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回豪門那天,假千金哭得梨花帶雨,全家人都心疼地圍著她轉。


 


隻有周晏,傳聞中的混世魔王,一臉嗤笑道:「就知道哭,真會裝!」


 


他說完,扭頭看我:「孤兒院來的?沒少被欺負吧?以後小爺護著你!」


 


如他所言,周晏護了我整整十年。


 


十年後,他跟我說:「你家想讓林鹿溪和時家那個病秧子聯姻,林鹿溪哭著要S要活不願意,你替她去吧。」


 


如他所願,我嫁給了傳聞中時家那個高冷淡漠的病秧子。


 


可周晏卻後悔了。


 


1


 


林鹿溪又在哭。


 


周晏從她房間裡走出來,有些不滿地說:「每次哭都得我來哄,煩都煩S了。」


 


每次他都說煩,卻還是每次都來哄。


 


這次是少有的沒哄好的時候。


 


所以周晏此刻的心情也不太好。


 


他衝我招了招手說:「清許,我們去老地方吃個飯吧。」


 


周晏有事求我時,都會請我吃飯,幾乎每次都是為了林鹿溪。


 


林鹿溪不想和我上下學,周晏讓我坐他家的車,自己和林鹿溪坐我家的車。


 


我的排名在林鹿溪前面,周晏在下一次月考時裝病,我為了照顧他缺席了考試。


 


和周晏待在一起時,他幾乎無時無刻不把林鹿溪掛在嘴上。


 


「清許,林鹿溪要是像你一樣不挑食就好了。」


 


「清許,林鹿溪要是像你一樣善解人意就好了。」


 


年少時我真的以為周晏這些話是對我的贊賞,長大後我才明白,若真的嫌棄她,又怎麼會處處提到她。


 


就像周晏在林鹿溪身邊時,絕對不會提起我。


 


他點了很多我喜歡的菜,吃到一半時對我說:「清許,

你家想讓林鹿溪和時家那個病秧子聯姻,林鹿溪哭著要S要活不願意,你替她去吧。」


 


周晏說話總是直來直去的,從來也不繞彎子。


 


剛回林家時,我在學校裡被霸凌孤立,他當天就把那些人揍了一頓,第二天他們就退了學。


 


第一次和父母參加晚宴,周圍探究的目光燒得我幾乎喘不過氣,周晏大大方方地將我帶在身邊,向那些人介紹我是他的朋友。


 


周晏確實是個混世魔王,但他會因為自己隨口說出的一句話,就真的在魑魅魍魎的豪門世界護了我十年。


 


身邊所有人叫我時都會喊我的全名,隻有他會叫我「清許」,他連叫林鹿溪都是叫全名,所以我覺得自己在他心中,或許是不一樣的。


 


隻是當命運不得不讓他做出選擇時,他心中的天平確確實實也沒有偏向我。


 


我問他:「周晏,

你真的想讓我去嗎?」


 


他隻猶豫了一瞬就開口:「是。」


 


隻為了這一瞬的猶豫,我就答應了他:「好,我去。」


 


漫長的十年,我得報恩。


 


周晏看起來松了一口氣,又點了很多我喜歡的菜。


 


他還對我說:「等時序那個病秧子S了,不論林家和時家的態度如何,我周晏都會養你一輩子。」


 


我知道他說出的話一向駟馬難追,隻是一輩子實在是太久了。


 


2


 


我就算答應了去聯姻,林鹿溪還是鬧了兩天。


 


周晏這段時間來得頻繁,每次來都會給我帶東西。


 


不是名包名表,而是各種昆蟲的標本,我很喜歡這些。


 


他出去玩時都會記得給我買,有些較為珍稀的品種,都得經過很繁復的手續才能帶回來。


 


今天周晏為了安撫林鹿溪,

準備帶她去遊艇上開個派對。


 


林鹿溪下來得很晚,穿了一件搶眼的酒紅色禮服。


 


隻是脖子上戴的項鏈看起來與這件禮服並不相稱。


 


我定睛一看,她戴的項鏈吊墜,是一個蝴蝶標本。


 


我愣了一下,好半天都沒緩過神。


 


周晏皺了皺眉,「就一個普通的聚會,穿這麼張揚幹什麼?外面天冷,快去加個披肩。」


 


他邊說邊把外套披在了她肩上,「算了算了,來不及了,就這麼去吧。」


 


林鹿溪路過我的時候瞥了我一眼,帶著一絲輕蔑和嘲弄。


 


我沒理會她,徑直上了樓,連周晏叫我都沒怎麼聽清。


 


我蹲在地上,把已經打包好的昆蟲標本一個個拿出來,重新擺回了架子上。


 


本來是要帶去時家當個念想的。


 


但念想這種東西,

得對方也想著自己,才算有意義。


 


把標本擺好後,我出了趟門,是去見時序的。


 


外界有關這位時家獨子的消息少之又少,隻知道他身體確實不好。


 


有人說他出過車禍成了瘸子,有人說他得過小兒疾病現在是個傻子。


 


我們約在一家新開的湖濱餐廳,到達已是日落。


 


從車裡出來時接到一個電話,對面開口:「你好,我是時序。」


 


我沒由來的有些緊張,輕輕應了一聲。


 


「你抬頭,我站在露臺這。」


 


我順勢抬頭,看見了一個穿著灰色衛衣的男人正在朝我招手,看起來隨意又親和。


 


最主要的是,看起來不像有病。


 


餐廳裡一個人都沒有,時序清了場,還特地讓服務員把一張餐桌搬到了露臺。


 


我這才仔細看了看時序,

眉間帶著淡淡哀愁,整個人像一味苦澀的中藥,裹著凜冽的風。


 


他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問:「林清許,你為什麼願意嫁給我?」


 


我正襟危坐,緩緩開口:「因為我喜歡的人喜歡的女孩不願意嫁給你,所以我就來了。」


 


3


 


時序沉默了一會,而後笑了笑,「這樣誠實,林家若真的疼你,怎麼不教你社會的爾虞我詐,將來你若單獨去看世界,該怎麼面對外界的兇險呢?」


 


我一時沒有聽懂,我隻知道對我好的一直是周晏,而這些年來,我被他護得隻知道有麻煩就找他。


 


夕陽西下,暖橙色碎金落到時序臉上時,我才突然反應過來,我的人生全都是圍著周晏轉的。


 


周晏會保護我,卻不教我保護自己的手段。


 


我是他養著的金絲雀或者菟絲花,我的世界隻有那小小一方天地。


 


但周晏不是這麼對林鹿溪的。


 


他會陪林鹿溪學鋼琴和各種語言,陪她環球旅行,教她一些生活的本領,雖然林鹿溪不願意聽。


 


而這些匯聚成了一句話:愛一個人會讓她走得更遠。


 


周晏知道如何愛人,卻不會愛我。


 


接下來我安靜地吃著牛排,一句話也沒有說。


 


夜幕即將降臨時,時序起身,站在露臺邊開口:「這裡的夜景很好看。」


 


我剛準備回應,臉上拂過一陣風,下一秒,時序直直在我面前倒下了。


 


4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等我反應過來時已經站在了重症監護室的門口。


 


門口除了我,還有負責照顧時序的沈舟。


 


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跟我說了時序到底怎麼回事。


 


「少爺從小體弱,

家裡人都以為他長大就好了,平時也經常讓他做一些強身健體的運動,但是少爺出國留學時,在房間裡暈倒了,當地醫院查不出原因,輾轉了好多國家才確診……少爺他得的是罕見病。」


 


說完後,沈舟忍不住抹了抹眼睛。


 


光是查病因,就花了快五百萬,這之外的花費也數不勝數,需要經歷的痛苦也是難以想象的。


 


大腦停擺了好久,我拿出手機查了查這個病,埃勒斯-當洛斯綜合徵,一個有關結締組織的罕見病。


 


我幾乎是皺著眉頭看完的,全身關節都容易脫臼,皮膚出現傷口就會水腫,每天至少有二十個小時都是醒著的。


 


完全是我無法想象的生活。


 


沈舟又開口:「少爺去年胃癱,吃東西要用鼻飼管,但是今天為了見小姐您,他把鼻飼管拔了,我明明和他說不要拔的……」


 


怪不得剛才吃飯時他一口都沒有動。


 


我有些艱難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時序他什麼時候能出來?」


 


「等身體指標正常的時候。」


 


沉默後,沈舟又開口:「林小姐,我剛才的話沒有怪你的意思,我隻是擔心少爺,他每個月都要被下五六次病危,我真的很怕哪一次……」


 


準備把手機收起來時,周晏給我發了條消息:「清許,林鹿溪嫌派對太吵先回去了,你要不要來玩?」


 


我剛準備回復,又一條消息發了過來:「林鹿溪好像著涼了,我得去看看她,下次吧,下次我單獨帶你出去玩。」


 


我把打好的字一個個刪除,最後回復了一句:「好。」


 


5


 


我和沈舟在重症監護室門口待了一整晚,醫生終於宣布時序可以轉去普通病房。


 


但或許是醫院來得太頻繁,

時序想馬上出院。


 


「反正也不會S,S了正好也不用轉了。」


 


話音未落,他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我,然後皺了皺眉問沈舟:「昨晚怎麼沒送她回去?」


 


沈舟忙說:「少爺,我太擔心你了,就忘了。」


 


時序把我送了回來,臨下車前他對我說:「你……記得吃早飯。」


 


我總覺得時序想說的不是這句,卻也沒有多問,下了車。


 


走進院子裡,就看見了坐在矮桌後的周晏,他沉著臉色問我:「清許,你昨晚沒回家嗎?我今天來找你,管家說你一晚上沒回來。」


 


我不會說謊,也不必說謊:「嗯,我昨晚都守在時序身邊。」


 


周晏臉色變了變:「是他送你回來的?」


 


我點了點頭,隨即往家門走去。


 


周晏站了起來,

聲音沙啞道:「清許,你得潔身自好。」


 


我停下腳步,看向了周晏的眼睛,眼前的周晏和十年前的周晏重合在一起,明明是同一個人,卻又有點不一樣了。


 


我問他:「你為什麼會這麼想我?」


 


周晏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但他是永遠不會低頭的周晏,還是把想說的話都說了出來。


 


「清許,我的意思是,你什麼都不懂,不要被時序的花言巧語騙了。」


 


我定定地看著他:「周晏,我很感謝你護了我這麼長時間,但為什麼這十年,你把我護得什麼都不懂呢?」


 


周晏愣住了,隔了一會才開口:「清許,你是不是喜歡上時序了?」


 


我垂眸道:「我的喜歡,自始至終都不重要。」


 


「而且,是你讓我去和時序聯姻的。」


 


隨後我就進了家門。


 


手機從剛才起就在響,我打開看了一眼,是時序的消息。


 


「林清許,沈舟應該和你說了我的事,你不接受的話,可以直接拒絕我,不必勉強自己。」


 


我邊往房間走邊想著該怎麼回,發現自己的房間門居然是開著的。


 


我往裡面走,看見了林鹿溪的背影。


 


以及散落一地的昆蟲標本。


 


6


 


有很多都已經碎了,有些我保存了七八年。


 


思緒一下子飄到了很遠的地方,林鹿溪開口時我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她說:「姐姐,我想叫你吃早飯,不小心弄倒了你的架子,你應該不會怪我吧?」


 


「你是剛回來?昨晚和時家少爺待在一起嗎?聽說昨晚周晏本來是要叫你去玩的,但是我身體受了涼,不好意思啊。」


 


這些話,

這十年間,我已經聽了無數遍了。


 


每次周晏都和我說,當耳旁風就好,林鹿溪就是這個性格,別和她計較。


 


我就這樣每次都沒和她計較,長達十年。


 


「姐姐,剛認識就出去過夜,不太好……」


 


她還沒說完,我直接一巴掌甩在了她臉上。


 


幾乎在一瞬間,我就把她脖子上的項鏈扯了下來,沒有任何猶豫地扔到了樓下,連聲響都聽不見。


 


她怒吼一聲:「林清許!你敢打我!」


 


我把顫抖的右手收了回來,冷言道:「滾。」


 


林鹿溪氣急了,抬手就要打我,預想中的巴掌並沒有落下來。


 


不知何時到來的周晏抓住了她的手腕,「林鹿溪,你先回房間。」


 


「憑什麼!」林鹿溪直接甩開了他。


 


她這一聲震得我頭疼。


 


周晏開口:「就憑這不是你的房間,而且這事確實是你不對。」


 


林鹿溪紅了眼睛,「周晏!在她回來前,你的眼裡隻有我,但是她回來後,你就變了!」


 


「砰」的一聲後,林鹿溪的哭喊聲也遠了。


 


我蹲下來,把碎了的標本一塊一塊撿起來,看到周晏送我的第一塊標本後,眼淚直接流了下來。


 


周晏拍了拍我的背,「清許,別撿了,我以後還會送你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