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弟弟談了個女朋友,談婚論嫁之際。


 


家裡對於婚禮的各種流程事宜,卻全都避開了我。


 


正要問為什麼時,丈夫嗤笑出聲:


 


「還能是為什麼,外包員工不允許知道正式員工的工資待遇福利唄!」


 


意識到其中的諷刺意味,我怒了:


 


「你懂什麼!爸媽最愛我了,他們還不是怕我累著,所以才不告訴我的。」


 


丈夫無奈的聳聳肩:


 


「那你敢不敢給家裡打電話,就說你現在換新房,需要當時存家裡的三十萬彩禮?」


 


1


 


趙成林說的話並不是無理取鬧。


 


我們現在住的房子隻有七十平,又小又老不說,採光也不好。


 


再加上正在備孕生娃,買新房頓時迫在眉睫。


 


恰好前段時間我們看中了市區精裝修的一套樓盤。


 


根據公婆資助以及我們這幾年以來的積蓄,想要全款拿下還差三十萬。


 


此時此刻,丈夫的話無疑點醒了我。


 


五年前和他結婚時,爸媽堅持彩禮必須要三十萬,少一分都不行。


 


可我們兩家都是普通家庭,哪裡一次性拿得出來這麼多錢?


 


正要和媽媽商量看能不能少拿點時。


 


她把我扯到一邊:


 


「丹丹,你怎麼這麼傻啊?」


 


「媽媽這麼做都是為你好,再說了這些錢我們也不花,以後都是留著給你傍身用的。」


 


我信了媽媽的話,和她站在統一戰線。


 


可是直到舉辦完婚禮,那三十萬彩禮我愣是連一個子兒都沒見著。


 


回門那天,我實在憋不住開了口。


 


媽媽把我喊到臥室,拿出本存折在我眼前晃了晃:


 


「丹丹,

彩禮錢媽媽都幫你存起來了,隻不過是以我的名義。」


 


「你也知道現在社會男人都雞賊的很,要是把錢都放你手裡,成林指不定天天算計著你這點兒錢,不努力奮鬥了怎麼辦?」


 


「再說了,媽就是你的存錢罐,B險櫃,錢放我這裡,你還信不過啊?」


 


沒想到她想的如此長遠,於是我也沒再反抗。


 


思緒回到眼前,見我不說話,趙成林拍了拍我肩膀:


 


「怎麼,生氣了?」


 


「好了好了,我就是和你開玩笑的,彩禮錢要不回來就算了,就當給咱弟新婚當賀禮了。」


 


我聽出話裡的不對勁,反問: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媽當初明確說了彩禮就是給我存著,她自己不會用,肯定也不會給沈偉結婚用,也就是你心裡陰暗才會這麼想。」


 


這麼一說,

趙成林也來了勁兒:


 


「好啊老婆,那我們敢不敢來打個賭?」


 


「隻要你能把這三十萬彩禮要回來,就證明你爸媽不偏心,新買的房子隻寫你一個人的名字怎麼樣?」


 


「我要是要不回來呢?」


 


「那咱家寶寶出生了,命名權得交給我。」


 


反正對我也沒什麼損失,我爽快答應了他:


 


「行,輸了可別找我哭哦!」


 


之所以這麼篤定,是因為我出生在一個「重女輕男」的家庭。


 


從小到大,爸媽對沈偉說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


 


「你是弟弟,是男孩子,要學會保護你姐姐。」


 


事實上,他們也確實是這麼做的。


 


每當家裡買了辣條薯片等零食,爸媽總會偷偷拿給我吃,還囑咐我不要告訴弟弟。


 


後來長大了些,

沈偉淘氣總是惹事,爸媽就會教訓他:


 


「你真是不如你姐姐,看看她多聽話懂事,才比你大幾歲就學會自己燒飯洗碗。」


 


「再看看你什麼也不會,什麼也不做,真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


 


這樣的話聽得我心裡美滋滋的,手下幹活的動作都愈發麻利起來。


 


大學畢業那幾年,我和沈偉都步入了工作崗位。


 


他貪吃又貪玩,每個月工資花精光不說,有時還要找我和家裡貼補。


 


每當這時候,媽媽就會在電話裡痛斥沈偉:


 


「丹丹,你弟弟真是沒救了,你是女孩子,可不能像他這樣四處揮霍。」


 


「實在不行,你就每個月上交工資,媽幫你保存著吧!」


 


我耳根子軟,見不得我媽受委屈,徑直答應了下來。


 


這一存就是三年,

直到婚前才作罷。


 


2


 


見我答應的爽快,趙成林把電話遞給了我:


 


「喏,打吧!」


 


可真到了眼前,我卻猶豫起來。


 


畢竟父母從小就誇我懂事又孝順,我怎麼也做不到像遊手好闲的沈偉那樣。


 


肆無忌憚的伸手給家裡要錢,即使是拿回自己的彩禮。


 


但是不打電話,似乎就做實了我心虛,也側面驗證了趙成林說我家偏心的猜測。


 


無奈之下,我還是撥通了那個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喂,媽,忙著呢?」


 


電話那頭,媽媽溫和又略帶蒼老的聲音傳了出來:


 


「是啊丹丹,你弟弟下個月初就要結婚了,這不是正在給他準備東西麼。」


 


「洗衣機,電視,空調,這些大件貨都是買的國外進口……」


 


話還沒說完,

手機就被我爸搶了過去:


 


「丹丹,可別聽你媽胡說。」


 


「你弟結婚買的電器都是便宜貨,隻是為了故意糊弄女方才說成是進口的,可不比當時給你的陪嫁。」


 


很早之前我爸就說過,家裡會一碗水端平。


 


沈偉結婚時給他買什麼,就給我陪嫁什麼,絕不偏心。


 


也正是因為這句話,我才放心把自己的存款、彩禮全都存到媽媽手裡。


 


拿過手機後,媽媽繼續說:


 


「丹丹,我和你爸對你弟的婚禮,可沒對你那時候上心。」


 


「你從小就怕冷,因為這個,你爸把老家那三畝地全都種成了棉花,就為了等你結婚時候,給你套十幾床純棉花被子。」


 


「你沒種過地,不知道棉花有多麻煩呀,不僅要一顆一顆的丟種子,還隻能人工採摘。棉花殼又尖又鋒利,

為了給你摘棉花做被子,我和你爸的手都被殼扎的鮮血直流。」


 


「最後又是紡又是曬,忙活了大半年才給你做了那十幾床被子……」


 


說到這裡,我的眼睛忽然有些湿潤。


 


那句要彩禮的話如同果核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趙成林見狀,一個勁兒給我對嘴型:


 


「老婆說啊,你怎麼不說?」


 


媽媽也覺察出不對勁,問我:


 


「丹丹,這麼晚打電話來是有其他事嗎,是不是和成林吵架了?」


 


「沒事,實在不開心就回來住,有媽媽在的地方永遠都是你的家……」


 


我吸吸鼻子,狠狠剜了趙成林一眼:


 


「媽,我沒事,就是想你了。」


 


「前段時間你不是說想要個新的液晶電視嗎?

我這幾天買好就讓師傅送過去安裝。」


 


掛斷電話後,趙成林走過來,臉上帶著得逞的笑:


 


「老婆,我贏了,等咱們寶寶生出來,名字可得由我起哦!」


 


看他嘚瑟的樣子我一陣心煩。


 


拿起沙發抱枕砸了過去:


 


「你這人怎麼這樣沒良心,眼裡隻有錢是吧?」


 


「沒聽到電話裡我爸媽對我有多好嗎?就連結婚時的被子都是他們親手給我做的呢。」


 


「淨給些不值錢的玩意兒。」


 


「他們要是真對你好不偏心的話,為什麼不敢讓你參與沈偉的婚事,為什麼電話會被你爸搶過去,你又為什麼不敢提要彩禮的事?」


 


這下輪到我語塞了,但我並沒有認輸:


 


「誰說我不敢問家裡要彩禮了?」


 


「我隻是想著那麼多錢在手機裡要不方便,

等我過幾天回家一趟,保準兒把錢要過來,閃瞎你的狗眼!」


 


趙成林笑著搖搖頭,沒再說話。


 


3


 


隔天下班後,我去店裡買了臺最新款的八十寸液晶電視。


 


因為趕上活動,店員說現在買電視還免費送攝像頭以及安裝服務。


 


恰好爸媽年紀大了,安裝攝像頭可以及時關注到他們的日常安全問題。


 


想到這,我沒拒絕。


 


走到門口時,順著虛掩的門縫,爸媽和沈偉三人頭對頭,正在秘密商量著什麼。


 


看到我,他們互相使了個眼色,立即停止了交談。


 


我笑著打趣:


 


「爸,媽,你們在說什麼呢,搞得這麼神秘。」


 


桌子上擺著幾份文件,我還沒走過去,爸爸就眼疾手快收了起來:


 


「害,還不是那些個賓客名單什麼的,

不是什麼大事。」


 


「丹丹,餓了吧?先吃點特意給你買的小零食墊墊,我這就讓你媽去燒飯。」


 


說話間,爸爸像小時候那樣,從櫃子裡拿出了桃酥和月餅。


 


我心裡高興,讓師傅把新買的電視搬了上來。


 


安裝好後,爸媽繞著電視轉了一圈,喜歡得合不攏嘴:


 


「丹丹,還是你孝順,知道心疼我和你媽。」


 


「不像你弟弟,都要結婚的人了,還是隻會躺沙發上打遊戲。」


 


聽到這話,沈偉滿不在乎的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


 


吃飯時,媽媽和往常一樣,不斷往我碗裡夾菜。


 


我裝作無意地問:


 


「媽,弟弟馬上都要結婚了,給女方家彩禮還有五金都多少錢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說完這句話後,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爸爸率先開口:


 


「丹丹,你現在懷孕了,不適宜太過勞累,你弟的婚事有我和你媽操心,你就不要摻合了!」


 


「就是啊姐,管好你自己得了。」


 


沈偉往嘴裡扒了口飯,不滿的頂了一句。


 


我索性也不再裝蒜,直接說明來意:


 


「爸,媽,我今天回來除了給家裡送電視,是想拿回我結婚時候,存你們這裡的三十萬彩禮。」


 


「最近我和成林在市區看好了樓盤,還是學區房,現在就差三十萬的尾款了。」


 


餐桌再次陷入S一般的寂靜。


 


爸媽互相對視了一眼後,開始揣著明白裝糊塗:


 


「丹丹,你在說什麼呀?什麼三十萬的彩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