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這是擄回的是個什麼人啊?
爹是一方太守,舅舅是義軍統帥,自己還是軍師……
居然比「出得廳堂、下得廚房、能文能武的江湖第一美人(自封的)」我的頭銜還多。
我爹沒有直接答應與赤焰軍合作,隻說要先與赤焰軍統帥蕭煜見一面。
若言語投機,志同道合,雞冠山便會助其一臂之力;若話不投機,意見相左,那抱歉,雞冠山愛莫能助。
在祁旭的安排下,雙方約定三日後於東湖中心的望月亭相見。
三日後。
亥時三刻。
我同爹爹、祁旭坐船來到湖中心的望月亭。
冬叔帶領一隊人馬守在岸邊。
阿墨擔心我們的安全,
執意隨我們上船。
來到望月亭後,左等右等不見對方的身影。
我爹端坐著,不動聲色。
阿墨抱著劍,立在亭邊,湖風吹得他的衣衫颯颯作響。
祁旭站在另一邊,安靜地注視著湖面。
最終還是我先沉不住氣,剛想說話,結果冷風一吹,我忍不住連打幾個噴嚏。
一下子打破了長久的寧靜。
三人同時望向我。
我爹那句「早春的天還冷著,怎麼穿得這樣單薄」的嗔怪還沒說完,阿墨就已經脫下了自己的大氅為我披上。
我爹解大氅的手頓了頓:你小子……
無人在意我爹的內心戲,阿墨一臉關切地望著我,眼裡寫滿了擔心。
我笑著寬慰他:「無事,打個噴嚏而已。夜裡涼,
湖風冷,我回去多穿幾件就好了。」
他這才默默點頭,又輕輕為我攏緊衣領。
一道目光落在我臉上,我下意識看去,那人卻將視線移開了。
似乎還輕哼了一聲。
不是,你還氣上了?
我忍不住火:「祁旭!你舅舅還來不來了?他想凍S我們啊?」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就竄了出來。
「嗖嗖」兩下,在我們面前站定。
我一臉懵。
他……哪冒出來的?
阿墨立即將我護在身後,手按著劍柄,隨時準備拔劍出鞘。
隻聽祁旭沉聲:「舅舅。」
啊?他就是蕭煜?
我爹看向他:「想必你早就到了吧。」
「不錯。」
他身著一件黑色披風,
戴著一張銀色面具。
「到了卻不露面,在亭頂躲著。這就是你們赤焰軍的誠意嗎?」
蕭煜冷笑一聲:「說好隻有你和旭兒過來,為何多出兩人?這就是你們雞冠山的誠意嗎?」
噢,合著他是看到來了四個人,怕有詐,便藏了起來。
瞅著他倆針鋒相對的樣子。
合作?我看就木有這個必要了吧……
我爹解釋:「一位是我女兒,一位是我養子。沒有外人。」
聞言,蕭煜一頓,猛地朝我看來。
?
誰怕誰!
我也使勁地瞪回去!
目光對視的那一瞬,他的眼神是我意料之外的溫柔。
痴痴地,像是透過我看著什麼。
阿墨瞬間拔出了劍。
連祁旭都詫異地看向蕭煜,
扯了扯他的衣袖。
我爹怒極,一拍桌子:「給老子滾!」
蕭煜卻沒有動,隻是輕輕地將面具摘了下來。
我仔細看了看。
咦?咦!不認識。
我爹突然石化在原地。
咦!咦?他認識?
他還真認識。
隻見我爹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是你……」
我震驚,爹你搞什麼啊,你這麼多年不娶妻,你不會……
蕭煜沒有理會我爹,隻是柔聲對我說:「你的眼睛很像你母親。」
此言一出,我也石化了。
阿墨和祁旭同樣愣住。
「你認識我母親?」
「何止認識,」他笑得苦澀,「若非當年陰差陽錯……我應該是你父親。
」
我去?哪有人一見面就說「我應該是你爹的」?
更何況我親爹還在旁邊站著呢!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爹氣得直罵街:「我 X!就算當年是你娶了韻兒!那生出來的也不是時安吧!我 X 你 XX!」
我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他就是冬叔提到過的那個我母親的心上人。
難怪我爹反應這麼大。
兩人互罵了一會兒,忽然提起了我娘,又都神色悲痛,竟雙雙抱頭痛哭起來。
祁旭給我使了個眼色,我會意,拉著阿墨,我們三個坐船先撤了。
乘船離去的時候,聽見我爹哭著怪道:「難怪我看祁旭那小子第一眼就不爽!原來你是他舅舅!」
17、
我爹和蕭煜,哭過鬧過,回來後就達成了合作。
還處成了兄弟。
嘖嘖嘖。
還能說什麼呢,祝福這對情敵吧。
隻是我按耐不住內心燃起的八卦之火,很想知道蕭煜和我娘究竟有段怎樣的過往。
問誰呢?
問我爹,不敢,怕被揍;問冬叔,不敢,怕告狀;問蕭煜,不敢,怕尷尬。
思來想去,我將目光投向了祁旭。
哎嘿嘿嘿嘿嘿。
他抬眸掃了我一眼:「幹嘛?」
「哎,你知不知道我娘和你舅舅的事啊?」
祁旭彎了彎唇,卻沒有答話。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有些急,抓著他的胳膊晃了晃。
他一怔,繼而眼底流露出笑,淡淡「嗯」了聲。
「來來來,」我搬好小板凳,一臉期待,「聊十塊錢的吧。」
祁旭看著我,
眉毛一挑:「大小姐,我講故事就值十塊錢啊。」
我傲嬌地看他。
他無奈笑笑,緩緩開口:「我知道舅舅有個心上人,姓柳,卻不知是你母親。」
「昨夜知曉後,我才恍悟舅舅之前種種不合理的行為,」祁旭揉揉眉頭,「很早之前我就建議他與雞冠山聯手,可他卻遲遲不肯,原來是情敵見面分外眼紅啊。」
「聽我母親說,舅舅他寒窗苦讀時,手腳常生凍瘡,經常去東巷的藥鋪買藥。」
「老板姓柳,店面不大,他小妹在裡頭幫襯。」
「一來二去的,舅舅就和柳姑娘熟識了。」
「二人互生情愫,舅舅決心考取功名後回來娶她。」
「京城路遠,路上流寇不斷,一來一回,已是幾年光景。」
「等舅舅終於回來,卻得知柳姑娘早被逼著嫁了人。
」
「他不甘心,四處打聽柳姑娘的下落,終於與柳姑娘見上一面。」
「他要帶她走,卻不能成。」
「柳姑娘留下一句『今生有緣無分,望君千萬珍重』,拒絕了和舅舅私奔。」
「舅舅頹廢了很久,想清楚後,化悲傷為動力,投身公務之中。」
「他那時年輕,剛剛上任便接手了一樁貪腐的大案。焚膏繼晷,兀兀窮年,案子終於有了點眉目。」
「隻是這背後的勢力遠沒有他想象中那麼簡單。案子牽扯出不少當朝大官。舅舅被人擺了一道,反而將這罪名扣在了他身上。」
「舅舅做了替S鬼,我母親去求祁隆,」祁旭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卻被祁隆暗示此事正是他的手筆。」
「母親急火攻心,加上多年來在祁府飽受折磨,遂一病不起。我日夜侍奉,
母親依然不見好轉。」
祁旭垂眸,靜默了一會兒。
「我後來才知道,母親的藥被人做了手腳。」
我一驚。
祁旭依然平靜,平靜中帶著深深的孤寂:「祁隆派人告訴母親,舅舅已被處S。」
「母親又愧又痛……自缢而亡……」
「那年我十一歲。」
祁旭聲音越來越低,隱隱發顫。
「我永遠記得,第二日一早我推門送藥,看見她……」
我心裡一痛,下意識握住祁旭的手。
他一怔,茫然回神。
「我理解你,」我輕聲說:「我娘去世那年,我七歲。當時還小,不懂『S』是什麼意思,我爹告訴我,我娘是去天上當仙女了。
」
「我於是很高興。我娘下葬那天,我還沒心沒肺的雀躍起來。」
說著說著,我的眼淚倒是先下來了:「現在想想我怎麼那麼傻,我好恨自己……」
「別這麼想,你已經很堅強了。」祁旭慌忙為我擦淚。
我卻像打開了傷心匣子,眼淚止不住地流。
這麼多年,我一直裝作不在意,我不敢提母親的事,怕我爹他們傷心,也怕他們知道我傷心而傷心。
我每天大大咧咧,快快樂樂的生活,其實誰都不知道,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總是一個人縮在被子裡掉眼淚。
我想她,想我娘,我拼命地回憶和她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拼命地與時間做對抗,不讓它奪走母親在我腦海中日漸模糊的面容。
祁旭為我拭淚,我哭著抱住了他,他動作一滯,
整個人僵住了。
我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
「謝謝你兄弟!」
我平復好心情:「好了,你繼續講吧!」
祁旭卻一動不動,整個人從脖頸紅到了耳根。
「怎麼了?」我納悶,「很熱嗎?要不我把窗戶打開?」
「不,不用……」他慌忙避開我的視線,囫囵吞棗地講完了剩下的故事。
他舅舅其實沒S,押送入京的途中,正逢一伙人揭竿而起,他便乘勢加入其中。
穩定下來後,他與祁旭取得了聯系。得知了姐姐的S訊,隨後又打聽到柳姑娘的S訊。
他身雖在,心已S。置之S地而後生。
他為自己改名為「煜」——光明,照耀。
前塵舊夢隨風而去,
來日之路萬丈光芒。
蕭煜在起義軍中脫穎而出,成為一方統帥,組織了「赤焰軍」,所向披靡,戰無不勝。
而這天下,也該換了人間。
18、
雞冠山與赤焰軍正式聯手。
我爹負責調度山中人馬,籌備軍需。蕭煜則北上整頓赤焰軍主力,謀劃南下大計。
至於祁旭,他自然不必再被關著了。
如今他可是統籌全局的關鍵人物。整日裡不是伏案書寫,便是與我爹他們商議要事。
真真擔得起「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
我偶爾溜達過去,瞧見他案頭堆滿各地輿圖、軍情密報,還有他寫的密密麻麻的策論。
我湊過去看,那些字我都認識,連在一起卻不太明白。
「這是什麼?」我指著一條「先取荊襄,
以控江南」問道。
他難得耐心解釋:「荊襄之地,乃南北要衝,天下腰膂。得荊襄則可順江而下,直取江南富庶之地。」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指著一處:「那這個『廣積糧,高築牆,緩稱王』又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咱們現在要多多存糧,鞏固防守,不要太早出頭當靶子。」他言簡意赅。
「哦——」我拉長了聲音,恍然大悟,「這個我懂!就是悶聲發大財嘛!」
祁旭聞言,筆尖一頓,揚了揚唇:「說得極好。」
「真的?」我不免興奮起來,決定乘勝追擊,「祁旭,你有空的時候教我兵法吧!我覺得我亦是有成為世間良將的可能!」
祁旭以唇抵笑,點頭答應。
近日事多,我以為過些日子他才有空來教我,沒想到當天晚上,
他就拿著兵法書找到了我。
「從今天開始啊?」
祁旭默默瞥了我一眼:「不然呢?」
行吧,學就是了!
一刻鍾過去。
我有點不行了。
剛開始還能聽懂幾句,不知從哪句起就不知所雲了。隻能看見祁旭嘴巴一張一合,完全不懂他嘰裡呱啦說的什麼。
我趴在桌子上抗議:「停停停,今天就到這吧,我腦袋轉不過來了。」
祁旭揉了揉眉心,輕笑一聲:「不想成為世間良將了?」
「想……」我有氣無力,「也不差這一天吧。」
「不可。」他認真起來,端方君子的氣質愈加不容忽視。
「學習豈是兒戲,三百六十日,日日不得懈怠。」
我目瞪口呆,看得出這位公子的求學之路就是如此艱辛。
「可是,」我忽的坐直身子,「我武功特牛,兵法差就差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