不上寧寧，人家可是全校第一名考入的一中，讀的又是火箭班，上個月高考成績出來，擦邊進了清北呢！】
【我家可可腦子笨，
最後一名進入的一中，成績在普通班墊底，大學也隻考了個最差的本科，就這樣還想繼續讀書呢，這些錢省下來給她弟弟念書不行嗎？】
小姨的話發在群裡。
再無人接話。
我正好奇，沈可可現在究竟有沒有意識到自己父母偏心時。
她突然在微信上給我發來一條文字消息。
【表姐，你們旅遊什麼時候回來啊？】
12
此時距離我與爸媽出去旅遊，剛剛過了半個月。
我爸的年假還剩一周。
我不慌不忙地回了句：
【還早呢，難得出來一趟，肯定好好盡興玩個夠。】
【你呢？你的親生爸媽一定比我爸媽更疼你吧。】
對面顯示正在輸入中。
打打刪刪。
過了許久，
她才發來一句：
【還好，我就是想你們了，等你們旅遊回來，記得告訴我一聲，我好再搬回來。】
在帖子裡，她還信誓旦旦地等著我爸媽去求她回來。
這才半個月。
沈可可便迫不及待地想自己回來。
我隻是告訴她：
【我們還要在外面待很久，你難得回趟家，你爸媽肯定很想你，你多在家住一段時間吧。】
又是很長時間的正在輸入中。
這次。
她什麼都沒有發過來。
罕見地維持了沉默。
我爸的年假用完後，我們一家人終於啟程回家。
但回的並不是我們住了二十幾年的家。
而是換到了我大學所在的城市。
13
剛考上高中時，
我爸媽就湊在一起商量。
我的成績若是穩定下去，完全可以衝刺清北。
假如真能順利考入清北，爸媽就把老房子賣了，然後再加上多年攢的積蓄，去帝都買一套房子。
這樣一家三口可以繼續在同一城市定居。
而我畢業後的工作也穩定在帝都。
果然，我的成績沒有令大家失望。
房子被掛出，在我們旅遊回來之後，迅速過戶。
我爸也申請了工作調動，換到帝都繼續打拼。
哪怕讀大學，我依舊可以做一個每天回家的開心小公主。
距離開學還有半月有餘。
我正在新家忙著收拾亂糟糟的行李。
沈可可突然給我打來了電話。
電話裡，她刺耳的聲音大喊：
「褚寧，怎麼回事？
我敲你家的門，怎麼是一個陌生大姐開的門，還說你家把房子賣給她了？」
「你們賣房為什麼沒有經過我的同意？你們到底有沒有拿我當一家人。」
我沒好氣道：
「我家賣房關你什麼事？」
沈可可尖銳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就算你們賣房，那我住了那麼久，賣房款也有我的一部分！」
「你們憑什麼把錢私吞了？」
雖然沈可可的帖子不更新了。
但是她的想法從來沒有變過。
她一個在我家借住的人，要求我爸媽一碗水端平。
甚至連賣房款都要與我們平分。
我手上的活千頭萬緒，沒有時間與她爭辯，隻留下一句：
「你爭的，該是你爸媽的財產，我爸媽的東西，與你沒有任何關系。
」
說完，我便掛了電話。
手機裡，買我家房的孫姐給我發來了一段監控。
14
監控一直裝在我家門前。
新房主搬進去後並沒有拆除。
孫姐發來的視頻裡，是拎著行李回來的沈可可。
因為遲遲等不到我們一家人回來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