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這麼想了,也就這麼說了:「祁旭你好厲害啊。」
我聽見身旁的人笑了,氣息灑在我肩窩,怪痒的,我不禁想往旁邊挪挪,結果被他按住了。
「時安,」他靠得越來越近,「接下來的日子,務必小心。」
我的臉越來越燙,想必已經紅透了,還好現在黑燈瞎火他看不見。
「我知道,我一定小心。」
突然,我想到什麼:「祁旭,你弟弟成天跟著我們,我覺得不僅是因為他變態,更重要的是他在監視我們!」
祁旭表示贊同:「不錯。變態是真的,調查我們也是真的。」
「你早就看出來了?
」
祁旭笑了笑,算是默認。
「那你不提醒我一下。我和你分開些。」
「他想看就隨他看,」祁旭聲音慵懶,「我巴不得他看到我們天天在一起。」
祁旭傲嬌地輕哼:「讓他羨慕去吧。」
23、
黑雲壓城。
像是醞釀著一場暴雨。
隨著攻城的日子越來越近,我的心也越發緊張。
這晚,祁隆安排了一場家宴。
席間,他說了很多冠冕堂皇的話。
先是感嘆旭兒從小就溫良,明事理。知道父親不易,總是為父分憂。
祁旭面上帶笑,眼裡卻無一絲笑意。
「來,為父與你喝一個。」
祁旭點頭,飲了這酒。
祁隆又看向我,恭維我爹英勇,
又用了一堆溢美之詞誇贊我。彎彎繞繞的,是我瞧不上的做派。
「來,時安,為了雞冠山與我們的勝利,為父先幹了。」
我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應酬的笑,也幹了這杯酒。
漸漸的,我感覺不對勁,祁隆一直在灌我們酒。
於是我稱自己身子不適,讓祁旭送我回房休息。
祁旭會意,正扶著我往外走,卻被祁隆叫住:「旭兒你留下,我有話對你說。」
我寬慰地拍拍祁旭,示意他去吧,我沒事。
我走了一會兒,忽聽身後有腳步聲,以為是祁旭跟了上來。
回頭望去,卻被人捂住了嘴,抵在牆上。
「姐姐。」
我一口咬住他的手,他吃痛,松開了我。
「姐姐好狠的心。怎麼每次見我都要傷我。」
「祁昇你有病吧!
」我瞪他。
「是啊姐姐,我有病,」他拉著我的手放在他心口,「想你的心病。」
「我天,你好油!」
祁昇:……
「你有話快說,有病快治。」
「姐姐,」他眯了眯眼睛,「你好漂亮,我心動了怎麼辦?」
我的天,我這麼無賴的人都覺得他是個無賴。
「姐姐,我好喜歡你。」
「喜歡女子不能隻看她的外表。」
「我知道。」
「還要看看自己的外表。」
「……」
說著,我無視愣住的他,轉身就走。
結果剛走兩步,就被他拽了回來。
祁昇氣急敗壞:「你仔細看看!我哪裡醜?從沒有人說過我醜!
」
嗯,確實不醜。
形貌昳麗,陰冷魅惑,既有中原的美又有西域的妖。
但那又怎樣。
見我不語,他眼神愈加偏執:「姐姐,我難道不比祁旭好看嗎?」
「從小到大,祁旭沒有的東西,我有。祁旭有的東西,我更要有!」他冷笑,「他的東西,搶過來就好了。」
話音未落,他就挨了一掌。
沒反應過來,又挨了一掌。
「第一,你視我為物件,該扇!」
「第二,你敢欺負祁旭,該扇!」
他呆了,捂著臉:「你打我!你怎麼如此隨意就打了我!」
我一揮手:「無他,唯手熟爾。」
他徹底破防:「你當初要擄走的人是我!」
「哎呦我天,得虧搞錯了。」
他盯著我,
笑得愈發痴狂:「知道你的情報為什麼搞錯了嗎?」
「是我派人給了你假消息,故意讓你錯抓了祁旭。」
「什麼都瞞不住我。」
「就像現在,姐姐,」他勾唇一笑,「你們雞冠山和赤焰軍真以為能瞞天過海呢?」
我心下一緊:「你什麼意思?」
他目光移向遠處的夜空,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送你個禮物,姐姐。」
他偏頭看我,笑意加深:「三,二,一。」
話音剛落,城外就發出一聲巨響,衝天的火光燒亮了半邊天。
「喜歡嗎?」他俯在我耳畔,「是雞冠山的方向哦。」
24、
我腦中「嗡」的一聲,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你做了什麼?!」我一把揪住祁昇的衣領。
他任由我拽著,笑得愉悅:「姐姐,這天下可不止他祁旭一人會算計。」
「父親前幾日得了消息。原來赤焰軍統帥蕭煜竟是位故人。」
「所以父親立馬知道我們被騙了。」
「於是我們將計就計。假裝按原計劃準備三日後的守城之戰。其實今夜就趁你們不備,先擒雞冠山,再捉反叛賊。」
他輕嗅我的發絲:「本來想先S你的。」
「但千算萬算,」他揚了揚唇,「沒算到我會愛上你……」
「姐姐,」他作勢要吻我,「我喜歡你的笑,喜歡你的聲音,就連你扇我,我都喜歡的不得了……」
我剛想扇他的手頓了頓。
就在他低頭的瞬間,一支冷箭「嗖」的射在他肩膀。
他吃痛,
猛地回頭。
院牆上飛身下來一個玄衣男子。
「嗖嗖」又是兩箭。
阿墨!
我又驚又喜。
祁昇咬牙,一把將我拉來替他擋箭。
阿墨拉弓的手一滯。
祁昇忍著痛,吹響了哨子。
「別吹了,你的影衛已經全沒了。」
聞聲,我驚喜地回頭。
從夜色中走出一個身影。站在朗月下,風姿清雋,湛然出塵。
「祁昇,你輸了。」
「不可能!」祁昇大笑起來,「哥哥,你還是這麼自大。」
「昇兒!」一聲長泣,祁隆被人摔在地上,「全完了,我們,我們真的敗了!」
祁昇怔住:「父親?」
「京城都被他們拿下了!」祁隆神色惶恐,近乎癲狂,
「大梁亡了……」
府外打S聲由遠及近,漸漸的都變成統一的號子。
是我們雞冠山的號子!!
祁昇面色變了又變。
「我放出消息,露出破綻,請君入瓮。」祁旭輕啟薄唇,「父親果然沒讓我失望。」
祁旭撫了撫衣袖,嗤笑一聲:「這麼多年,你們真是一點都沒有變。」
突然,隨著一聲爽朗的大笑,我爹帶著眾弟兄闖了進來。
「啊哈哈哈,沒想到幾個月過去又闖了祁府一番。」
我和祁旭同時喚了聲「爹」。
不是,他什麼時候叫得這麼順口了?
「賢婿!」我爹眉飛色舞:「按照你的安排,我們雞冠山沒費一兵一卒就把他們拿下了!你舅舅如今攻下京都,我們在南邊也沒給他丟分吧!
」
祁旭笑:「多謝爹爹。」
「哎,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祁旭!」祁昇陰惻惻地大笑,「你以為你贏了嗎?」
「別高興的太早!」
「我會讓你生不如S!」
說著他勒住我的脖子,從袖口甩出一把匕首:「姐姐,別怕哦,我動作很輕的,很快就不疼了。」
祁旭慌忙上前:「你幹什麼!」
「我要S了你最愛的人!」
「那好,我愛你。」
我和祁昇:?
我怒了。
「一個兩個的!拿刀架我脖子是你們老祁家祖傳的啊!」
我一把奪下他的匕首,甩手兩巴掌,一腳將他踹倒在地。
我拿著他的匕首,又從兜裡摸出上次祁旭的那把:「哦豁,還是一個系列。
」
祁昇中了兩箭,又挨了我一頓踹,口中噴出鮮血,昏了過去。
「昇兒!」祁隆嚇得驚慌失措,「你怎麼樣了!」
「無礙!」我替他答了,「區區致命傷!」
一聲驚雷炸響。
這場醞釀了好久的大雨,終於下了個酣暢淋漓。
25、
連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覺夏深。
我站在山上,極目遠眺。
鬱鬱青青,山花爛漫,一派好風光。
就像如今的天下一樣。
回首這幾個月的過往,總覺得如大夢一場。
蕭煜登基稱帝,新朝建立,國號為「熹」。
祁隆父子被押入大牢,等新帝發落。太守府庫銀盡數充公,用於賑濟災民、重建嶺南。
我們奉詔入京。
爹爹被封為鎮國公,
享一等爵祿,統領南境軍政。雞冠山眾人各有封賞。弟兄們願意從軍的編入南境軍,願意歸田的賜予良田宅院。
噢對了,雞冠山也不叫雞冠山了,改了個更響亮的名字「龍脊山」。
天子發跡之處,真龍庇護之地。
而我,先是得了個诰命,被我婉拒了。
新帝又欲封我為公主。
還不等我謝絕,我爹和祁旭就先坐不住了。
「又想搶我女兒!」
「舅舅,這不可。」
新帝問我想要什麼封賞。
我想了想:「您封我個將軍吧。我就留在嶺南,和爹爹兄長們一起守好這大熹的江山。」
於是,我成為了鳳翎將軍,鎮守一方。
祁旭則留在了京都,成了最年輕的丞相。
臨走前我與他痛快地喝了一場。
我爬上高高的宮牆,祁旭在下面護著我。夕陽西下,我一邊飲酒,一邊還很瀟灑的同祁旭道「江湖再會」。
可我遠沒有表現得那麼瀟灑,等我坐上馬車,逐漸遠去,回首已看不見祁旭送行的身影時,我的心忽然空了。
回到嶺南後,大家各司其職,很忙也很快樂。
也沒給我太多時間去想某人。
不過有空時我會到山崖的巨石上坐一會兒,望著上山的那條小道,怔怔地出神。
我也不知道我在看什麼,我也不知道我在期許什麼。
或許在等一個注定不會出現的人。
我垂眸,掩飾眼底的落寞。
罷了,他有他的盛世抱負,我有我的人生理想。
隻要知道他安好,不見面也沒什麼。
就在我轉身離開時,一聲溫柔的呼喚。
「時安。」
我猛地回頭。
他在叢中笑。
「我回來了。」
我心漏了一拍。
直到他擁我入懷,我才回過神來。
本來想問他「你怎麼回來了」,但脫口而出的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