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祁旭的聲音不緊不慢:「武功再高,也不過是百人敵。而兵法精通,卻是萬人敵。」


 


他眸光清亮:「你聰明率真,善良勇敢。身為雞冠山大小姐,將來定要統領千軍萬馬,豈能隻逞匹夫之勇?」


 


我怔住了。


 


從未有人對我說過這樣的話。


 


燈火搖曳,一室寂靜。


 


他靠得有些近,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我能從他的眼睛裡看到我自己。


 


我猛地一驚,心多跳了一拍。


 


「學!我學!」我撸起袖子加油幹。


 


我撫了撫自己怦怦跳的心口:我學就是了,怎麼還用上美男計了。又是誇我又是看我的,我定力很差的好不好!


 


等我好不容易寫完了他安排的策論,轉頭一看,發現此人不知何時伏在桌上睡著了。


 


他最近很辛苦,很難睡上一個安穩覺。


 


即便是此刻,他的眉頭也微微蹙著。


 


燭火跳動,勾勒出他較好的面容。


 


時間緩慢流逝,燈火逐漸黯淡。


 


本來想對這隨意睡著的家伙惡作劇一下的,結果一不留神看了好久。​​​


 


19、


 


赤焰軍捷報頻傳,有人坐不住了。


 


祁隆接二連三送來邀帖,招安意圖不加掩飾。


 


我們商量之後,決定將計就計,答應他們的「招安」。


 


祁隆是何等聰明的人,他必須有能牽制我爹的籌碼,才會安心和雞冠山合作。


 


於是,他送來一箱箱金銀珠寶,說要為祁旭定親。


 


「旭兒也到了該說親的年紀,本官一直忙於救災,關心天下百姓,卻忽視了自家兒子。」


 


祁隆對我爹道:「犬子與令愛有緣,聽聞當初就是令愛邀犬子上山賞景。

如今雞冠山願為官府助力,你我再結為親家,此不雙喜臨門?」


 


祁隆的算盤我們心知肚明。他送來的錢財本就是我們接受「招安」的條件,現在美其名曰「彩禮」,簡直一舉兩得。我若嫁給祁旭,住進祁府,正好能成為他牽制雞冠山的籌碼。


 


雞冠山得到這個消息後,連夜開了場大會。


 


我和祁旭被圍在了中間。


 


我倒是沒覺得怎樣,甚至還有些興奮,終於輪到我為起義做點什麼了。


 


但祁旭卻一改往日鎮定自持的模樣,他整個人像熟透的紅蝦,還是用酒煮熟的,有點微醺。


 


冬叔率先發言,痛罵了祁隆一通。


 


祁旭沒有反應,微醺中。


 


大哥嘆道:「真是委屈了安安。」


 


祁旭沒有反應,微醺中。


 


二哥生氣:「直接和他們幹吧!


 


祁旭沒有反應,微醺中。


 


三哥撓頭:「要不讓祁旭做上門女婿?」


 


祁旭沒有反應,微醺中。


 


最後大家一致問我:「安安你願意嗎?」


 


我爽朗大笑:「這有啥,又不能少塊肉,我願意啊。」


 


祁旭猛地抬頭,深深看著我。


 


我爹一直沉默,最終拍板:「為了大局!就這樣吧!」


 


祁旭:怎麼辦,我現在可以喊爹了嗎?


 


大家散去,祁旭走到我面前。


 


「你……你真的願意……」


 


「願意啊,不就是做戲給你爹看嗎?」


 


「嗯,好的,我也會對你好的。」


 


嗯?


 


他說什麼胡話呢?


 


「發燒了嗎?


 


我下意識伸手想試一試他的體溫。


 


「不,不行!現在還不行……」他一把擋住我的手,面色通紅,捂緊衣服,落荒而逃。


 


不是,這也不發燒啊。


 


我望著他險些踉跄摔倒的背影,一臉困惑。


 


20、


 


時間緊,任務重,婚事刪繁就簡,就近擇了個良辰吉日,我便「嫁」到了祁府。


 


明明不是真的,我爹他們卻哭得稀裡哗啦。


 


我穿著一身紅裝,騎著高頭大馬:「大家哭什麼呀?」我又低頭確認了一下,我穿的是紅色,不是白色啊。


 


沒人理我,他們沉浸在自己的悲傷大戲裡。


 


「看著安安出嫁,雖然是假的,但我還是好難受,嚶嚶嚶。」大哥抹淚。


 


「安安,你要是受了委屈,

就上山來。」冬叔吸了吸鼻子,又轉向祁旭,「當然,你受委屈的可能性更大,但你就別來了。」


 


我爹背過臉說不出話,揮了揮手,示意我們走吧。


 


「那我走了,」我揚鞭策馬,「大家放心,我們一定完成任務。」


 


祁旭:能等等我嗎……新郎官是我嗎?是我吧。


 


我騎這麼快,其實是不想讓大家看到我的眼淚。長這麼大,我雖然也經常偷溜下山,但真正離開雞冠山這是第一次。


 


大家傷感的氣氛,讓我這個雌鷹般的女人也落下了淚。


 


不行,不能被看見,得再騎快點。


 


於是,等我一溜煙騎到太守府的時候。


 


回頭一看,身後空無一人。


 


「我……我兒呢?」祁隆迎在門口,

目瞪口呆。


 


「對不住啊,第一次結婚沒經驗,騎太快了,把你兒子甩後面了。」


 


祁隆老臉一懵。


 


「哎呀,這有啥驚訝的,我以後多結幾次不就有經驗了。」


 


……


 


雖說大家都知道這場婚事不過是個幌子,辦的也粗糙,但畢竟是成親,最基本的禮數還是要有的。


 


我和祁旭拜了天地,拜天地的時候,我發現祁旭手抖的很厲害。


 


我以為他是心虛,怕被祁隆看穿,於是握緊他的手,對他眼神示意:放心,有我在。


 


結果他呼吸一滯,抖得更厲害了。


 


祁府的賓客也來了不少,祁旭被困在酒席上吃酒,我則在新房裡等他。


 


奇怪,本來沒什麼感覺的,怎麼隨著夜越來越深,我的心髒越跳越快呢。


 


難道這就是阿桃說的「不一樣」嗎?


 


前兩天,在得知我要「嫁」給祁旭後。


 


阿墨當場就要帶我去找我爹,我第一次見他如此急切。


 


我安慰他很久,讓他不要擔心,可他這次卻沒有聽我的。


 


他一個人跑了出去。我找到他時,他正坐在後山的桃樹下喝悶酒。


 


明月高懸,他醉得厲害。


 


我拽他回去,他卻不動。他一身酒氣,眼神迷離,辨認出是我,湿漉漉的眼睛裡是藏也藏不住的委屈和深情。


 


「阿墨,你怎麼了?」我有些著急。


 


他不說話,就這麼默默看我。


 


不知過了多久,我見他輕輕張口,無聲喃喃:別走。


 


……


 


回來後,我問阿桃:為什麼我隻是假嫁祁旭,

大家反應卻這麼大。


 


「小姐,這畢竟是嫁人,終究是不一樣嘛。」


 


「有何不一樣啊?」


 


「怎麼說呢,」阿桃摸了摸腦袋,「嫁人後就要兩個人睡一張床了。」


 


「這有啥?咱們之前和阿墨還三個人睡一張床呢。」


 


「那不一樣,小姐!」


 


阿桃急得不知怎麼和我解釋:「嗯,咱們是各睡各的。睡得很文雅。」


 


「我聽人家說,結了婚的夫妻,睡覺要先打一架,打懵了再睡的。」


 


哇嗚,原來是這樣。


 


我明白了。


 


此刻,我邊等祁旭邊想一會兒怎麼個睡法。


 


可惜,為了保證阿桃的安全,我沒讓她跟我來祁府,早知道下山前再仔細問問她,到底怎麼個打法。


 


正想著,有人推門進來。


 


抬眸一看,

祁旭腳步踉跄,白皙的面容一片緋紅。


 


喝這麼多?一會兒能打嗎?


 


眼瞅他腳步不穩,我慌忙扶住他:「你還好嗎?」


 


他看著我,粲然一笑,醉醺醺的:「我很好。」


 


我拉著他坐在了床邊,他忽的緊張起來:「我,我,你你放心,我去榻上睡。」


 


我正盯著床思考睡法,完全沒聽清他說什麼。想不出來,覺得還是問問他的意見。


 


「哎,你想睡文的還是睡武的?」


 


祁旭一愣,反應過來時,整個人燒了起來。


 


「說話啊。」我眨著眼睛望著他。


 


他眸光忽然一凝,驀地吻了上來,將我壓在床上。


 


我「嗚嗚」的說不出話,伸手胡亂地推他。


 


他呼吸一滯,啞著嗓子:「你別鬧我。」


 


「就這樣睡。


 


嗚嗚!睡文的就睡文的!你這是幾個意思!


 


21、


 


第二日醒來後,我們都有些尷尬。


 


我堵氣不理他。


 


他俯身在我耳側輕笑,問我想不想去街上逛逛。


 


我來了興致,也不惱他了:「去!」


 


從前偷溜出來,逛不了多久阿桃和阿墨就會催我回去。


 


今天祁旭帶著我可算是逛了個酣暢淋漓!


 


一上午收獲頗豐,正準備買下最後一個小玩意就回去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撕碎了街上祥和的景象。


 


有人騎馬闖街,橫衝直撞,眼瞅就要撞上一個來不及躲閃的小姑娘。


 


說時遲那時快,我飛身上馬,踹下騎馬的人,緊緊勒住了韁繩。


 


小姑娘嚇得摔倒在地,但好在人毫發無傷。


 


她反應過來,

一邊哭一邊連連道謝。


 


我擺擺手:「不必客氣,我是做好事從不留名的李時安!」


 


我溫柔地安撫她:「沒事就好,你快回家吧。」


 


「時安!」祁旭慌忙跑來,滿眼擔心,「你有沒有受傷?」


 


我在馬背上衝他燦爛一笑:「我沒事的!」


 


陽光從我身後灑下,襯得我整個人快意瀟灑。祁旭心跳一滯,一時怔了神。


 


「敢踹小爺下馬!你知道我爹是誰嗎?!」一個男子從菜筐裡艱難爬起。


 


「怎麼,你爹是誰,你娘沒告訴你?」


 


「你你你!」他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


 


「我告訴你,你要是再在鬧市騎馬,本小姐見你一次踹你一次!」


 


說罷,我伸手拉祁旭上馬:「祁旭我們走!馬我給他沒收了!」


 


祁旭失笑,

剛坐上馬,低頭瞥見那人的樣貌,嘴角的笑意便僵住了。


 


男子也愣了愣,旋即,邪魅一笑:「是你啊,祁旭。」


 


「我的好哥哥。」


 


我不禁轉頭問祁旭:「他誰啊?不會是你的契弟吧?!」


 


祁旭氣笑了:「安安,你瞎想什麼呢。」


 


「不是你契弟,他笑得這麼猥瑣。」


 


祁旭在我耳邊低語,聲音勾人:「大小姐,他就是你當初想抓的那個。」


 


什麼?他是祁昇!


 


「聽聞兄長喜結秦晉。我奔襲數日,特從徽州趕來為兄長賀喜,」他不看祁旭,隻挑眉看我,「沒想到第一次見面就得了嫂嫂這份大禮。」


 


說著他揉了揉受傷的手腕,輕佻的「嘶」了一聲。


 


祁旭擰眉,氣壓驟降。


 


「嫂嫂……」他話剛出口。


 


祁旭冷眼一掃,猛地策馬而去。


 


祁昇狼狽後撤,險些被撞倒在地。


 


他勾了勾唇:有意思。


 


22、


 


祁昇的出現,讓祁府本就微妙的氣氛更加詭異。


 


我從前也多多少少了解過這位恃寵而驕的小爺。


 


但百聞不如一見,知道他變態,實不料變態至此。


 


我和祁旭吃飯,他淡定地坐在我們桌邊:「多雙筷子的事,哥哥不會介意吧。」


 


我和祁旭散步,他尾隨三條街,裝作不經意:「好巧啊。有緣的人怎麼都能遇到。」


 


我在院子裡耍大刀,祁旭在一旁侍弄花草,他爬上牆頭吹簫:「好武功要遇上懂它的人。」


 


祁旭摔了他的筷子,踹了他的腿,砸了他的簫。


 


「嫂嫂,你看他!」


 


我:……


 


夜裡,

我吹滅了燈。


 


觀察了一下四處無人,絕對安全。


 


於是和祁旭蓋著被子純聊天。


 


「形勢怎麼樣了?」我壓低聲音。


 


「都在掌握之中。」


 


祁旭的聲音很好聽,講起局勢來讓人很安心:「赤焰軍已攻到南城,下一步就是這裡。」


 


「雞冠山隨官兵一起抵御過幾場城郊的小戰,表面上幫著官府贏了幾次,取得了他們的信任。實際上,軍需人馬已經調度好,就等著不日後的那場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