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貶妻為妾的第三年,裴懷瑾終於踏入囚禁我的別院。


 


「宸王戰場中毒,難有子嗣,陛下張榜尋天生孕體為他求子。」


 


「你曾兩年生三子,體質極佳,隻要你為王爺延續香火,我立下大功必能加官進爵!」


 


「日後待你歸來,我可允你平妻之位,婉兒也答應將三子交還於你……」


 


裴懷瑾說著寬慰鼓勵我的話,眼裡卻是無法遮掩的嫌棄鄙夷。


 


我輕輕一笑,答應了他荒唐的要求。


 


「好啊。」


 


孩子我會生。


 


但我不會幫你加官進爵,隻會叫你抄家滅族,悔不當初!


 


1


 


裴懷瑾踏入別苑時,身上還帶著王婉兒慣用的茉莉香。


 


我這才恍然發覺,自己被關在這裡,已經有三年了。


 


我和裴懷瑾是青梅竹馬。


 


十六歲及笄那年嫁給了他,成了裴家婦。


 


他潛心考取功名,我便做活織布,替他養家打點上下。


 


懷著頭胎時,明明哪哪都不舒服,卻堅持織布到生產當天。


 


裴懷瑾也不負眾望。


 


考中進士,得了七品翰林院編修的官職。


 


上任半年,我懷胎九月。


 


他卻同我說,他要迎娶王學士的女兒王婉兒為正妻。


 


希望我能主動退居妾位,免得他面上不好看。


 


我傷心至極,當場就動了胎氣。


 


掙扎了三天,才生下一對雙胞胎兒子。


 


卻在生產當夜,連孩兒都不曾見過一面,就被裴懷瑾送去了郊外的小院。


 


我不可置信,不顧下身還在流血。


 


SS抓著他的衣角,

淌著淚要一個說法。


 


他卻一根一根掰開我的手指,笑得坦然。


 


「清菡,我想要在官場更進一步,就需要強大的姻親,你隻是農家女,不配做我的妻。」


 


我被囚在別院,渾渾噩噩一住就是三年。


 


就當我以為自己要在小院中鬱鬱而終時。


 


裴懷瑾卻來了。


 


「清菡。」


 


他的聲音中帶著刻意的溫和,卻掩蓋不住那份居高臨下的蔑視。


 


「這三年,委屈你了。」


 


我沒有應聲。


 


裴懷瑾的目光掃過屋內簡陋的陳設,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眉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


 


自顧自道:「宸王殿下在戰場中了奇毒,太醫斷言,恐難有子嗣。」


 


「陛下仁厚,正張榜天下,尋覓天生孕體的女子,

為王爺延續香火。」


 


我的心在胸腔裡猛地一跳。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從心中蹿起。


 


裴懷瑾……難道還真能那般無恥?


 


裴懷瑾並未察覺到我的異樣。


 


繼續喋喋不休:「你入門兩年,便為我生下三個孩兒,體質之佳,世間罕有。」


 


「清菡,這是你的機緣,也是我裴家的機緣!」


 


他上前一步,SS抓住我的肩膀:「隻要你肯去,隻要你為王爺誕下子嗣,便是立下大功,屆時,我必能憑借此功,加官進爵!」


 


那雙眼中滿是毫不遮掩的算計和貪婪,看向我時,像在反復打量一件奇貨可居的物品。


 


嘴上卻說著最動聽的承諾:「待你功成歸來,我必以平妻之禮相待!」


 


「婉兒那邊你也不必擔心,

她深明大義,已經答應將三個孩子都交還與你,日後由你親自撫養。」


 


平妻?交還孩子?


 


我幾乎要笑出聲來。


 


我永遠不會忘。


 


三年前,他是如何從我手中奪走剛出生的雙胞胎兒子。


 


我連見他們一面都不能,如今卻被裴懷瑾用來當作威脅我的籌碼。


 


若是以前的我,怕不是早已掀桌而起,兩巴掌扇在他那張虛偽的臉上。


 


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輕輕一笑,答應了他這個荒唐的要求。


 


「好啊。」


 


「但我有一個要求。」


 


裴懷瑾眼中迸發出狂喜,大手一揮道:「什麼要求,你盡說無妨。」


 


我垂下眼睫,聲音輕不可聞。


 


「在我去王府之前,我想……去看看孩子們。


 


2


 


動身當天,裴懷瑾兌現了承諾。


 


大兒子被王婉兒牽在手中,雙胞胎則被嬤嬤們抱在懷裡。


 


他們個個都穿著錦緞衣衫,小臉圓潤白嫩。


 


與我記憶中剛出生時紅得像猴子屁股的模樣完全不一樣。


 


隻是,他們看向我時,眼中是全然陌生的疏離。


 


我僵在原地沒有動。


 


這才恍然發覺。


 


除了大兒子裴修,我竟然不知道雙胞胎叫什麼。


 


王婉兒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溫婉笑意,看向我的眼神卻帶著揮之不去的惡意。


 


「去,給你們姨娘問個好。」


 


她隨手推了一把大兒子。


 


差點把孩子推得摔在地上。


 


我下意識去扶,卻被大兒子狠狠拍開手。


 


「我沒見過你!

你是哪裡冒出來的?」


 


「母親說了,之前有個姨娘不聽話,瘋瘋癲癲的,被父親關了起來,莫非就是你?」


 


他手腳並用地跑了。


 


明明王婉兒對他那麼差,他卻還是下意識躲到王婉兒身後。


 


嘟囔道:「母親總說我們不是她親生的,這怎麼可能,我哪兒會有你這麼醜的娘親。」


 


他拽著王婉兒的裙擺,撒嬌道:「母親,您說是不是?」


 


王婉兒沒理他,施施然開口:「妹妹莫怪,孩子們還小,不懂事。」


 


「畢竟你被懷瑾送走的時候,修兒也才一歲,不記事,很正常。」


 


我看向雙胞胎,發現他們臉上全然是看見陌生人時的驚恐模樣。


 


眼中含淚,要哭不哭。


 


那一刻,我心中最後一絲殘存的牽絆也沒了。


 


連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都已經認賊作母。


 


這裴府,還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


 


我褪去了所有情緒,臉上隻剩下近乎麻木的平靜。


 


SS盯著王婉兒,將她臉上那刺眼的屬於勝利者的炫耀牢牢記在心底。


 


「勞煩夫人費心了。」


 


我不再看孩子們一眼,轉身離開。


 


當夜,一頂不起眼的小轎,將我秘密從側門抬入了宸王府。


 


王府規矩森嚴。


 


引路的嬤嬤將我安置在一處偏僻院落。


 


次日,便有太醫前來診脈。


 


須發皆白的老者閉目診了許久,方才睜開眼。


 


對著坐在外間主位上的男子恭敬道:「王爺,此女確實是萬中無一的天生孕體,隻是……」


 


手指敲在木質扶手上發出的沉悶擊打聲停了。


 


低啞的聲音響起:「隻是?」


 


「這姑娘……似乎長期營養不良,氣血虧空了大半,若不是有一口氣撐著,怕不是早已瘦成了一把骨頭。」


 


「若要懷孕生子,必須先調理一段時日。」


 


我眼神微動。


 


這是自然。


 


被囚在別院三年,裴懷瑾仿佛完全忘了有我這麼個人。


 


撥過來的月例被護院瓜分了大半。


 


每日隻往我院子裡丟兩個饅頭,就算一天的伙食。


 


院子太小,又沒有工具。


 


我隻能用自己的手一點點犁地,種了點野菜,才勉強沒餓S。


 


怕惹宸王不快,老者連忙補上:「隻要調理得當,定能為您延續血脈。」


 


屋內靜了片刻,珠簾被人撩起,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直到此時,我才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說中S伐果決屢立戰功的宸王——蕭煜。


 


3


 


他並未如我想象中那般病弱憔悴。


 


隻是面色較常人略顯蒼白。


 


身著一襲墨色常服。


 


光是站在那裡,周身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他目光掃過我,帶著審視和估量。


 


我垂下眼簾,依禮下拜,姿態恭敬。


 


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就這麼辦吧。」


 


一聲令下,一屋子的人都松了一口氣。


 


看起來,是願意讓我留在府上了。


 


我調理了差不多快十五日,太醫再次來診脈時,直呼驚奇。


 


「老朽從未見過能有哪個女子,僅僅半月,

就能將自身氣血豐盈到這個地步!」


 


「姑娘的體質真是世所罕有。」


 


我笑了笑,沒有作聲。


 


自從宸王點頭後,各種名貴藥材跟不要錢一樣流入了我這清心閣。


 


太醫開的單子,一天三碗藥,下人們不敢有絲毫疏忽。


 


一碗不落。


 


這還養不好身子,那才有鬼了。


 


然而又過去三天,依舊風平浪靜。


 


明明太醫說已經可以行敦倫之禮,把生孩子提上日程。


 


但蕭煜從未踏足過我的院子。


 


仿佛府裡根本沒有我這個人。


 


問及伺候的侍女,她們隻恭敬回稟:「王爺身上舊傷未愈,需要靜養。」


 


我心中冷笑。


 


若真需要靜養,陛下何須大張旗鼓尋什麼天生孕體,明晃晃催他生子?


 


這更像一個不願碰我的借口。


 


既然如此,那又為何要應了裴懷瑾,收下了我這份禮?


 


第四日深夜,我摒棄了華服珠釵,隻著一身素淨衣裙。


 


徑直走向王府書房。


 


侍衛欲要阻攔,我隻是臉色平靜地開口:


 


「勞煩通傳,宋氏有要事,求見王爺。」


 


片刻後,我被允入內。


 


書房內燈火通明,蕭欲坐於書案之後,手中正批閱著一份軍報。


 


他並未抬頭,淡淡道:「何事?」


 


我立於堂下,不再偽裝那份溫順怯懦。


 


背脊挺得筆直。


 


「王爺,妾身宋清菡。」


 


「今夜前來,是想與王爺談一筆交易。」


 


書房內燭火搖曳,映得蕭煜側臉輪廓分明。


 


他終於放下了手中的軍報,

抬眸看我。


 


「交易?」


 


尾音微揚,聽不出喜怒。


 


我此時才發現自己心跳如雷,雙腿僵硬支撐自己不摔倒。


 


我深吸一口氣,姿態放得極低:「是,妾身願為王爺綿延子嗣,誕下繼承人,但不奢求任何名分,隻求王爺救出妾身那三個可憐的孩兒,叫裴懷瑾這個負心薄幸的偽君子付出代價!」


 


「待一切塵埃落定,妾身願帶三個孩兒自行離去,隱姓埋名,絕不敢生絲毫攀附之心!」


 


這幾天,我想明白了。


 


那三個孩子不養在我身邊,認賊作母,終究非他們所願。


 


這麼小的孩子,沒有任何分辨是非的能力。


 


他們終究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三塊肉,我無法放棄他們。


 


而裴懷瑾隻把我當成生育工具,送給宸王生子,交換榮華富貴。


 


可實實在在付出代價的是我,又憑什麼叫裴懷瑾得了好處?


 


裴懷瑾不過是個兩頭賺的小人,我為何不直接和宸王交易?


 


用我自己的身體,換回三個孩兒,換裴懷瑾家破人亡!


 


這樣,才是公平交易。


 


話落,我的心怦怦直跳,手心裡全是黏膩的汗水。


 


我沒有任何其他籌碼,隻有自己。


 


若此事不成,我情願當場自盡!


 


如此前功盡棄,還遭人羞辱,或許還能叫蕭煜遷怒裴懷瑾,叫他賠了夫人又折兵!


 


書房裡一片寂靜。


 


我SS低著頭,等待著宣判。


 


良久之後,偷聽傳來一聲嘆息。


 


「……可。」


 


「你的要求,本王答應了。」


 


4


 


我怔在原地,

如此輕易就成功了,我還有些不可置信。


 


蕭煜卻已起身,緩步走到我面前。


 


高大的身影帶來無形的壓迫,伸出的手虛虛拂過我的肩頭。


 


「太醫的話,你可還記得?」


 


「現在並不需要你思慮這麼多,鬱結於心,於身體無益。」


 


「裴懷瑾不過汲汲營營的小人,你若想,本王自能讓他任你擺布,而你現在最要緊的,是把身子養好。」


 


我下意識脫口而出:「王爺,妾身已經大好了,太醫說,可以圓房……了。」


 


話一出口,我才驚覺失言。


 


臉上瞬間湧起熱意,連帶著耳根都燒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