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要不這樣吧,」我靈光一閃,眼睛發亮,「你留在這給我寫話本子怎麼樣?」


 


「現在外面世道太亂了,潛心寫本子的人太少了。我之前和阿墨偷偷下山,跑了好多地方都沒有找到。」


 


「噢,對了!我喜歡看那種江湖義氣的情節,」嗯……我思考了一下,「其實『落難公子中狀元,私定終身後花園』的橋段也不是不可以。」


 


「聽說你們考科舉的人可會寫東西了,你可得給我好好寫啊!」


 


越說越激動的我,沒注意祁旭越來越黑的臉。


 


「夠了,」他冷冷開口,「你們雞冠子山折磨人的方法還真是不少。」


 


「哦?」我對上他的眼睛,「你這話的意思是不願意給本小姐寫話本子,不願意陪本小姐消磨時間嘍?」


 


他不置可否。


 


「很好,

我爹還給你留了另一個選擇。」


 


他眸光一閃。


 


「和我成親,做我的壓寨夫人。」


 


12、


 


祁旭瞳孔地震,直接站了起來。


 


「怎麼?你這麼積極啊?」我瞥了他一眼。


 


這次祁旭連水都沒喝就咳嗽了起來。


 


氣的。


 


「你,你……」


 


他捂著心口,「你」了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來。


 


「說吧,」我笑嘻嘻地看著他,「是寫話本子還是……」


 


話音未落,就聽祁旭咬牙:「拿紙拿筆。」


 


於是,我帶著勝利的微笑開始了對祁旭的監工。


 


紙筆被送上來之後,祁旭狠狠提筆,頓了幾秒,又重重放下。


 


「我寫不來。


 


我挑了挑眉:「寫不來?」


 


說著,我將自己珍藏多年的話本子霸氣地拍在桌上:「照著它們寫。」


 


他不屑一顧,微微昂首:「我從不讀這些。」


 


瞧給你高貴的,給姐整笑了。


 


「你們這些儒生,成天捧著聖賢書,這也瞧不起,那也看不上,實則既無縛雞之力,又無治世之才,隻剩一張虛偽的嘴臉裝清高。」


 


我本以為祁旭聽完會惱羞成怒,沒想到他怔愣了一瞬,隨後笑了笑:「你說得對。」


 


他這一笑,反而給我整不會了。


 


反駁他的話都在嘴邊呼之欲出出出……沒出來。


 


我正要換套說辭,阿桃推門進來,很是慌張:「小姐,不好了!聽說三少爺今天下山施粥和災民起了衝突,大當家的很生氣,已經帶隊下山了。


 


「三哥?」


 


阿桃一臉擔心地點頭。


 


還有這等熱鬧!


 


我一臉興奮,當機立斷:「阿桃,阿墨,我們走!」


 


剛走出門,又退了回來。


 


對上祁旭的視線,我哼哼一笑。


 


「你也過來!」


 


13、


 


我和阿墨各騎一匹快馬,分別帶著阿桃和祁旭。


 


阿桃環上我的腰,阿墨鉗制住祁旭的手。


 


阿墨氣壓很低,默默地看向了我。


 


我知道他想問我為什麼把祁旭也帶上。


 


我衝他寬慰一笑。


 


旋即,一揚鞭,帶著大家向山下奔去。


 


帶著祁旭,一來是我越發覺得這小子很聰明,不放心他一人待在山上。二來是不知道災民鬧事的原因,祁旭好歹是祁太守的兒子,

也算能代表官府的人,或許可以起到一定的震懾作用。


 


我爹先行趕到,已經將場面穩定了下來。安撫好原先鬧事的災民,多給了他們一些糧食讓他們走了。施粥繼續,剩下的災民排著隊,步履蹣跚地移動著。


 


三哥站在我爹身側,又氣又委屈:「爹!方才那群人根本不是什麼災民!」


 


「他們三天兩頭的挑事,今天嫌粥太稀了,明天嫌窩窩頭太小了,」三哥越說越氣,「我讓手下的人跟蹤了他們,發現他們都是附近商戶喬扮的!一個個舍不得吃自家糧食,卻都來跟難民搶救命的東西!」


 


我爹深深嘆了一口氣:「人性如此!盛世都難做到路不拾遺,更何況如今這亂世……」


 


「難道就要縱著他們來冒領本就不多的糧食嗎?!」我實在忍不住了,大喝一聲,翻身下馬。


 


「安安?

」爹爹和三哥忍不住驚呼,「你怎麼來了?」


 


「得了些消息,過來看看情況。」


 


我抬眼掃了一遍排隊的人群,有幾個人目光躲閃。


 


我把他們一一揪了出來。


 


「身子比我都結實,穿得也體面,」我拍拍他們的肩:「家裡餘糧不少吧?」


 


他們漲紅了臉,嘴上卻逞強:「你們既然施粥就不要怕別人來領!」


 


三哥剛想說些什麼,隻聽一串響亮的耳光聲依次響起。


 


「滾!」我手一指。


 


他們被打懵了,怔了片刻。


 


「還不走?」我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他們屁滾尿流地跑了。


 


真不經嚇。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我轉頭看去,對上了祁旭那雙漆黑的眼睛。


 


「笑毛啊?」


 


我挑眉:「你有招啊?


 


三哥以為我問他呢,連忙擺手:「我實在是沒招了。」


 


我爹接話:「唉,他們混跡其中,實在不好一一查驗,要是每天為這事耽誤施粥可就得不償失了。罷了,索性不過一些吃食,隨他們去了。」


 


話沒說完,我爹突然提高嗓門:「唉?你小子幹什麼呢!」


 


我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祁旭抓起一把沙土,然後撒在了粥裡。


 


「臭小子敢糟蹋糧食!」我爹正要上前,阿墨已經將祁旭拿下了。


 


祁旭:……


 


「你幹什麼?」我心疼地將碗奪了過來,看著粥裡浮起的沙土,忍不住想踹他,「這還怎麼吃啊!」


 


「貴人……貴人……」剛從旁邊打完粥的老嬤嬤,踱步到我面前,

「您若是嫌棄這碗粥沾了土,不如把它給俺吧……」


 


身後還在排隊的人們也慌忙爭取:「給俺吧!」「多給俺一碗吧!」「俺不嫌棄!」


 


我一下子恍悟過來。


 


祁旭傲嬌地不看我,對阿墨冷冷道:「松開。」


 


阿墨固執的不肯動,得我示意後才放開了他。


 


祁旭勾著一抹淡淡的笑,語氣漫不經心:「尚有餘糧之人怕是吃不下這摻沙之飯。此舉雖然委屈了這些災民,但糧食短缺,有口飯吃總好過餓肚子。」


 


三哥點頭深表認同。


 


我爹思忖片刻:「是個好法子,就這樣辦。」


 


我悄悄對我爹耳語:「他還挺聰明。」


 


我爹「哼」了一聲:「不過有我當年三分風採。」


 


我:笑一下蒜了。


 


我爹細細打量著祁旭:「我咋越看他越不順眼呢……」


 


14、


 


回到雞冠山後,

我再次把祁旭關了起來。


 


圍著他繞了幾圈,終於開口:「經過今天的事,本小姐覺得你有點東西。隻讓你寫話本子確實大材小用了。」


 


「你要是想活命的話,就乖乖聽我的話。」


 


「替我把事情辦好了,沒準哪一天本小姐一高興就把你給放了。」


 


祁旭不鹹不淡地看了我一眼:「你想讓我做什麼?」


 


「明人不說暗話,」我衝他一笑,「我想要你爹的錢。」


 


祁旭被噎了一下,半晌才道:「你們不是都搶過了?」


 


還有半句沒說出來:不是連我都搶來了……


 


「不夠啊,」我搖搖頭,「你爹還有很多私產藏於暗處。」


 


祁旭抬眸:「你就逮著我一家薅啊?」


 


我撓撓頭:「沒辦法,你爹貪得太多了。


 


「他視錢如命,睚眦必報,」祁旭淡淡道,「若非形勢所迫,他是絕不可能咽下這口氣的。」


 


「可若一而再再而三的奪他命根,」祁旭銜起一抹輕蔑的笑意,「難保他不會狗急跳牆。」


 


他罵起他爹來還真是不留情面……


 


「就算硬碰硬,雞冠山也未必在下風。」


 


祁旭笑了:「那你是不知道他的陰險狡詐、心狠手辣、卑鄙齷齪‌、暗箭傷人、無所不用其極……」


 


「呃,那個,」我目瞪口呆,「你真是你爹的大孝子啊……」


 


「謝謝。」


 


他認真回答:「已經很委婉了。你想再聽具體一點嗎?」


 


「不了不了,已了解。」


 


我暗自在心底道:以後惹誰都不能惹讀書人。


 


沉默半晌,我有些泄氣:「那我還怎麼實現劫富濟貧的鴻鵠大志啊!」


 


祁旭看向我:「你打算一直靠『劫富濟貧』替天行道?」


 


「不然呢?」


 


祁旭頓了頓:「雞冠山勢力不小,若隻滿足於打家劫舍,未免可惜。」


 


我正色起來:「你想說什麼?」


 


「如今北方義軍四起,大梁搖搖欲墜,天下將亂。雞冠山雖偏安一隅,但又能獨善其身到幾時?」


 


我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哦?那你覺得,我們雞冠山該如何為之?」


 


祁旭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你可知北方『赤焰軍』?」


 


「赤焰軍?」


 


好熟悉的名字。


 


之前聽冬叔提起過。


 


北方起義軍中的翹楚,打著一首膾炙人口的反詩「天高皇帝遠,

民少相公多。一日三遍打,不反待如何」揭竿而起,如今已佔據三州之地,頗有南下之意。


 


見我一臉警惕地盯著他,祁旭不禁失笑:「你何故這般看我?」


 


「老實交代,你和赤焰軍什麼關系?」


 


祁旭抿抿唇:「若你們願意同他們聯手,我可以從中牽線的關系。」


 


我瞪大眼睛:「祁旭,真沒想到你作為祁太守的兒子居然和起義軍有聯系!」


 


「等等,」我狐疑地看著他,「你不會是在釣魚執法吧?」


 


「不會我們剛一答應,你爹就尋了這個理由來討伐我們雞冠山吧?」我話鋒一轉,「再說了,我早就聽聞赤焰軍的統帥城府頗深,還有一個運籌帷幄、老謀深算的軍師。」


 


我一臉認真:「赤焰軍人老,實話不多;雞冠山人老實,話不多。」


 


祁旭眼角輕抽。


 


「你勸我們和他們合作,安的什麼心?」


 


說著,我忍不住上手擰了一把祁旭白皙細膩的臉蛋。


 


爽!手感真好!


 


祁旭愣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燒紅了耳朵。


 


又羞又惱,直直地說了出來:「我就是赤焰軍的軍師!」


 


哦吼,可算套出來點有誠意的信息。


 


之前裝什麼深沉呢?S裝哥。


 


15、


 


我將祁旭帶到了我爹面前。


 


他的提議不無道理。雞冠山不能隻靠小打小鬧。畢竟劫富濟貧什麼的,能救一卻無法救眾。


 


不料我爹聽後卻不同意。


 


「我們雞冠山雖然為匪,但無意逐鹿。在這亂世之中,守著一方安寧已是極好。」


 


「可是爹爹,」我有些不解,「您不想天下太平嗎?

不想拯救蒼生嗎?」


 


我爹滄桑一笑:「年少輕狂時或許想過,可如今……」


 


他看向我,目光柔和:「如今爹爹隻想保護好你,保護好你哥哥們,保護好雞冠山。」


 


「這天下沉浮,」我爹閉了閉眼,「我無心參與。」


 


祁旭沉默半晌,緩緩開口:「您英明神武,宅心仁厚,百姓尊您『李天王』。」


 


「但想必您也知道,一旦冠上此名號,哪怕您無問鼎之心,可在外人眼裡卻是有造反之意。」


 


祁旭目光如炬:「不管最後是大梁皇帝守住了江山,還是起義軍改天換地,龍椅上的那個人都不會允許有雞冠山這一方勢力存在。」


 


「您想避世,怕是不能了,」祁旭輕輕一笑,「這場爭鋒您早晚都要面對。」


 


我爹眯起眼睛,細細打量眼前這個不卑不亢,

立如青松的少年。


 


「你繼續說。」


 


祁旭垂眸繼續道:「與其等以後被動迎戰,不如現在順勢而為,乘勢而上,聚勢而強。」


 


我爹聽後大笑了起來。


 


良久,他收起了笑意:「小子,你和你老子唱的是臺什麼戲?」


 


「近來你爹幾次三番邀我赴宴,字裡行間有招安之意,想讓我為朝廷效力。」


 


「而你,」他頓了頓,不怒自威,「又有意讓我與赤焰軍同謀。」


 


我爹從座上走到祁旭面前:「聽時安說,你是赤焰軍的軍師。如何證明?」


 


祁旭從懷中拿出一個物件,我爹看後沉吟道:「不錯,確實是赤焰軍的兵符。」


 


「你這層身份你父親知曉嗎?」


 


祁旭勾唇:「他自是不知。」


 


我爹正色起來:「你為何不幫你父親效力朝廷?


 


祁旭聲音清冷:「一是大梁不得民心,氣數已盡。二是……」


 


他笑了笑,眼底卻閃過一絲悲涼。他看向我爹,緩緩道:「這天下的父親不是都像您一樣的。」


 


此言一出,我爹神情動容。


 


沉默良久,他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你年紀輕輕,又身居府邸,赤焰軍統帥是如何與你相識,又如何能放心讓你擔任軍師?」


 


這也是我好奇的。


 


於是我連忙看向祁旭,生怕錯過一點消息。


 


隻見祁旭輕輕一笑。


 


「因為赤焰軍統帥蕭煜,是我舅舅。」


 


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