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一臉茫然:


 


「我力氣大?我、我沒感覺出來啊。我小時候力氣是比別的小孩大些,可自從出閣之後,也沒什麼特別的。」


 


薩拉看著我:「對,這就是你的問題所在。」


「聽聞你自從婚後便開始節食,每天隻喝一碗羊乳,吃一碟菜蔬,一顆雞卵。普通人照你這吃法,早就餓得走不動道了,而你卻能保持和常人一樣的力氣,這還不是奇跡?」


 


我細細想來,好像也是。


 


「可是、力氣大對我又有什麼用呢?我是當家主母,又不用幹活呀!」


 


薩拉用一種沒救了的眼神看我。


 


「可以讓你在這個世間立足。呃,當你無聊的時候,還可以打馮如海解悶。」


 



 


我細細想來,覺得薩拉說的有道理。


 


這半年來,喬姨娘不再作妖,家裡這麼和諧,

都是靠薩拉的拳頭打出來的。


 


所以我求薩拉教我一些東西。


 


白天薩拉教了我拳擊和摔跤,晚上我自己回到身體後,也嘗試著練了起來。


 


我發現不知道是肉體記憶還是什麼,我打起來特別順暢。


 


而且把沙袋一拳打飛的感覺太爽了,有種老娘超吊的感覺。


 


在我跟著薩拉練習的這半個月裡,京城發生了一件大事。


 


鎮國寺佛殿坍塌,露出了裡面的地道。


 


恰巧三公主那天也在寺廟。


 


侍衛順著地道,發現了一間密室。


 


密室裡藏著大量的金銀財寶,十幾名被囚禁的妙齡少女和一堆枯骨。


 


原來鎮國寺的主持慧法大師是一個披著慈善袈裟的惡魔。


 


酒色財氣,紅顏枯骨,多少女子在他手下喪命。


 


這一發現震驚了整個綏朝。


 


接著被扒出寧安候家的小世子因為被慧法大師說不祥而被送往寺廟修行,最後生病S在廟裡的事情。


 


其實小世子根本沒有不祥,是他們府裡的庶子奪權給慧法大師塞了許多銀子,這老禿驢三言兩語便害了一位孩童的性命。


 


京中唏噓不已,慧法的任何批命都被大家推翻,一時京中唾罵聲翻天。


 


這對於我們來說卻是好事,說明蓮娘孤煞克夫的名聲也是子虛烏有。


 


我激動不已,這天召集全家一起吃飯,想和夫君婆母重新商量一下蓮娘重新擇婿的事情。


 


沒想到飯吃到一半,「回家探親」的綠蕪闖進來跪在我們面前求救,說喬姨娘要S她。


 


接著她把喬姨娘當時如何假孕,如何設計蓮娘讓她小產,如何給慧法大師塞了大批銀子,把蓮娘說成天煞孤星的命格的事情說了出來。


 


還有喬姨娘和喬壽通信要把蓮娘嫁去喬家磋磨,並說定婚成之後要分蓮娘一半的嫁妝。


 


還有花重金買通了嚴府的幾個小丫頭,讓她們在嚴閣老壽宴和趙鶯兒設計陷害蓮娘,毀蓮娘清白的事情都統統說了出來。


 


並且還拿出了和喬壽、趙夫人等往來的書信,還有票行兌換銀子的票據,典當行典當東西的票據等等證據。


 


綠蕪在地上砰砰地磕頭。


 


「求老爺夫人救救奴婢,求老爺夫人救救奴婢。慧法大師的事情敗露後,喬姨娘怕我二人泄密,便要S了我們。」


 


「綠菀已被迫害,我幸得好心人相救才僥幸逃命。這些年來,小姐和夫人受了喬姨娘的各種迫害和冤枉。而且喬姨娘還、還給您……」


 


綠蕪看著馮如海吞吞吐吐,喬姨娘瘋了一樣要上來打她,

被薩拉制住。


 


馮天祿則在那邊叫嚷威脅:「小賤蹄子我娘對你這麼好你還這樣栽贓陷害,章繡娥母女給了你多少銀子讓你這樣背主?」


 


「背主的奴才是什麼下場,想想你家裡的爹娘和弟弟——」


 


還沒說完,便被蓮娘揪著頭發給拽了出去。


 


馮如海察覺到和自己有關,厲喝一聲:


 


「還給我什麼?快說!」


 


「喬姨娘怕您和夫人再生男丁,搶了祿少爺的位置,所以這些年來一直給您偷偷下絕嗣的藥。」


 


「已經下了七八年了,您應該是——」


 


「啪」的一聲,馮如海面前的杯盤碗盞摔得粉碎,馮老夫人捂著胸口直呼造孽!


 


薩拉告訴我說,這就是三公主送給我的禮物。


 


16.


 


馮如海這次真的是氣急了。


 


不管喬語嫣如何哭鬧求饒,他都要把她趕出家去。


 


馮天祿看到馮如海這樣絕情,到底是少年心性。


 


一時之間忍不住威脅馮如海:


 


「你要是敢把我娘趕走,我就改姓,讓你們馮家斷子絕孫。」


 


這一句話戳中了馮如海的痛處,他哈哈大笑起來:


 


「喬語嫣,這就是你的目的吧,給我下絕嗣藥,將來好被你們母子倆拿捏在手裡。」


 


「我告訴你,你做夢。我馮如海就算是沒兒子,也不會被你們這對狼心狗肺的母子拿捏!」


 


「既然想改姓,那我成全你!來人,請族老,開宗祠,把馮天祿除名!」


 


說完,馮如海不顧馮老太太和宗族的反對,堅決開了宗祠,把馮天祿和喬語嫣從馮家族譜上劃去了。


 


並沒收了她們的財產,讓人把喬姨娘送回了當初做外室的那座宅子。


 


做完這一切,馮如海好像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當晚,他在我屋裡坐了一會兒,握著我的手說:「繡娥,我蹉跎半生,才發現自己真心錯付。現在我隻有你和蓮娘了,你們才是真心對我好的人。」


 


以前被喬姨娘欺負時,我曾無數次幻想馮如海這樣對我說。


 


可如他真的說了,不知怎的我心裡有些膈應。


 


我把手從他掌心抽出。


 


「時候不早了,老爺今天乏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第二天上午,下人們給我送來喬姨娘住的碧桃院鑰匙時,我還是不敢相信逼得我跳河的喬姨娘就這麼被趕出去了。


 


夫君真的突然間回心轉意了嗎?


 


正在想的時候,我被一股大力吸進了身體裡,

而薩拉則陷入了沉睡。


 


不管我在腦海裡怎麼呼喊,薩拉都沒有回應。


 


我突然之間慌了。


 


我已經習慣了薩拉的存在,習慣了她幫我解決各種問題,習慣了她幫我出謀劃策。


 


她以前白天從來都沒有離開過我的身體,上次去接蓮娘,她想把身體讓給我,讓我們娘倆說些知心話。


 


可是卻怎麼也出不去。隻有到晚上休眠後,我才能掌控自己的身體。


 


現在她不見了,我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過了半個時辰後,薩拉又回來了。


 


我一被擠出體外,便急切地問她:


 


「你怎麼樣啊?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剛剛是怎麼回事?」


 


薩拉沉默了好一陣子,開口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卻是讓我和離。


 


我頗為不解:


 


「為何要和離?

現在喬姨娘走了,蓮娘和喬壽的婚約也解除了。蓮娘的名聲也恢復了。婆母也不作妖了,夫君他、他對我也還有情誼。所有的一切都好好的,為什麼要和離?」


 


薩拉看著我,眸色深深:


 


「你確定他對你還有情誼嗎?你和馮如海新婚燕爾之際,他都可以去找別人。你現在人老珠黃,你怎能保證他不會再去納個王語嫣、李語嫣、張語嫣?你怎麼能保證他將來不會心軟,又把馮天祿和喬姨娘接回來?」


 


「而且喬姨娘剛來府裡半年便可以搞這麼多事情,陷害蓮娘,逼得你跳河,你真以為她有通天的本事瞞過這府裡上上下下?她做的事情馮如海當真不知嗎?很有可能她這是在馮如海的默許下去做的。」


 


面對薩拉一連串地質問,我無力反駁,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說不出話來。


 


「繡娥,馮如海早就對你沒有半分情誼了,

他是一個薄情的人,靠不住的!」


 


我心下悲痛,可還是忍不住嘆息:


 


「我知自己是自欺欺人,知他對我沒有情義。可我自己有錢,有女兒,我隻是借他的身份有個家罷了。」


 


「在我們這裡,立女戶不容易,和離後的婦人,世人有的是辦法欺你辱你。」


 


薩拉看我的眼神有些憐憫:


 


「繡娥,原不想說與你聽,但現在不得不告訴你。這個家,你可能也不會有了。」


 


「你真以為馮如海是因為一時氣憤才把馮天祿和喬姨娘趕出家門的嗎?是因為你的夫君這些年一直在悄悄替慶王做事。慶王最近要謀反了。馮如海這是要保留他馮家的血脈,所以才找個由頭把馮天祿母子遷出族譜。」


 


我聽後如五雷轟頂。


 


如若真如薩拉所說,這馮如海好算計啊,想盡辦法保留喬語嫣母子二人的性命。


 


但是我和蓮娘呢?我們怎麼辦?


 


如若謀反失敗,這可是要滿門抄斬的罪過啊。


 


或者說他想到了,但是他不願把我們踢出去,連妻兒妾室都遷出族譜,這會有暴露的風險。所以他為了護住他的兒子與小妾,拿我和蓮娘做掩護。


 


17.


 


我的心如墜冰窟,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我虛虛攥著薩拉的袖子問她:


 


「你說的這些,是真的嗎?」


 


薩拉嘆了口氣。


 


「你跟我來。」


 


說完她熟門熟路地爬樹翻牆,越到了街上。


 


她帶著我穿過東市,來到京城的西邊,七拐八拐,最後來到一座門前有一顆大棗樹的人家。


 


薩拉躍上棗樹,隱蔽起來。


 


我看向院子裡。


 


昨日還對喬姨娘母子恨不得S之而後快的馮如海,

如今坐在院內的石凳上,和喬姨娘母子言笑晏晏。


 


就像是恩愛的一家人一樣,母慈子孝,夫妻恩愛。


 


而這座庭院,小而精致,一看就是花費重金建成。


 


以前做鄰居時,馮家落魄後我爹念著相鄰的情分,一直接濟馮如海讀書,出錢出習慣了。我倆成婚後,我也還是花著我自己的嫁妝銀錢。


 


為官後,他說我們做生意的大起大落,他的俸祿都存起來,以備後面不時之需。後來才知道,他的俸祿其實都用來養了喬姨娘母子。


 


他和他老娘吃喝花用著我的銀錢,自己的俸祿全給了另一個女人。


 


我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胸膛裡像有團火在燒。


 


我不知道哪裡對不起他馮如海,讓他這樣作踐我。


 


馮如海略坐了一會兒便離開了。


 


我剛想要走,薩拉叫住了我。


 


隻見喬姨娘剛鎖上院門,從隔壁院牆便翻進來一個男人。


 


馮天祿叫他爹,喬語嫣叫他進哥。


 


他們正商量著,等把馮如海的家產全部弄到手後,一家三口便離開京城。


 


呵呵,原來這馮天祿,竟然是別人的孩子。


 


馮如海這些年掏心掏肺地付出,是在替別人做嫁衣。


 


18.


 


我的心情不好,回去的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回到芷蘭院,我對薩拉說的第一句話便是要和馮如海和離。


 


過了一會兒,薩拉拿著酒壇,邀我去屋頂看夕陽。


 


今日天氣很好,我們倆坐在芷蘭院的屋頂上,看著遠處鋪滿天際的火燒雲,誰都沒有說話。


 


後來薩拉喝了幾口酒,開始給我講起了她的故事。


 


她說她在她的那個世界裡,

是草原上最出色的博克手。


 


「其實周圍人都叫我娜仁託娅,在蒙語中是曙光的意思。因為我的力氣天生就比旁人大,對摔跤又很有天賦,即使和男子比賽,也能拿第一,所以我的教練和周圍的人都叫我這個名字。但我還是喜歡我以前的名字——薩拉,在蒙語中是月光的意思。這是我媽媽給我起的。」


 


「我的額吉,也就是我的媽媽,她是一個又溫柔又善良的女人。但她最大的不幸便是嫁給了我爸爸。我爸爸愛喝酒,喝完酒就喜歡耍酒瘋,打人。媽媽經常被她打得遍體鱗傷。」


 


「可是周圍的人都勸她忍一忍。所以她就像你一樣,怕這、怕那,為了我,一味地隱忍我爸爸。」


 


「直到有一次,爸爸喝醉酒耍酒瘋,使勁打了我一巴掌,把我的耳朵打出了血。當時我的左耳便聽不見了。媽媽急了,第一次反抗爸爸。

她直接把爸爸扛了起來,摔在了地上。」


 


「從那以後,爸爸再也不敢打媽媽了。雖然我的耳朵後來治好了,但媽媽還是和爸爸離了婚。她告訴我,一味地隱忍是沒有用的,你必須要學會反抗。這個世界,隻有你的敵人才會希望你軟弱。」


 


她還告訴我,她和我一樣,都是S過一次的人。


 


她在參加比賽的時候,被對手暗害,從馬上摔了下來,頭朝地,摔成了植物人。


 


她的靈魂不知怎麼的來到了我們這裡。


 


但是晚上的時候,她的魂魄會回去。


 


因為晚上媽媽下了班,會來病房看她。隻有媽媽過來,她才會在那邊有意識。


 


她還說她可能在這個世界待不了多久了,因為她的情況在一點點好轉,剛剛她甚至在她的世界裡蘇醒了一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