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村後和我資助的貧困生成了同桌。
無論發生什麼,林肆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唯獨對我隨手寄給他的平安符寶貴的很。
我:「送平安符的人對你很重要嗎?」
林肆眼睫輕顫:「希望有一天我能站在她身邊。」
「嗐,你早說呀,這事鬧的。」
林肆:?
我看了一眼講臺上的老師:「等下課,下課再站。」
1
回村裡的第一天我就遇到了熟人。
林肆坐在角落裡,洗得發白的校服掛在他身上,空蕩蕩的,唯有肩胛處頂起些弧度。
他比照片上還要瘦。
「班上暫時沒有空位置了,馮時蘊同學,你先坐在最後一排吧。」
班主任大手一揮,
我和林肆成了同桌。
每次扭頭他都在做題。
就在我琢磨他不會是個啞巴吧?
林肆停筆了:「別轉了,我快被你扇感冒了。」
還不如是個啞巴。
我扭頭主要是想告訴他,下個月的生活費可能沒辦法打給他了。
我微笑,努力維持第一面的好印象。
「同學我們還挺有緣分的,你敢信,兩年前我就認識你了。那時候你才 15,沒想到才過去兩年你都 18 了。」
林肆嘴角抽了抽:「這誰敢信。」
看著他把書包收拾好,我連忙繼續道。
「你別不信啊,不過這兩年你怎麼瘦了這麼多?是不是你爸苛待你了?要是我沒和家裡人鬧翻就好了,還能幫你補補。」
林肆瞥了我一眼。
我嘆了口氣:「我的故事就抓馬了,
你絕對猜不到我因為什麼被趕出家門。」
「猜得到。」
他側身從我旁邊閃過。
「因為話多。」
啊!
啊!!
啊!!!
不是,他什麼意思?
在他離開的前一秒,我表情管理失敗。
拽住他的書包帶:「吃飯都不敢舔嘴唇吧,怕被自己毒S。」
「你知不知道我可是你……算了,反正我們以後也沒關系了。」
我頭也不回的走了。
晚上越想越生氣。
TMD
退費!
2
那天之後,我幾乎沒跟林肆說過話。
「你倆還沒和好呢。」
前桌的鄧明是個陽光開朗的大男孩,
有一次我問他數學題,他不嫌煩的教了我三遍。
很快我們成了朋友。
無論我說什麼,他總能接住我的話。
最主要的是。
他不嫌我話多。
我斂起微笑唇:「我倆現在不挺好的嘛。」
鄧明一側的眉尾上挑:「哪裡好了,你桌子都要移到過道上了。」
我一邊假笑一邊瞪著他:「怎麼,我想出道不行啊?」
鄧明嗤笑:「行行行,你要是出道,我第一個 pick 你。」
「這還差不多。」
我得意的撩起發尾,瞥到了剛打水回來的林肆。
氛圍戛然而止。
「給你的。」
清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隨後一杯紅糖水放在我桌上。
林肆泰然坐下,留下懵逼的我和震驚的鄧陽。
「你,你,你們不會……哦~
我懂。」
我摁住他的手:「別指來指去的,等一下給我們林同學扇感冒了。」
生理期第一天肚子疼,早上拜託林肆幫我打了一杯熱水。
這節大課間他一早就出去了,剛剛我都沒注意到我的水杯不見了。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謝謝啊。」
溫度剛剛好。
聽說他媽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走了,沒想到他這麼會照顧女生。
也不知道誰教他的。
等一下。
雖然我和林肆一直沒見過面,但互通過幾次書信。
有時是鼓勵他。
有時是吐槽自己的生活。
【本來早該給你打錢了,但這兩天實在太倒霉了。
生理期肚子痛的要S,還要穿束腰的禮裙參加宴會,做女人怎麼這麼難?那幾個公子哥隻會叫我多喝熱水,十多年的紳士教育都學哪去了?小林,你以後可不能這麼對姑娘,好歹幫人家泡杯紅糖水呀。】
我靠。
不會那個時候他就嫌我話多了吧?
3
其實,我這個人還是很好的。
竟然林肆已經向我釋放了善意。
那我就勉為其難的交他這個朋友吧。
可自從那天以後,他就沒有來過學校。
「估計又被他爸打了吧。」
鄧明的消息總是最靈通的,知道什麼也願意和我分享。
我心裡揪了一下。
想到決定資助他時,工作人員給我介紹他家裡的情況。
好賭的爸,消失的媽,以及破碎的他。
我猛的站起來。
「不行,我得去救他。」
鄧明抬頭看著我:「他爸以前收債的,沒還錢的後來都殘疾了。」
眼前浮現出一個臉上有疤的花臂男人,站在巷口對我陰森森的笑。
「你終於來了。」
我又坐了下來。
「我奶今天生我爸,我得回去看一下是男是女。」
「改天吧,改天我再去看他。」
鄧明點點頭:「那你奶還挺年輕的。」
3
沒想到我會在藥店門口碰見鄧明。
他看著我手上各種治外傷的藥。
「溫時韫,我就知道放學前你是騙我的。」
「對不起。」我低頭:「我爸確實不是今天生的。」
「這是重點嗎!」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你是不是要去看林肆。
」
後來。
我們一起去看了林肆。
他站在家門口,目送警察把他爸帶走。
明明滿身傷,面上卻是一副淡然的樣子。
好歹是自己養了兩年的崽。
如今變成這樣,心裡挺不是滋味的。
我把他扶到他家唯一的一張椅子上坐下。
「我先給你擦藥吧。」
林肆沒說話,任我擺布。
這孩子,都有點活人微S了。
鄧明則在屋裡四處轉。
他從林肆的課本裡抽出一個東西。
「你還信這個?」是一個平安符。
林肆突然站起來,差點把我手裡的藥打翻。
「放下。」
鄧明被嚇的愣了一下,然後訕訕地放回原處。
「信這個,
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放屁,這個很靈的。」
兩個劍拔弩張的人同時看向我。
我撓了撓頭:「那個,我奶奶說的。」
我奶說沒說過我不知道。
但那個平安福是我爬了六小時,從山上的廟裡求來的。
後來又覺得我在家有安防系統,外出有保鏢,太安全了,屬實用不上平安福。
就把它隨手寄給了林肆。
看剛剛林肆的神情,他應該挺在乎這個平安福的。
其實。
林肆非常非常的在乎這個平安福。
是第二天鄧明告訴我的。
「你知道他爸這次為什麼打他嗎?」
「不知道。」
鄧明把身子湊過來:「他爸不知道從哪聽說,那個平安符是淨空大師親自開過光的,
有錢都不一定買的到。就想高價賣了,林肆哪能答應,頭都砸破了,還SS護著呢。」
「你說,他從哪搞來大師開光過的平安符。聽說要想求到,最起碼得給寺廟捐過樓。」
我每次上山,淨空師傅總勸我多住些時日再走,無論什麼符,我都能挑自己喜歡的款式。
大師說我是有緣人。
我信了。
鄧明把手在我面前晃了晃:「你怎麼這麼失落。」
我把他的手打開。
「你不懂,還以為自己是有緣人,沒想到隻是一個普通的有錢人。」
「……」難得有他接不上的話。
我趴在桌子上:「不過現在好了,連錢也沒了。」
鄧明小跑著去講臺上,把擦黑板的林肆拽下來。
「快摸摸,
你同桌是不是燒糊塗了。」
林肆甩開他的手,坐回位置上。
上課後,林肆罕見的沒聽講。
不停的擦手。
然後拿出平安符細細端詳。
我看了幾眼,本來還在猶豫,又怕給孩子扇感冒。
還是問出了口:「送平安符的人對你很重要嗎?」
林肆愣了一下,眼睫輕顫:「希望有一天我能站在她身邊。」
好像在跟我說,又好像在跟自己說。
就這。
我懊惱地拍腿:「嗐,你早說呀,這事鬧的。」
林肆:?
我看了一眼講臺上的老師:「等下課,下課再站。」
4
林肆雖然不理解,但還是被我拖拽的站起來。
我在他懵逼的眼神中拍了拍他的肩。
「現在你的願望實現了。」
林肆看向我,無語中有透著點無奈:「謝謝你昨天幫我,但我現在沒空陪你鬧。」
我怎麼感覺他把我當神經病了。
我捏著他的手臂:「小林,連玫瑰姐姐都不認識了。」
玫瑰姐姐是我和他交流時的筆名。
贈人玫瑰,手有餘香。
林肆石化在原地。
然後,臉以我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他再不說話,我都怕他腦充血倒下。
我把手放下來:「不會真忘了吧。」
下一秒,我被拉進了一個單薄的懷抱。
真得給他補補了。
有點硌人。
「你,你,你們果然……我就說,絕對沒有事情能逃過我的眼睛。
」
我從林肆懷裡鑽出來。
鄧明突然出現把孩子都搞尷尬了。
林肆手到現在還在抖。
我白了鄧明一眼:「原來嫌別人話多是這種感覺。」
驀地,我的衣角被輕輕扯住。
「對不起。」
我緩緩扭頭看向林肆。
鄧明識趣的轉了回去。
就在我思索剛剛那聲對不起是不是林肆發出的,我想到了我們的第一次見面。
哈哈哈哈。
風水輪流轉啊,
小林。
不過,很快我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他好像真的要哭了。
5
相認以後,林肆變了。
變浮躁了。
以前我問鄧明題目的時候,林肆從不關心。
現在我們一有點動靜,他就會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沒必要硬算,畫條輔助線會更簡單。」
「這個可以直接帶公式的,」林肆不知道從哪掏出了紙和筆:「時韫,我算給你看。」
我扶額。
他的行為太明顯了,我生怕鄧明看出什麼。
好在他這幾天的興趣都在和我打聽豪門秘事上。
他看不出來,不代表別人看不出來。
班裡關於我們的流言越來越多。
「聽說了嗎?林肆喜歡假千金。」
「我看鄧明也喜歡。」
「怎麼說?」
「上次晚自習,我看見他偷偷看真假千金文。」
「我站林肆,貧困生和假千金,想想就好磕。」
「我站鄧明,直球小狗和遲鈍美女,
仙品,仙品。」
……
「你們都磕錯了,兩年前就有媒體報道過,馮時韫的聯姻對象是京圈太子爺。」
「我靠,京圈太子爺那不是小說裡才有的嗎?」
「要不是被發現是假千金,過兩年他倆就要舉辦世紀婚禮了。」
不要再說了。
林肆快把我盯穿了。
「姐姐,她們說的是真的嗎?」
我訕笑:「當年的事隻是大人間的玩笑。」
「就算是真的,那也是和真千金聯姻,跟我這個假的沒什麼關系。」
「什麼!」
一直沉浸式吃瓜的鄧明突然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同學也不議論了,都往這邊看過來。
空氣突然安靜。
鄧明手僵在空中不知道往哪放,
最後重重拍了一下我的肩。
「這麼大的瓜你都不和我說,還是不是好集美了?」
空氣再次安靜。
直到有人說:「那班長豈不是要嫁進豪門了?」
他們口中的班長就是轉走的真千金。
溫頤。
6
在回村前,我和溫頤接觸過一段時間。
她是一個非常溫柔的姑娘。
她會在養母內疚自責時拉起她的手:「媽,你見過星空嗎,不是車頂上的那種。你和爸爸的星空在車上,而我的星空在山裡。都很美麗,大山沒有虧待我,這些年我過得很幸福。」
養父母把最好的,原本為我規劃的人生給了溫頤。
這是應該的。
原本以為吃人的豪門會把這隻小白兔嚼的連骨頭也不剩。
看來是我多慮了。
一個月後,我放心的回到了村裡。
7
奶奶怕我多想,很少在家裡主動提起溫頤。
這次同學突然提起後,我上網搜索溫家的近況。
原來我在村裡的這個月,溫家發生了很多事。
養父B養情人的事被捅出。
溫家股票大跌,資金鏈斷裂。
溫家和周家的聯姻也岌岌可危。
沒有人能比我更理解溫頤現在的處境。
我很想關心一下這個異父異母的親妹妹。
我也這樣做了。
我:【最近還好嗎?】
……
她輸入了許久:【養父母把我養大,卻告訴我這裡不是我家,親生父母把我接回來,然後開始倒數我出嫁的日子。】
【姐姐,
哪裡才是我家?】
哪裡才是家呢?
我也不知道。
我從小學習鋼琴並不是因為愛好,而是因為太子爺是音樂世家,養母把我作為他們家的預備兒媳培養了 12 年。
這十二年我的處境很微妙。
既不是溫家的女兒,又不是周家的媳婦兒。
我抬頭望向夜空:【回來吧,星星還在這等你呢。】
放下手機,我開始 emo。
誰又會在原地等我呢?
我腦子裡想到的第一個人是周燼。
那個京圈太子爺,我的前未婚夫。
為了逃避鋼琴演奏,兩年前的雪夜,我獨自漫步在街頭。
南方城市罕見的下起了大雪,路上空蕩蕩的。
周燼就這樣出現在白色的盡頭,手臂上搭著我常戴的那條圍巾。
他仔細幫我系上:「要不是出來找你,也許這輩子我都不會知道雪中的南城這麼美。」
我抬眸:「你怎麼發現我不見了?」
明明我隻是宴會上最不起眼的一個。
我們靠的極近,說話時霧氣消失在一處。
那天晚上一雙很亮很亮的眼睛注視著我,含著淺淺笑意。
「因為我在等你。」
要不然人家能在名利場混的風生水起。
靠的就是高情商回答。
同樣的招數,兩年後用在了溫頤頭上。
雪天換成了雨天。
同樣的人,同樣的話,不同的女主角。
我澀笑著問她:「當時是不是有點心動?畢竟周燼還是有幾分姿色的。」
她輕慢地扯了一下嘴角。
「這種話聽聽得了,
他等我十分鍾,接了兩個電話,看了 4 個美女。」
溫頤震驚的看我:「姐,你當年不會心動了吧?」
「哈哈哈哈。」
「怎麼可能。」
「心動不了一點。」
嗚嗚嗚~
其實那是我情竇初開的第一份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