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爹爹撫了撫我的頭,蹲下來對我說∶「時安莫怕。他們和你一樣,都是好孩子。」
我躲在爹爹身後,偷偷打量他們。
冬叔在一旁笑著開口∶「大小姐不是一直嚷著沒人陪你玩嗎?如今不就有人來了?」
我這才敢從爹爹身後探出頭,然後緩步上前,牽住他們兩個的手。
這手一牽就是十多年。
我們三人成了頂頂好的朋友。
雖然明面上我是大小姐,他們一個是我的小丫鬟,一個是我的小侍衛。但事實上,我才是被管教的那個。
阿桃小小年紀,總是喜歡長籲短嘆。就連我上個樹,她都要提心吊膽。動不動就搬出我爹來嚇唬我。
相比之下,還是阿墨好。
阿墨不能說話。
我爹起初以為是他怕生,
後來見他一直不開口,便找來郎中給瞧瞧。
郎中看過直搖頭,連道∶「可惜,可惜啊。」他說這孩子是小時候得了病,發高熱遲遲未治,才給燒壞了嗓子。怕是這輩子也沒有說話的可能了。
我爹聽後默然了一會兒。
然後摸了一把阿墨的頭,說∶「在這亂世,活著最大。小子,你莫怕。爺既把你領上山,就不會不管你。有爺在這山上一天,就少不了你一口吃的。」
阿墨聽後,眼淚直直的從眼眶裡掉。
他從此S心塌地的跟著我爹在這雞冠山上。
我爹待他好,他對我爹也是忠誠無二。
說句不該說的,我爹的話之於阿墨而言就是聖旨。
所以我爹讓他看好我,他便對我寸步不離。
我爬樹,他就在樹下護著。我下河,他就把我提回來。我生氣,
他就在旁邊任我哭鬧。哭好了,再給我遞一塊手帕。
與阿桃的念叨不同,阿墨從不阻攔我的行動,卻總是在有危險的時候立刻護住我。
所以,每當我有什麼主意時,總是拉上阿墨就跑,從不讓阿桃這個婆婆嘴知道。
就比如這次,在得知爹爹要下山劫富濟貧後,我主動請纓,卻慘遭拒絕。
我氣不過,不服為何兄長去得,我去不得?!
按耐不住自己蠢蠢欲動的心,我拽過阿墨,牽了匹快馬就往山下奔去。
一路狂飆,揚起漫天塵土,直奔此次洗劫地——太守府。
5、
我和阿墨趕到時,兄長們已經帶隊行動了。
夜黑風高,明月高懸。
本是一片靜謐的府邸,突然被烈馬的嘶鳴聲撞破。
毫無防備的太守府頃刻間亂作一團。
哭聲罵聲打S聲,聲聲入耳。
我爹有令,隻搶財物,不傷性命。
火光中,太守搜刮的錢財被一趟趟地運出。
我則趁亂領著阿墨從後院跳入內宅。
我拍拍他的肩膀,一臉神秘∶「看好了,姐姐今天帶你幹票大的。」
他微微一怔。
我不等他反應,拽著他就走。
「咣當」一聲,我踹開一扇門。
空的?
再踹開一扇門。
有兩個抱頭蹲地,瑟瑟發抖的家丁。
又不是!
一連幾次,我都沒發現自己的目標。
直到拐進一間小偏房,我踹門一看。
哦豁!
一清俊男子正端坐在燈下溫習功課。
約莫弱冠年華……
清瘦的身板……
模樣冷俊……
嗯,
都對上了!
還未等那人抬眸,我大手一揮∶「就他!綁上帶走!」
阿墨聞令而動。
堵嘴,敲暈,綁繩,帶走。
一氣呵成。
幹得漂亮,不愧是你,阿墨。
和阿墨策馬返程時,我喜笑顏開,毫不吝嗇地誇贊了他。
阿墨有些臉紅,低頭避開我的視線。
片刻,他又扭頭看我。
用手勢詢問∶小姐這是做什麼?
我得意一笑∶「知道咱今天抓的是誰嘛?」
他搖了搖頭。
「祁昇。」
見他仍是一臉茫然。
我解釋道∶「祁昇是祁太守最疼愛的小兒子。」
他繼續看我,等待我的下文。
我看著昏迷中的祁昇,拍了拍他的臉∶「這可不是人。
這是銀子。」
「到時候,咱們就拿他來威脅祁太守。」我一挑眉,「若他不答應給銀子……」
我對著祁昇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那就撕票。」
瞧著我飛揚的神採,阿墨忍俊不禁。
「怎麼樣?本小姐的想法是不是相當不錯?」我充滿期待地看向他。
他眉眼含笑,點了點頭。
旋即又比劃了一下,問道∶小姐這招跟誰學的?
我嘻嘻一笑∶「自然是從書上學的。」
阿墨∶兵法書?
我∶不是。
我眨眨眼∶「是我最近新讀的話本子«一胎 108 寶,我在梁山當老大»。」
阿墨額角輕抽。
「真是令本小姐受益匪淺,」我拍拍他的肩,
「別羨慕,改日借你一讀。」
……
我風風火火地回到了雞冠山上。
將祁昇隨意扔進一間柴房後,我便立刻跑到爹爹面前匯報自己的戰績。
大堂上,爹爹和哥哥們正在清點財物。
我閃亮登場後,清清嗓子∶「靜一靜,都靜一靜。」
眾人望我。
「那邊搬箱子的,停一下,停一下。」
搬箱子的伙計站住了。
「好,現在所有人目光看我!」
我一甩頭發∶「是這樣的。我李時安,今天——」
阿桃小聲驚呼∶「來月事了?」
「擄回一個男人!」
……
我爹一口水噴出來了。
我二哥站了起來。
我三哥瞪我。
最後,還是大哥開了口∶「安安這是想嫁人了?」
然後語氣輕柔地勸道∶「那咱也不能強搶民男,是不是?」
嗯?
什麼情況?
我一愣,隨即搖頭∶「什麼嘛!你們想哪去了?」
「我擄回的人叫祁昇,是祁太守最疼愛的兒子。等明天咱們就給祁太守送封信,讓他拿銀子贖兒子。」
眾人面面相覷。
還是冬叔反應快,一拍手∶「好主意!不愧是我們時安,打小就聰明。」
「我聽說,祁隆心思頗深,還有許多私產藏於暗處,」冬叔憤然道,「他貪汙受賄,克扣軍餉,欺壓百姓,橫斂不義之財,咱們今天劫走的怕是不足他汙款的十分之一。」
冬叔頓了頓:「而且他寵妾滅妻,
逼S原配。據說最寵的就是這個西域美妾生的小兒子祁昇。咱們以此為籌碼,想必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換取不少財物。」
我上去握住冬叔的手∶「知音,知音啊。」
冬叔∶「低調低調,英雄所見略同。」
就在這時,阿墨前來匯報。
他做了個手勢∶小姐,祁昇醒了。他要見你。
我一挑眉∶來啦,銀砸!
6、
我剛踏進房門,就被那人掃了一記眼刀。
嘿,我偏不生氣。
我慢悠悠地坐上美人榻,讓阿桃遞給我一杯春茶。
然後,我一邊抿茶,一邊打量他。
方才在府中匆匆一瞥,還未曾仔細瞧瞧他。
如今細細觀賞,嗯,確實是個美男胚子。
眉眼清俊,鼻梁高挺,微薄的嘴唇是粉潤的淺色。
脖頸修長,流暢優美的線條滑過雙肩。腰背挺立,有種寧S不屈的堅貞。
「祁公子是吧?」我眯了眯眼睛,「貴客到訪,實令敝舍蓬荜生輝啊。」
他抿唇不言,擰眉瞪我。
「呦呦呦,」我勾了勾唇,「年紀不大,脾氣不小。」
「你們讀書人難道不知道,瞪人非禮也嗎?」
「瞪人非禮,」他嘲諷地瞥了我一眼,「你們綁人難道就有禮了?」
「我又不是讀書人,講什麼規矩道理?」我一攤手,「我是土匪哎。」
他被氣笑了,旋即又沉臉,冷冷開口∶「要S要剐,還不快些?」
「不不不,」我伸出一根手指隨意搖了搖∶「本小姐既不S你,也不剐你。」
「祁小公子是祁太守的心頭寶,我怎敢怠慢你呢?」
我慢悠悠地飲了一口茶∶「你呢,
就先在我這裡好生歇著,等你的好爹爹拿銀兩來,姐姐我再把你放回家。」
他冷眸一凝∶「你抓錯人了。」
他譏諷地勾唇∶「我不是祁昇。」
什麼?!
我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他抹了一把臉,用幽怨的目光瞪我。
「啊?」我放下翹起的二郎腿,從美人榻上跳下來,「你不是祁昇?!」
他嘲弄的神色甚至不屑去掩飾∶「怎麼,連人都分不清就想著綁架撕票?」
我急了。
怎麼會呢?!怎麼會抓錯了呢?!
二十來歲,身材清瘦,模樣冷峻……
我得到的一手情報就是這樣寫的啊。
「所以,你還是盡快把我放了。」
「留我在這也沒什麼用處,
」此人冷冷開口,「他是不會花銀子贖我的。」
聞言,我眉毛一挑:「你說把你放了就把你放了?」
「你說你不是祁昇,就不是祁昇?」
「你小子,別給姐姐我耍花招。」
我叉了叉腰:「在你爹把銀子送來之前,你就老老實實在這待著吧!」
說完,我一甩頭發,轉身離去,給他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夠帥!
7、
第二日,我和冬叔一起給祁太守寫了封信。
冬叔主筆,我來輔助。
「太守大人,敬啟。」冬叔提筆寫下。
「不行不行!」我義憤填膺,「祁隆那樣的人,不配用尊稱。」
「無妨,」冬叔笑道,「咱這叫先禮後兵。」
隻見他揮毫潑墨:「久聞太守熱情好客,
不想竟來夢中邀約。
昨夜大當家入睡後,便驚呼『妙哉妙哉』。
原來是夢裡太守大人前來相告,願捐出府中銀兩救濟百姓,懇請大當家速速來取。
我們大當家感念太守品行,不敢有絲毫怠慢,夢醒後便當即率領眾兄弟前往府中做客。多有叨擾,還請見諒。」
我看得眼皮直跳。
這,這也太離譜了吧。
冬叔繼續寫道:「祁府款待有佳。禮尚往來,我們也邀了祁小公子到山上做客。
隻是祁小公子貪戀山中美景,一時不願下山。
山中銀兩不足,恐怕照料不周。若是太守大人送上一萬兩銀子,我等必將小公子照顧妥當,安穩請回。」
我是個急性子:「冬叔,你跟他廢什麼話啊。」
我一拍桌子:「人在我這,拿錢贖命,
不然收屍。」
「這不就完事了麼?」
冬叔一臉神秘:「小安安呀,這你就不懂了吧。」
「什麼綁架撕票的,倒顯得是咱們的不是了,」冬叔抿了口茶,「咱們要的就是讓他們抓不到一點錯處。」
「和文官過招,拳頭隻能讓他們軟一時,謀略才能讓他們怕一世,」冬叔勾了勾手,示意我湊上前來,「你知道怎樣說話最氣人嗎?」
我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