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在自己爸媽家待不下去，又拎著小小帆布包滿頭大汗地敲開了門。
孫姐疑惑地探出腦袋。
沈可可大驚：
「你是誰？」
孫姐皺眉：
「我是這棟房子的新住戶，原房東已經把房子賣給我了。」
視頻裡的沈可可當場變了臉色：
「他們賣房為什麼不通知我？」
孫姐疑惑地打量了她一番：
「你跟這家人什麼關系？人家賣房為什麼要告訴你？」
沈可可驟然噎住了。
趾高氣揚瞬間消失。
她支支吾吾：
「我……我是這家人的……外甥女……」
孫姐噗嗤笑了。
「你們這關系都遠到什麼地步了？人家賣房不通知你不是很正常嗎？」
「我買這房子也沒通知我外甥女啊，我甚至連我外甥女的聯系方式都沒有。」
沈可可鬧了個大紅臉。
孫姐沒有再理她，而是砰地一聲關上房門。
走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沈可可惱怒地一跺腳，然後恨恨道：
「你們一家給我等著！」
丟下狠話後，人便拎著行李消失在監控裡。
視頻播放完畢。
我正好奇沈可可會有什麼辦法時。
發現她在某書更新了。
【家人們，我決定要將我大姨一家的醜惡嘴臉曝光。】
15
沈可可在某書開了直播。
攝像頭裡，她仍舊穿著一身洗得破舊的校服。
對著攝像頭哭得聲淚俱下。
「我馬上就沒有書念了，因為家裡不給我錢。」
「本來不想曝光這一家人，但是我剛考上大學，我想去讀書，所以隻能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大家的視野裡。」
說著，她拿出我與爸媽拍的一張全家福。
將我與爸媽的臉暴露在直播間。
「在這個家裡，他們永遠隻疼愛褚寧。」
「褚寧隻要撒撒嬌，就能得到最新款的蘋果三件套。可我卻永遠隻能穿她剩下的舊衣服，甚至還要拿出感恩戴德的心來接下這些破舊的衣服。」
「我今天開直播，不想追究過去種種，隻想為自己討一個公平。」
她發的帖子本來就有熱度。
直播一開，馬上湧入無數人。
直播間裡很多不明真相的人迅速刷滿了公屏：
【最討厭這種一碗水端不平的父母了，
既然不能做到公平公正，那就幹脆隻生一個啊。】
【就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一個擁有蘋果三件套，另一個卻連最起碼的大學學費都沒有。】
【打官司，讓他們掏錢供你讀書。】
【不是，主播不是寄住在大姨家嗎？怎麼學費還得問大姨要呢？】
沈可可隻是一個勁地在鏡頭前抹眼淚。
對質疑的聲音充耳不聞。
「我不想打什麼官司，隻是想為自己討回一個公道而已。」
「我不奢求蘋果三件套，隻希望家裡能給我讀大學的費用就行。」
沒有錢讀書的痛能引起很多人共鳴。
直播間的人數越漲越多。
突然，有人對沈可可申請連線。
她下意識地點了同意。
接通後。
一張微笑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16
湧入直播間的人更多了。
我的公屏上刷起了不堪入目的話。
【這不就是全家福裡的姐姐嗎？哪來的臉出現？】
【就是，你妹妹都沒錢讀書了，你還有臉買蘋果三件套。】
我沒有理會直播間的評論。
而是故作焦急地看向沈可可：
「可可，聽說你沒錢讀大學了，你爸媽沒有給你錢嗎？」
我隻是單純地擔心她。
想來問問她的學費要到手了嗎？
話問得極其清楚。
直播間的評論停滯了一瞬。
沈可可一張臉漲紅成豬肝色。
【怎麼回事，不是說父母偏心嗎？我怎麼越看越糊塗了。】
【這有什麼糊塗的，你去翻翻主播的主頁，帖子裡說了她寄住在大姨家。
】
【搞了半天，主播這是恬不知恥地問別人家的父母要錢上學啊。】
沈可可坐在直播前，嘴張了張，喉頭凝澀，一句話都說不出。
趁著熱度，我又嘆了口氣。
「這是我表妹，借住在我家三年了，她的父母一分錢的生活費都沒有出過。」
「前陣子，我表妹回家討要學費，結果一分都沒有要來。」
「我來是想告訴表妹，若是沒錢讀書，我們家可以先借給你，畢竟讀書最重要。」
三言兩語。
所有人聽得明明白白。
直播間的風向瞬間轉變。
所有人罵得歡：
【主播屬吸血蟲的啊，趴在大姨一家吸個不停，三年了沒有交一分錢生活費。】
【之前看主播帖子，我就說過，升米恩鬥米仇，
但是你們都罵我 M 飛了。】
【罵了大姨一家這麼久，自己親生父母美美隱身，一個字都沒提，可真是愛父母的好女兒呢。】
沈可可臉色越來越難看，雙手發抖。
終於對著我那張偽笑的臉破口大罵：
「褚寧，你有什麼可得意的？我在你家住了這麼久，你的父母就是偏心。」
「家裡什麼東西都有你的一份，輪到我，隻有你挑剩下的。」
「你們一家人，不就是想用最小的代價讓我感恩戴德，以後好對你們掏心掏肺嗎？」
「想讓我對你們好，你們捫心自問有做到過一碗水端平嗎？」
直播被掐斷。
沈可可的直播間被封了。
她在我家住了足夠久。
久到認為自己也是家裡的一份子，想要與我同樣的待遇。
但她要的東西，沒有人給。
17
大學生活豐富多彩。
沈可可很快就淡出了我的生活。
倒是因為她直播這件事，無數網友將她的個人信息給扒了出來。
雖然網上罵聲連連。
但沈可可還是通過助學貸款成功進入大學校門。
她的臉已經逐漸淡出我的生活。
再次接到她電話時，是我開學的第二個月。
我疑惑地接通電話後，裡面傳來沈可可支支吾吾的聲音。
她吞吞吐吐地表明了來意。
——想借錢。
從她斷斷續續的描述裡我得知。
雖然她湊齊了學費,但還面臨每個月的生活費。
這筆錢，甚至比學費還要多不少。
之前借助在我家時。
正讀高中的她每個月可以從我媽手裡拿到一千塊生活費。
這筆錢隻用來吃飯，其它任何日常用品的開銷家裡都包了。
每周返家一次的沈可可甚至還會大包小包拎許多零食回去。
但她無數次在餐桌上沉著臉抱怨：
「憑什麼褚寧一個月一千五百塊的生活費，我才一個月一千塊。」
我媽耐心給她解釋：
「你表姐本來也是一個月一千塊的,但她爺爺又添了五百塊，所以現在是一個月一千五。」
「我給你們的錢是一樣多的，一千塊在大學可能不夠,但是在每周返家的高中綽綽有餘了。」
我家養著兩個高中生。
單是每個月在我與沈可可身上的開銷，就超過五千塊。
賬目一筆筆掰扯著算給沈可可聽。
得到的卻是她當晚發帖抱怨。
【大姨絞盡腦汁想出這麼多借口,不就是想花最少的錢來博最大的美名嗎？明明就是他們一碗水端不平,我表姐的生活費比我多了足足五百塊……】
現在沈可可考入大學。
在向親生父母討要生活費時。
她的父母每個月隻舍得給一百塊。
就這點錢還給得不情不願，從衣兜裡抽出一張紅票子丟在地上，然後罵道：
「都這麼大了還浪費我的錢,好不容易把你這個拖油瓶送到你大姨家,這才養了三年,就又被送回來了。」
「我可沒有多餘的錢供你讀書，家裡的錢都是你弟弟的,你一分都別想花！」
一百塊再怎麼也不夠生活。
沈可可這個時候才意識到。
她一直以來過得不盡人意。
根源在自己的親生父母身上。
18
沈可可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是啜泣著在講話：
「表姐,我就借五百塊,等我找到兼職後，肯定還給你。」
她沒有再提我全家對她好是為了博好名聲的事。
也沒有再抱怨我爸媽一碗水端不平的事。
而是小心翼翼地開口借錢。
我笑了笑。
徹底粉碎她的幻想：
「可可,這錢我也很想借給你，但是……」
「我怕借給你,別人會說我們花小錢博美名,所以，還是不借為好吧。」
隔著手機。
沈可可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我沒有等她的回復。
而是果斷掛了電話。
順便把她的電話號碼拉黑。
她罵了三年。
我可不想心一軟同意她借錢的要求。
明明沈可可高考完那一天，對於她讀大學這件事，我爸媽在房間裡商量到很晚。
我媽咬著牙道：
「可可家裡肯定不會掏錢給她讀書的,要不這筆錢咱們掏了算了。」
「左右一年多支出三四萬而已,咬咬牙也能省出這筆錢來。」
我爸媽是真想再接著供她讀書的。
但她自己先抱怨爸媽一碗水沒有端平。
現在好了。
水不用端了。
她自己將碗給砸了。
19
我媽退出了家族群。
與這群親戚的聯系愈發淡了下來。
沈可可也慢慢退出了我的生活。
直到大學的第一個寒假，
我從親戚口中得知。
沈可可早就退學了。
她拼了命地聯系我爸媽想借錢,但是沒有聯系到。
至於她的親生父母,咬S了不出一分錢。
最終,在她入學的第三個月,選擇了輟學。
去了大城市打工。
我⼩姨一家滿足於⼥⼉的『懂事』,叮囑她出去打工別忘記給家裡打錢。
沈可可反手拉黑了她的親生父⺟。
躲去了大城市,再無音信。
寒假時間短暫。
我與爸媽打了招呼，去了同學家玩幾天。
在⼀家網紅打卡的餐廳裡。
我意外看到了當服務員的沈可可。
她正疲憊地端著餐盤穿梭在餐桌間。
腳下⽣⻛。
幾乎沒有喘息的餘地。
⼀個回眸。
我們四目相對。
沈可可突然愣住了。
她想說些什麼,但猶豫著沒上前。
在看向我與大學同學談笑風生時，眼底流露出的豔羨,怎麼都壓不住。
有客人已經不耐煩大喊：
「服務員，讓你拿雙筷子，你能不能快點啊。」
沈可可這才如夢初醒。
迅速轉過頭,去招呼客⼈。
同學問我：
「你認識那個服務員嗎？」
我微微⼀笑：
「高中老同學，但是同校不同班,所以不怎麼熟。」
我又抬眸看向沈可可。
她的背影忙碌。
我不曉得她有沒有後悔。
我隻知道。
她那沉寂已久的賬號，隻在半年前更新了一條新的帖子。
『爸媽一碗⽔端不平，總是⼼疼我的弟弟怎麼辦？有沒有什麼辦法讓他們供我讀⼤學啊？』
這次。
帖⼦下面沒有一個人回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