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9


 


從李府離開的時候,我與李伯安的臉上,顯現了從未有過的笑顏。


 


若是能將所學付諸實踐,讓百姓過上好日子,這一生,值!


 


回到宮裡時,葫蘆說陛下大發了雷霆。


 


因為華琰向皇後說起我時,皇後竟然頂撞了他。


 


隨後葫蘆欲言又止,又狐疑地朝窗外望了望。


 


「娘娘,皇後娘娘當時有孕了!」


 


袁冰清竟然已經有孕了。


 


「聽說才一月有餘,本準備在陛下下月生辰的時候再告訴他的,不料與陛下爭吵時,一時氣急攻心,胎像不穩,太醫正往椒房殿去呢!」


 


難怪,今夜皇宮裡,莫名地有些熱鬧。


 


我本想去看看袁冰清的。


 


可轉念一想,她最不想見的人,應該是我。


 


於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深夜,華琰垂頭喪氣地來了我的寢殿。


 


「安兒,孤的孩子,終究還是沒能保住。」


 


我替他撫平蹙起的眉峰,那是我最熟悉不過的地方。


 


「陛下,您與皇後娘娘,還會再有孩子的。」


 


華琰的表情突然愣住。


 


以前他也說過,要與我生很多孩子,還說要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如今從我的眸子裡,隻看到了溫柔、賢德、懂事、大度……


 


他不知是該高興還是什麼……


 


「陛下,若是心中煩悶,那便寫寫字吧,從前你心情鬱結時,寫寫字便好了。」


 


華琰沒有拒絕。


 


開始動起筆來。


 


我站在一旁為他磨墨,隻是不像從前小女孩般突然探出頭去,

問他寫了什麼,問他為何要寫這個字……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


 


一切都十分安靜。


 


華琰轉過身看我,兀自解釋著每個字的含義。


 


他不知道,他寫的每個字,我都知道。


 


從前隻是因為他是那個少年,總免不得想做他的解語花罷了。


 


窗外,梧桐樹已經凋謝了。


 


還沒到深秋,就已經是這副模樣。


 


我突然覺得當初的自己甚是眼盲,這麼不經用的樹在我心裡竟成了神木。


 


想想當真有些可笑。


 


一晃,便到了上朝的時辰,我伺候華琰穿衣。


 


送到了殿門口才轉身。


 


他因嫡長子的離開而心情欠佳。


 


而父親也因為當初在宮裡與我戳破了那層窗戶紙,

在朝堂上出言不遜。


 


於是聯合那些貴族在朝堂上公然忤逆皇帝。


 


氣得華琰拔劍相向,開口說要S了他那個老匹夫。


 


這話,父親當了真。


 


他一向是個見微知著的人,善察言觀色。


 


也知道已經到了千鈞一發之際的時候。


 


弟弟們勸他,若是他真的逼宮,我身為皇帝的貴妃,率先遭殃的便會是我。


 


「那個不孝女,你們管她做什麼?要知道咱們程家的昌盛,才是你們應該放在首位的。」


 


弟弟們乖乖閉了嘴。


 


所有人都知道,父親決定的事情,十頭牛也拉不回。


 


一切都在朝著預期的方向發展。


 


許是因為與父親的口角,華琰下朝後,並未來朝陽殿。


 


葫蘆替我心急。


 


「娘娘,

如今越來越摸不清陛下的心意了,他究竟是怎麼想的?」


 


他愛怎麼想,便怎麼想。


 


我正準備歇息時,皇後來了。


 


有些憔悴滄桑,那滿頭珠翠,顯得那麼沉重。


 


「都是你害的本宮,都是你!」


 


我有些心疼她。


 


華琰並不愛我,也不愛她,他愛的隻是對自己有利的女子罷了。


 


「你何苦為難自己?」


 


「本宮怎麼會為難自己?當得知孩子沒了,你知道陛下有多傷心嗎!」袁冰清篤定地說道。


 


「我知道,那夜他確實難過了許久,可也隻是許久,不會是半年,甚至不會是一個月……」


 


袁冰清明白我在說什麼,本就虛弱的身子禁不住向後退了幾步,幸好身後的丫鬟將她扶住。


 


她沒有再開口說話。


 


隻是離開時,又回了頭。


 


「本宮回不了頭了,程九安!本宮已經習慣愛他,事事以他為先了。」


 


10


 


這一夜,我睡得無比香甜。


 


皇宮,也寂靜得可怕。


 


我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待到夜色來臨時,便會迎來血雨腥風。


 


「葫蘆,我們去宣室殿!」


 


「娘娘,去那裡做什麼?陛下未曾宣召我們!」


 


「無妨,陛下不會再斥責我們了。」


 


我一步步向前邁著,往日的一幕幕也向我襲來。


 


我曾經立誓,要好好輔佐我的華琰哥哥,做他的賢後。


 


那時他從不吝嗇對我的誇贊。


 


稱我若是男子,絕不遜於他。


 


若是當初他沒有將我擄走,也許我也會是一位賢德的皇後吧。


 


可惜沒有如果。


 


彈指間,我與葫蘆到了宣室殿的門口。


 


一雙雙S得血紅的眼睛在猙獰的面孔上閃動著仇恨的光芒,空氣中飄散著越來越濃重的血腥氣,天空硝煙彌漫,殿內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到最後父親與陛下都兩敗俱傷,身受重傷。


 


最後,兩人竟不惜舉刀相向,一副不是你S就是我活的架勢。


 


華琰早就想報S母之仇了。


 


而我的父親為了活下來,站在權力的最高點,也隻能不擇手段。


 


不管他是君,亦或是其他人。


 


見我來了,即便雙方已經奄奄一息,卻依舊命令我S了對方。


 


可我,不是為他們任何一方而來。


 


見狀華琰不免雷霆震怒,問我對他是不是沒有過真心。


 


我撫平他的眉峰,

有些心疼。


 


「陛下,臣妾曾經是心疼你的,為了懂你,臣妾還將你會的,廢寢忘食地苦讀。」


 


「既如此,今日你便S了他,孤便信你!」


 


我的目光落在鎧甲上沾滿鮮血的士兵身上。


 


「陛下,你當真以為,臣妾不知道那日將我擄走的人是誰嗎?」


 


華琰眼中閃過詫異,自覺他做得天衣無縫。


 


「怪隻怪臣妾愛你,所以即便你化成灰,臣妾依舊識得你!識得與你有關的一切。」


 


華琰的表情很是痛苦。


 


「既如此,你便應該知道孤是愛你的,若不然,不會親自前去,也不會讓你入宮。」


 


也許當初他心裡真的不忍,可與他對江山的愛、對皇權的執著相比,太微不足道了。


 


見我默不作聲,華琰用力起身。


 


「你信不信孤S了你!


 


「陛下,你不該食言的!」我雲淡風輕地道,「臣妾可什麼都沒做!」


 


此話一出,華琰氣得吐了一地鮮血。


 


與此同時,我的父親開始沾沾自喜起來。


 


「不愧是為父的好女兒。」


 


如今看來,現在的結果與他當初謀劃的相差無幾。


 


「父親,你可曾想過,母親自嫁給你以來,從未過過安穩的生活,可你為何逼S她?她是你的妻子啊……」


 


此話一出,程鴻之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原以為,此事不會有人知道的。


 


當初妻子原本也是沒有想到以命阻止女兒驗身的這件事,還是他指點了她……


 


他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登上權力的頂峰,第一個功臣便是他的妻子……


 


而當初隱瞞女兒S了皇帝母親的事情,

也實在是情非得已……


 


後來不自覺便想瞞天過海,憑借女兒與皇帝的感情,穩坐太尉之位。


 


沒曾想皇帝來了一招釜底抽薪,讓他多年的謀劃毀於一旦。


 


所以在女兒沒了清白後,他不停地加深女兒對皇帝的恨意,隻求能夠給皇帝重重一擊。


 


他自信,程家的女兒,不會不知道親疏遠近。


 


這也是他敢率兵逼宮的原因之一。


 


他在賭,賭女兒會幫他。


 


可他與皇帝耗了許久,程九安不曾前來,他有些慌了。


 


隻能拼盡全力與之一戰。


 


沒曾想竟被女兒擺了一道。


 


「程九安,你以為這樣,就能逼我就範了嗎?我還有三個兒子。」


 


「是嗎!若你兒子知道是你逼S了母親呢?」


 


父親突然害怕地睜大雙眼,

隨後便看見弟弟們推門而進。


 


他突然用盡全力向我S來。


 


關鍵時刻,李伯安帶人趕到。


 


一起前來的,還有沈將軍。


 


他著一身鎧甲,在寒風中閃爍著耀眼的寒光。


 


11


 


我命太醫分別為皇帝與太尉大人進行診治。


 


其間皇後自請照顧皇帝。


 


可由於皇帝心中鬱結,傷勢遲遲不見好轉。


 


最終在梧桐樹下,薨了。


 


袁冰清也在華琰去了的那個夜晚,懸梁自盡。


 


父親在回家後,因傷勢過重而撒手人寰。


 


臨S前他好像突然看到一個貌美的女子來接他。


 


那是娘親年輕時的樣子,光彩照人,溫柔美麗。


 


夜裡,我夢見了娘親,她依舊像那天夜裡一樣,趴在我的床頭。


 


叮囑我好多事情。


 


我耐心地聽著,即便這一切我都知曉。


 


恍然間我看到了母親雖知道得不多,卻在我每日用功學習時,陪著我一起看書的樣子。


 


還不時在我放松時,不斷敲打我。


 


夜裡,我坐在龍椅上。


 


那是所有人為它爭得頭破血流的東西。


 


母親突然出現在我跟前。


 


「安兒,你可知那並非至高無上的權力,而是沉重如山的責任?」


 


我點了點頭。


 


她笑了,說相信我一定可以做得更好。


 


第二日。


 


大臣們進殿時,滔滔不絕地斥責我罔顧禮法。


 


與當初斥責我貞潔有損、不堪為後如出一轍。


 


隻是我再無畏懼。


 


若因我是女子,便不可以登上這把龍椅,

算什麼理由?


 


我隻需把它當做一根羽毛落入了湖心而已。


 


與此同時,朝堂之上也出現了另外的聲音。


 


那是以李伯安為首的寒門學子的聲音。


 


「我朝需要像娘娘這樣的人來重振朝綱,安邦定國。」


 


「不可,女子怎可以?」


 


我緩緩起身,問那眼花了的大臣,為何女子便不可以?


 


「女子可以被送去異族保國家的和平與安定,卻不可以享受她們用性命換來的果實嗎?」


 


「她們前往荒野之地的時候,你們那時候為何不說不可以?」


 


經我這麼一問,適才說話的大臣們,面面相覷。


 


更是在看到手持刀劍的沈將軍閉上了嘴。


 


李伯安帶頭跪下。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卿平身。」


 


我知道,我再也不隻是程家的女兒了。


 


所以在弟弟們被我派去邊陲之地時,我沒有像尋常女兒家那般落淚。


 


夜間我獨自漫步於梧桐樹下。


 


梧桐樹上,跳動著嫩綠。


 


原來生命是一千次沉舟和一萬次長蕪回春。


 


「華琰,即便我知道當初讓我長滿紅疹的毒果其實是你故意給我的,可我沒有恨過你。」


 


「如今,無愛,亦無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