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八百多塊可以兌換六萬多個包子。


古風小人所處的世界正是寒冷的冬季,冰天雪地,包子能存很久。


 


我又順手輸入一封信給他。


 


【我不是什麼神女,隻是異世一個得了重病的普通人而已。】


 


【反正我快S了,身上所有的錢都拿來給你換糧食吃吧。你一定要打贏對面的西厥軍,早日班師回朝。】


 


【我叫陳禾,等我S了,記得幫我燒點紙錢,好讓我在地府手頭寬裕些。】


 


信件發送成功後,我欣慰一笑。


 


真好。


 


這世間,有個遊戲小人記得我。


 


手指挪到「兌換」按鈕,毫不猶豫地點下。


 


剎那間。


 


天地白花花一片。


 


六萬多個豬肉大蔥餡包子,以及買十贈一的幾千個白面饅頭,鋪天蓋地地砸下。


 


10


 


裴君樾腳下堆滿了肉包子。


 


熱氣在寒冷冬日逸散得格外清楚。


 


他激動得雙手都在顫抖。


 


入目皆是吃食。


 


這世間,果然有神女。


 


神女一直在暗中保佑裴家軍。


 


裴君樾剛想跪下再磕幾個頭,卻感受到袖口憑空多了幾張字條。


 


他疑惑抽出,發現上面用簪花小楷寫了幾行字。


 


是神女留下的。


 


神女說,她隻是一個病重將S之人,擔不起「神女」的名號。


 


裴君樾眉頭一擰。


 


目光停留在「病重」二字上。


 


他迅速翻身騎上黑雎,揚鞭往營帳趕去。


 


他的手裡,有一顆南海神尼贈予的丹藥。


 


其可治百病。


 


小小一顆丹藥捧在手中,裴君樾犯了難。


 


該怎麼給神女?


 


他掀開營帳,站在一群喜氣洋洋的兵士前。


 


所有人正有條不紊地忙著分包子。


 


軍營極少有這樣好的吃食。


 


細膩面粉做皮,多汁肉餡為料。


 


她怎麼能不是神女呢?


 


隻有神女才能變出這麼多的食物,也隻有神女才會如此心善。


 


裴君樾策馬疾馳到附近最高的一座山頭。


 


他跪在山石處,將木匣中的丹藥高高舉過頭頂。


 


「神女,裴某這裡有顆丹藥,可起S人,肉白骨。


 


「神女若不嫌棄,可拿此丹藥服下。」


 


11


 


小人神色虔誠地將一個木盒子高舉頭頂。


 


遊戲提示,他有東西要交給我。


 


在同時彈出的「拒絕」與「接受」按鈕裡,我果斷選了「接受」。


 


掌心多了一顆丹藥。


 


我驚得從床上彈起。


 


青天白日見鬼了!


 


小人拿著的丹藥居然莫名其妙跑到我的手中。


 


我後知後覺意識到,這款遊戲沒有名字,沒有 App。


 


像是與我心意相通。


 


隻要打開手機,心念一動,它就出現。


 


遊戲裡的小人見手中丹藥消失,開心得連連磕頭。


 


又等了許久,他才騎著一匹黑馬慢悠悠踱步回了軍營。


 


與來時不同,他臉上的擔憂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欣慰。


 


我捏著苦味衝鼻的藥丸。


 


像一顆麥麗素。


 


咬牙將藥丸丟進嘴裡,努力往喉嚨裡吞咽,我噎得差點翻了白眼。


 


藥丸入胃,似乎有股暖流順著胃流向四肢百骸。


 


但片刻後,沒有了任何感覺。


 


我使勁晃了晃腦袋。


 


憑空多了一顆中藥丸子已經夠令人吃驚了,我怎麼可能指望它治好胃癌呢?


 


我貧瘠了十八年的生命裡,從不奢望有奇跡出現。


 


手機開始不間斷地有電話打入。


 


是江家人。


 


先是江言舟,緊接著是江母,甚至還有江父。


 


嗡嗡聲令人煩躁。


 


我果斷拉黑這些人的電話號碼。


 


手機又一次锲而不舍地響起,我煩躁得剛想拉黑,卻發現這是我高中班主任打來的。


 


接通後,她興奮的聲音傳來。


 


「小禾,你的高考成績出來了。


 


「成績被屏蔽,是省裡前五十名。」


 


12


 


我的卡裡多了一筆錢。


 


是學校獎勵給我的,並熱情邀請我回校演講。


 


我回到生活十五年的小城。


 


處處掛著紅色綢布的母校裡,班主任與我熱情相擁。


 


我的生命本走到了盡頭,可突然間被許多人接力傳遞下去。


 


古風小人手中的藥丸。


 


卡裡足以支撐我大學四年學費的獎金。


 


生命本如即將熄滅的火苗,卻又被人丟進去一捆捆幹枯的木柴。


 


火舌灼燒得更加旺盛。


 


在人來人往的母校裡,一個轉身,我看到了最不想見的幾個人。


 


江母與江父親密地挽著手,正與學校領導熱情交談著。


 


「對,我們是陳禾的親生父母。」


 


甚至江言舟也一臉驕傲。


 


「不愧是我的妹妹,就是隨我們江家人,腦子聰明。


 


江家生意逐年收縮,大不如前。


 


他們急需拿出些什麼向眾人昭示,江家仍是曾經的海城豪門。


 


高考成績的揭榜,讓他們發現了我有幾分炫耀的價值。


 


所以這次,他們身邊沒有帶江婉兒。


 


13


 


江母最先發現了我。


 


她幾步上前拉住我粗糙的手,瞬間紅了眼眶。


 


「小禾,你這段時間到底去哪裡了?媽怎麼都聯系不上你,還是打聽到你的學校,才知道你成績這麼好,要回來演講。


 


「媽錯怪你了,你哥去查了醫院的就診記錄,才發現你真得了胃癌。


 


「媽一直以為你不喜歡婉兒的存在,又貪戀錢物,所以才編了這麼個借口……


 


「你是媽身上掉下的肉,媽怎麼會不疼你呢?


 


「醫生說了,隻要堅持治療,你還年輕,治愈希望還是很大的。」


 


說完這些,她竟然流了滿臉的淚。


 


江言舟心疼地拍了拍江母的後背,語氣帶了幾分責備。


 


「小禾,媽都哭成這樣了,你怎麼也不開口安慰下?


 


「你知不知道,這幾天聯系不上你,媽很擔心?」


 


他指責的話說得順口。


 


記得我被認領回家的第一天,江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江言舟也是這樣開口訓斥我。


 


「陳禾,這是你親媽,她都哭成這樣了,你就隻會站在原地裝傻充愣嗎?」


 


我站在富麗堂皇的別墅裡,手足無措。


 


我丟失十五年。


 


在這貧瘠的十五年裡,我哭了從來沒有人哄過。


 


孤兒院孩子太多了,多到有志願者來看孩子們,

我拼盡全力向前擠,都得不到一個擁抱。


 


五歲那年,有一個身上香噴噴的姐姐拎來了很多零食。


 


她耐心地蹲下身,將每個孩子都抱了一遍。


 


那天我沒有努力向前擠,就被她抱在了懷裡。


 


她誇我可愛,誇我是孤兒院最乖的孩子。


 


她走後的許多日子,我躺在地上哭著喊著想要再見這個大姐姐,妄圖用哭鬧的方式來得到一個擁抱。


 


卻再也沒有等到她的到來。


 


隻得來院長嘴裡的嘆息。


 


「哎,又要鬧騰許久才會消停。」


 


我躺在地上,隻感覺到瓷磚透骨的冰冷,和一顆越來越枯寂的心。


 


我所有的情感在漫長生命中被消耗殆盡。


 


我從未擁有過,所以不知該作何反應。


 


就如此刻,我隻會冷漠地盯著江母的眼淚,

厭煩道。


 


「哭要是能解決問題,那我苦了這麼多年,比你還能哭。


 


「我又沒拿你們江家的錢,你至於哭成這樣給我看嗎?」


 


14


 


我站上了演講臺。


 


校長與我熱情合影,並讓我發表感言。


 


我將目光掃過江家人期待的臉。


 


然後微微一笑。


 


「學校老師們都認識我,我就是個孤兒,無父無母,無兄弟姐妹。


 


「所以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我最感謝的人就是我的班主任。」


 


這話說完,本圍在江家人身邊的學校領導紛紛遠離。


 


看他們三人的眼神,像極了看騙子。


 


竊竊私語聲響起。


 


「人考上市狀元,親爹媽來了,這不是騙子是什麼?」


 


「真會攀親啊。」


 


「明天我也去清北校門前認認親,

說不定能認幾個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回來呢。」


 


江家人瞬間臉憋得通紅。


 


江言舟辯解。


 


「她明明就是我的親妹妹!」


 


無人相信。


 


我抿唇微笑。


 


我站得足夠高。


 


一個恍神,甚至在熙攘的人群中,都發現不了江家人的蹤影。


 


他們被埋沒在人群中。


 


演講結束,江父惱怒地看向我。


 


「我們是你的親爸媽,你怎麼能說自己是孤兒呢?」


 


我不耐煩道。


 


「江先生,在我回家的第一天,不是你說過的嗎?


 


「怕江婉兒難過,先不對外公開我的身份。」


 


15


 


他一噎。


 


我被找回的第二天,江婉兒汙蔑我偷她首飾。


 


她一臉倔強地縮在江母懷中,

泫然欲泣,一副受了委屈也要咬牙往肚裡吞的模樣。


 


我的親生父親心一軟,當即拍板,找到親女之事先不對外聲張。


 


等尋個合適的時機,告訴外界,我是江家收留的養女。


 


親女變養女。


 


江婉兒這才破涕為笑。


 


江父顯然記起這件事,臉色青白一片。


 


江母神色訕訕。


 


「小禾,咱們先治病,你的胃癌不能再拖了。


 


「當初踢你出微信群是怕你在外十幾年學壞要錢,明明家裡每個孩子每月給十萬的零花錢,你——」


 


她猝然閉上了嘴。


 


她想起來了。


 


拿錢的是江婉兒與江言舟。


 


沒有我的份。


 


我丟了十五年,一分錢都沒有領到。


 


我難得安慰他們。


 


「我與你們沒有任何關系,你們不給我錢也是應該的。」


 


說罷,我擺擺手離開。


 


自從中藥丸子下肚後,胃疼竟然沒再犯過。


 


身體還能活動,我打算繼續回海城,端盤子掙錢充值養古風小人。


 


江家人嫌棄我。


 


可古風小人需要我啊。


 


我迫不及待地打開手機。


 


前幾天,古風小人一鼓作氣,三日時間打到西厥邊境,被陛下急召回京。


 


我在返校時,古風小人還在官道上快馬加鞭往京城方向趕,風塵僕僕,一刻不敢停歇,與我的高鐵同行。


 


現下,人剛剛坐在陛下的接風宴上。


 


我擰眉盯著身穿龍袍的小人,他的腦袋上,冒出一個泡泡。


 


那是他的心中所想。


 


我大驚失色。


 


我迅速打開信件,給古風小人寫了一封信。


 


我就知道。


 


這世界終有一個地方,離了我不轉。


 


16


 


裴君樾一個恍惚,繼而嘴角綻放出一抹溫和的微笑。


 


他的袖口憑空多了一張字條。


 


是神女給的。


 


神女在看他。


 


想到這裡,他微微挺直脊背整了整衣襟,有些後悔回京還未來得及沐浴更衣,就被急召進宮。


 


端坐高臺的陛下已經年邁,渾濁的眼底透露出一絲精光。


 


他揮手賞賜了一壺酒。


 


裴君樾起身謝恩後,借著端起酒杯的動作,先是迫不及待地掏出字條,悄悄掃了眼,驚出一身冷汗。


 


上面的簪花小楷清楚地寫著——


 


【酒中有毒,

陛下想要你的命!】


 


手指一翻,他借著寬大衣袍的遮掩,將酒水盡數灑在前襟。


 


與身上的玄色衣衫融為一體。


 


酒宴過半,陛下神色越來越冷。


 


裴君樾裝作不覺,喝了半壺的酒,人未曾有毒發跡象。


 


就連端上桌的佳餚,也借口身體不適不沾一口。


 


最終,陛下幽幽開口。


 


「裴愛卿守護我大晉邊境多年,這次能打退西厥,不知想要何賞賜?」


 


裴君樾心頭一動。


 


神女曾說,她將自己的錢物都拿來換取食物。


 


既然丹藥可以送到神女手中,那麼金銀一定也行。


 


「臣得陛下賞識已是三生有幸,萬不敢要什麼賞賜,隻盼邊境將士們能吃飽穿暖就好。」


 


高座之上的君主神情冷峻。


 


片刻後,

裴君樾拿到了萬兩黃金的賞賜。


 


除去軍營所需開支,他壓住雀躍的心,回府後將剩餘的金燦燦的元寶碼放整齊。


 


他屏退將軍府所有下人。


 


少年將軍跪倒在地,頗有些神氣,指向一箱箱金銀,對著黑漆漆的夜空傲嬌道。


 


「神女,咱們有銀子了。」


 


17


 


我在海城換了一家餐館端盤子,並在裡面吃、住。


 


任憑江家人在外找翻了天。


 


手機每天都會收到無數條短信、微信添加申請,以及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


 


我全部置之不理。


 


沒辦法。


 


餐館生意太好了,我每天盤子刷到飛起,沒有時間與這群人敘舊。


 


距離大學開學還有一周,我結算了全部工資,並拿出其中大半,給古風小人購買弓箭和糧草。


 


然後,我打車去了江家。


 


這是我第二次踏入這片別墅區。


 


剛下車,便聽到裡面傳來的摔打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