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此時，對面中下輔血量均在四分之三之上，隻有殘血鏡可以收割。
顧凕坐在我身邊，慢條斯理地開口。
「學長，這種情況還要打嗎？」
我的公孫離剛回到水晶，趁著回血時間，我抬眼看了身邊的男人一眼。
顧凕低著頭，微微颌首，目光晦暗。
可那銳利的目光卻直直看向屏幕。
此刻，遊戲已經進展到了 28 分鍾，我方上中野三路S亡時間相差不大，復活時間均在 54s 左右。
而對方的下輔分別是拆塔戰隊的李元芳和劉禪。
若是等對方四人全部補足狀態，滿血重來。
我和顧凕能否拖到隊友復活都是未知。
於是，我點點頭。
「打，當然要打！
」
「電子競技，就算輸也要輸的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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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凕沉重的視線有了片刻清明。
他笑著看了我一下，眼中似有星河閃過。
「那這一次，我陪你同生S共進退！」
我的手指微微一頓。
一種異樣的感覺忽然盈滿整個心髒。
像是一縷春風投過重重山巒，吹起我面前的層層經幡。
是風動，也是幡動。
血條充滿的那一刻，我穿過漩渦之門，再次回到戰場。
先一技能岑中歸月留下紙傘，使鏡減速，快速位移打出金色箭矢拿下打野人頭。
再二技能霜葉舞躲避元芳大招，普攻將他打至殘血後，接上三技能孤鹜斷霞，直接向前推傘吸引注意，騙得安琪拉交閃跑路。
顧凕在側方位，
同樣開始騷擾元芳，逼得劉禪不得不退回射手身前貼身防護。
而我直接用傘位移，反手穿越安琪拉大招，絲血直接收掉對方中單。
顧凕的二技能適時出現在我的附近。
等到我穿過宿命之海的傳送門再次感到戰場時，絲血大喬早已快速傳送跑路。
我立即一技能突臉，反手收掉殘血元芳及半血劉禪。
Quadra kill 的音效徹底響徹全場。
彼時對方高地已破，距離對方最先戰亡的上單復活時間還有 13s。
結局已經顯而易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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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的解說已經止不住發出歡呼。
「恭喜顧凕和言喻，2V4 全身而退，實現了完美的逆風翻盤！！！」
「很難相信這種操作竟然是娛樂賽上的水平，感覺葉哥有興趣可以來我們電競圈發展發展了！
」
顧凕嘴角的笑意都快咧到耳根。
「學長你好厲害啊，帶著我咔咔亂S。」
我的嘴角也是止不住翹起。
「當然啦，我可是十年王者老粉，就連你們的直播也看過不少，雖然打不過比不過你們這些職業選手，但娛樂局打打還是 ok 的！」
「等著吧，下一把學長繼續帶你飛！」
我大言不慚地放出狠話。
可第二局，主持人一張口，就讓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經主辦方商定，從第二局遊戲開始，我們將為本場比賽進行創新式玩法。」
「請各位參賽嘉賓，在全場直播的見證下，打開排位戰績。」
「從現在開始，各位玩家講不能選用自己最近五局比賽中所使用的英雄，以確保遊戲體驗。」
全場陷入一片哗然。
而和我一同參與活動的幾位明星嘉賓，同樣也都是一臉苦色。
為了本次合作商演，不少人都在事前臨陣磨槍，苦練英雄池，隻為在能在這場活動上大展拳腳。
然而主辦方的附加規則，徹底打碎了不少人的王者夢想。
更是有人直接在現場面露苦色仰天長嘯，惹得全場笑到前仰後合。
顧凕看著我越發僵硬的面容，安慰地在我身旁開口。
「沒關系的學長，如果你的本命英雄全都被 ban 掉了，可以選個輔助型英雄躺平。」
「我和江楓的英雄池都很深，這把我們來 c！」
江楓也適時點頭，給了戰隊裡其他兩位明星嘉賓很大的信心。
所有的參賽嘉賓基本都共享了自己的排位戰績。
隻有我，依舊坐著沒動。
沒有人知道，
我此刻的內心已經美美傷 day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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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主持人的第三遍督促下。
我雙眼緊閉，認命地將排位戰績投屏在了屏幕之上。
天黑了下雨了，我好像又要社S了。
彈幕又開始瘋狂刷屏。
【感覺言哥的表情已經快要碎掉了，讓俺來看看怎麼個事!】
【嘶嘶嘶，言哥竟然還會玩狄仁傑！好耳熟的英雄，我的吃瓜 DNA 已經開始動了！】
【別裝斯內克了樓上，快看頁面第四局 1/12/11 的戰敗方小狄，這個遊戲時間怎麼這麼眼熟!】
【作為復盤過顧神熱搜直播切片一百零八遍的真神坦白告訴你，雖然遊戲 ID 和頭像對不上，但這個狄仁傑百分之九十九就是被顧神暴虐的菜狗小狄！！！】
此言一出，
整個彈幕陷入了一瞬間的停滯。
隨即而來的就是爆炸性的嘆號刷屏。
我心如S灰的閉上雙眼，準備平淡接受來自全網的瘋狂嘲笑。
然而，還沒等到我開始心碎。
身旁就率先發出了一道咔嚓巨響。
我轉頭，看向身旁正襟危坐地顧凕。
平日裡總是神彩飛揚的少年此刻卻搭著腦袋恹恹地坐在我身邊。
他低著頭，眼裡各種情緒瘋狂交織。
似乎是自我掙扎了很久，才最終抬起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學長，那天的狄仁傑，真的是你嗎？」
我狡辯的話語在喉嚨裡連滾帶爬轉了三圈，最後還是坦然地點了點頭。
「不好意思學弟，上次也因為不想承認自己太菜，所以騙了你。」
「那天被你反復虐S了十三次的狄仁傑，
確實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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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凕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空洞，原本的靈魂不知被何種外力全然抽走。
他整個人呆呆地望著我，不吵不鬧，不哭不笑。
往日裡那雙潋滟的眼眸，如今像是蒙上了厚重的灰塵，暗淡無光。
就那麼靜靜地坐在那裡，隔絕了與外界所有的交流。
熟悉的彈幕再次開始復蘇。
【哦莫莫，感覺比起言哥，顧神才是最先碎掉的那個。】
【看到顧神這個空洞的反應，我已經可以徹底確定，顧神暗戀的學長就是言喻了啊啊啊啊!】
【我敢打賭現在顧神一定想穿回三天的晚上，先扇自己兩巴掌，再把 MVP 拱手言哥，最後還得在言哥面前轉圈圈問他自己棒不棒！】
【虐泉學長十三次，好小子我要被你笑S了，
沒有火葬場就自己創造火葬場，你才是內娛暗戀第一人！】
看著顧凕心如S灰的表情。
我僵硬地坐在原地，久久都未能回神。
所以說，顧凕暗戀的學長。
真的是我？！
可是，這是為什麼啊？
明明從高中到現在我和他的交集屈指可數。
明明他遇見過很多更優秀的人，為什麼偏偏喜歡我呢？
是我對他足夠特別？
還是因為我對顧家有著知遇之恩？
無數個奇奇怪怪的問題在我的腦海中翻來覆去。
我緊張地攥起手指，想要質問他所有的一切。
如果他真的喜歡我，那麼可不可以...
可在他澄澈的眼神下，我還是安靜地坐在了原地，將所有質問暫時吞入了口中。
現在不是一個很好的時機。
如果真的把人給嚇跑了，恐怕我一定會抱憾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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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我和顧凕的狀態如何，現場的賽事終究還要繼續。
最後一場，不少嘉賓選擇了隊內互換位置。
既然自己最常玩的英雄被 ban，那不如選擇換個賽道，大家都玩自己不擅長的英雄，說不準會碰撞出新的火花。
我在一樓選了小喬時，顧凕在二樓就秒鎖了蘭陵王。
一時間，整個競技場都變得鴉雀無聲。
直至過了許久，彈幕上才終於有人開始刷屏。
【救命！我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看到顧神打野！！】
【嗚嗚嗚老粉們大家都還在嘛！誰還記得我顧神最開始是打野位啊！】
【要不是因為當初那場意外，我家顧神怎麼可能走下神壇，轉行去打輔助啊哭哭。
】
我的目光停滯在刷屏的彈幕上，久久未能回神。
還記得顧凕早起剛剛進入電競行業時，確實是玩的打野位置。
他每次參賽或直播基本都會選用露娜、鏡、瀾等炫技英雄。
高端的操作外加一張完美無瑕的臉，瞬間就能吸引大批量S忠粉垂直入坑。
就連我也曾拿小號下海給他砸過不少禮物。
但三年前，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讓顧凕跌下了打野神壇。
我和顧崢趕到醫院時，就見清傲的少年獨自靠在牆角。
一道猙獰的裂口斜貫了他的整個手掌，皮肉像被粗暴撕開的衣襟，向外翻卷著。
殷紅的血液不斷從傷口處湧出，順著掌紋滴落在地上，在寂靜中開出一朵一朵暗色的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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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崢的眼淚止不住的開始滑落。
無論他如何詢問事情原委，顧凕都閉口不談。
他就靜靜坐在那裡，不聲不響，任由醫護人員安排救治。
後經我哥贅述，我才終於得知。
顧凕在街上與人發生口角紛爭，兩個人針鋒相對，寸步不讓，直至對方率先動起手來，這才有了如今這樣的一幕。
言逸晦暗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他眸色漆黑，硬生生地盯了我半晌。
「阿喻，你知道顧凕是和誰動的手嗎？」
我呼吸一滯，心髒卻止不住地開始慌亂。
剛剛在醫院偶然一瞥，我瞧見了另一道熟悉的身影。
賀謹舟。
我隻交往了三天的初戀男友。
同樣也是，最近造謠我的人。
顧凕的傷口雖然救治及時，但電競選手的手和普通人的手還是不一樣的。
最終，一位打野界的少年天才黯然隕落。
所有人在為他的離開扼腕嘆息。
直到兩年之後，顧凕創立 GR，作為輔助位重新S回賽場時，才在電競界再次掀起波濤巨浪。
彈幕上還是一片惋惜，而現場的戰局已經悄然開始。
GR 戰隊的職業上單，在本輪遊戲拿了打野瀾，開局剛過三分鍾分鍾，就已經配合中單強行越塔抓了我兩波。
我窩在塔裡不敢出門，隻能不停給上單和射手發出信號，標注對方走向。
眼見下路展開團戰，我方 3v4 處於劣勢。
我焦急地向中路河道探草，確認沒有埋伏後，準備直接從我方紅區穿過支援。
沒想到剛走到一半，埋伏在草叢的瀾就一套連招直接把我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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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徹底黑掉的屏幕，
我整個人陷入徹底的癲狂。
抓抓抓，就知道抓抓抓！
這個世界上怎麼還有比蘭陵王更討厭的打野啊！
該S的瀾，好想S人！
我的呼吸止不住急促起來，剛想發瘋罵人，一道冷靜又低沉的聲音在我耳側響起。
「學長，下波你吃完中路兵線，就直接來我紅區吃豬，做成回響。」
「然後等我信號，我們來抓妲己！」
我狂亂的情緒倏然穩定下來。
手不自覺地，就按照顧凕的指揮動作。
等他二技能一出，妲己減速爆炸傷害後，我直接丟出甜蜜戀風，231 一套技能將他帶走！
An enemy has been slain.
熟悉的王者音效像是一記多巴胺盈滿了我的心髒。
被對面中野針對的心情在此刻徹底緩解。
顧凕繼續開口。
「現在露出視野，假意往下，再從我的野區繞到中路左側草叢。」
「學長，我們來找瀾報仇！」
我立即眼冒金光，興致衝衝地跟在了顧凕身後。
靠著他的二技能減速，一套 231 連招再次拿下瀾的人頭！
爽！
這種被大佬帶躺的感覺也太爽了吧救命！
彈幕瘋狂飄動。
【嘖，顧小狗的心機很深啊！嚴重懷疑他這把秀操作才選的打野！】
【估計顧神下去要給陳捶捶轉賬了，哪有明星直播賽，一上來就這麼拉人仇恨的，這一看就是早有預謀！】
【看我言哥瘋狂上揚的嘴角，這把還真讓你小子裝到了！不虧是前役最強打野，有點東西！】
一時之間，整個峽谷都隻剩下我和顧凕咔咔亂S的局面。
不到十五分鍾，這場遊戲就憑著我們一方壓倒性的優勢取勝。
漫天的金色彩帶自天空洋洋灑灑地飄落滿地。
在一片歡呼聲中，顧凕走到我的面前，懷裡抱著的是屬於獲勝戰隊的鮮花。
他一臉歉意地站在我面前，將手裡的鮮花遞給了我。
「對不起，學長。」
「上次的遊戲，可以給我個解釋的機會嗎？」
我抬著頭，目光復雜地看了他許久。
最終還是默默搖頭。
「顧凕，你可不可以先讓我自己好好的想一想。」
「等我把這些東西想清楚，我們再談，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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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凕身形一晃，眼中的痛苦和破碎再也抵擋不住。
整個賽場上，隻有他板著臉，像是被人欠了二五八萬。
當鏡頭掃過他時，彈幕跟著也一起破碎。
【完蛋，雖然平時顧神是已冷臉著稱，但他現在這個下耷的嘴角，我總覺得他像是表白被拒！】
【不僅是他，我感覺現在的言哥也是職業假笑。】
【我可憐的小狗，半夜不會睡不著覺偷摸躲在被子裡哭鼻子吧！！！】
顧凕半夜睡不睡得著，我不知道。
但是直到深夜，我還依舊窩在沙發前，看著陪伴自己多年的頸鏈。
從小的時候，我就知道我不是一個正常人。
我固執，保守，偏心，又佔有欲強。
在別人都喜歡接觸新事物的年紀。
我卻喜歡偏執地喜歡把一切都握在自己手裡。
我喜歡對方專注而固執的目光。
我喜歡汲取對方的血肉來滋養自己。
我喜歡在對方的眼睛裡，永遠都隻能看見自己的身影。
所以後來，我養了一隻可愛又貼心的小狗。
它會陪我吃飯，陪我睡覺，陪我去世界上任何我想去的地方。
就算我每天出去上學，它也會在家裡眼巴巴地等著我回來。
一見到我，就開始搖尾乞憐。
我漸漸愛上了這樣的生活，慢慢覺得自己也變回了一個正常人。
隻是，在我十七歲的那個秋天，那隻活蹦亂跳的小狗S在了我家的後院。
枝頭的樹葉綠了又黃。
而我的小狗，永遠都埋被在了那堆土裡。
所以再後來，我將這種偏執的目光，放在了人的身上。
人的壽命這麼長，總有人會喜歡陪我終老。
所以，我和賀謹舟談了人生第一場戀愛。
他說他會接受喜歡我的一切。
我興高採烈地帶他來到了我的秘密基地，向他坦白我所有的秘密。
可他看到了我牆上的頸鏈，卻覺得我是個瘋子。
不僅向我提了分手，還一直痛罵我是個精神病。
也是那個時候，我才知道。
人和小狗是不一樣的。
愛情不是豢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