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現在,時機到了?」


 


「不。」他搖頭,「還缺一個引子。」


 


他看向我:「一個能讓父皇不得不對鎮國公府動手的引子。」


 


我看著卷宗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罪證,心中漸漸有了一個大膽的計劃。


 


「我需要王爺幫我一個忙。」


 


「說。」


 


「我要出府,去一趟城外的濟善堂。」


 


7


 


濟善堂,是京城最大的善堂,由貴妃一手操辦,專門收容孤兒,每年都會得到朝廷和民間的大量捐贈。


 


貴妃也因此,博得了一個「賢良淑德」的好名聲。


 


謝麟何等聰明,立刻就猜到了我的意圖。


 


「你想從濟善堂下手?」他微微蹙眉,「那裡是貴妃的地盤,守衛森嚴,不好動。」


 


「越是這樣,才越有意思,不是嗎?

」我合上卷宗,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最堅固的堡壘,往往是從內部攻破的。」


 


「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看看,這位母儀天下的貴妃娘娘,是如何用那些孤兒的血淚,來鑄就她的金字招牌的。」


 


謝麟沉默片刻,似乎在評估這個計劃的風險。


 


最終,他點了點頭。


 


「可以。本王會安排好一切。」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注意安全。」


 


這句叮囑,來得猝不及防。


 


我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書房的燭火,在他深邃的眼眸裡跳躍,似乎讓他那張冷硬的臉,也柔和了幾分。


 


這或許是我的錯覺。


 


我很快收斂心神,低頭應道:「是。」


 


三日後,我以祈福為名,在謝麟的安排下,順利來到了濟善堂。


 


接待我的是濟善堂的管事,

一個姓王的嬤嬤,滿臉堆笑,態度恭敬。


 


她引著我參觀,嘴裡不停地誇贊著貴妃娘娘的仁慈和功德。


 


「王妃您看,這些孩子,吃得飽,穿得暖,還能讀書識字,這可都是託了貴妃娘娘的洪福啊。」


 


我看著那些孩子,他們穿著統一的灰色棉衣,臉上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麻木和膽怯。


 


見到我,他們隻是呆呆地站著,不敢說話,也不敢動。


 


這不正常。


 


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在參觀廚房時,我借口口渴,支開了王嬤嬤。


 


趁著無人注意,我迅速閃身進了存放糧食的倉庫。


 


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倉庫裡堆著幾袋糧食,我解開一袋,抓起一把米。


 


米粒中摻雜著大量的沙石和谷殼,甚至還有已經生蟲的跡象。


 


這就是他們給孩子們吃的「飽飯」。


 


8


 


我的手攥得S緊。


 


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燒。


 


這還不夠。


 


我需要更直接、更有衝擊力的證據。


 


我的目光,落在了倉庫角落裡,那扇緊鎖的小門上。


 


我從袖中取出一根早就準備好的鐵絲,摸索著插進鎖孔。


 


這是謝麟教我的。


 


他說,有時候,一把小小的鎖,就能決定一場戰爭的勝負。


 


「咔噠」一聲,鎖開了。


 


我推開門,一股濃重刺鼻的藥味和血腥味,混合著腐爛的氣息,瞬間湧了出來。


 


門後,是一個陰暗潮湿的地下室。


 


而裡面的景象,讓我如墜冰窟,渾身發冷。


 


十幾個瘦骨嶙峋的孩子,像牲口一樣被關在木籠裡。


 


他們有的身上帶著傷,有的病得奄奄一息,有的……已經沒了呼吸。


 


一個稍微年長些的女孩,看到我,眼中爆發出求生的光芒,她掙扎著爬到籠子邊,用氣若遊絲的聲音對我說:


 


「救……救我們……他們……挖我們的心……」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我幾乎是踉跄著從那個地獄般的地下室裡退出來的。


 


身後,是孩子們絕望的眼神和微弱的哭泣。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鎖好門,裝作若無其事地回到了王嬤嬤身邊。


 


她見我臉色不好,關切地問:「王妃可是乏了?」


 


我搖搖頭,

說:「許是有些水土不服。時辰不早,我該回府了。」


 


臨走前,我「無意」中將一方繡著蘭花的絲帕,掉落在了去往倉庫的路上。


 


回到王府,我立刻將所見所聞告訴了謝麟。


 


即便是他,聽完我的敘述,臉色也變得異常難看。


 


「挖心……」他重復著這兩個字,眼中是滔天的S意,「好一個鎮國公府,好一個仁慈的貴妃。」


 


「他們用這些孤兒,煉制邪藥。」我聲音沙啞,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我曾在一本禁書上看過,有一種邪術,需要用活人的心頭血做藥引,據說可以延年益壽,甚至……改變命格。


 


鎮國公年事已高,身體一直不好。


 


貴妃為了保住家族的榮寵,竟想出如此喪心病狂的法子。


 


9


 


「王爺,必須救那些孩子。」我抓住他的衣袖,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


 


「本王知道。」他反手握住我冰冷的手,掌心的溫度,給了我一絲力量,「但不能急。」


 


他看著我,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沈槐璐,這件事,比我們想象的要復雜。一旦處理不好,不僅扳不倒他們,還會打草驚蛇,讓我們萬劫不復。」


 


「我明白。」我深吸一口氣,逼自己冷靜下來,「我的手帕,會把他們引到那個地下室。王嬤嬤發現秘密暴露,第一反應,一定是向貴妃求救。」


 


「而貴妃,為了掩蓋罪行,必然會S人滅口,轉移那些還活著的孩子。」


 


「我們就在她轉移的路上,人贓並獲。」


 


謝麟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不錯。」他說,「但還不夠。


 


「光有人證物證,父皇也可以強行壓下。我們需要一個讓他無法包庇、不得不處置鎮國公府的理由。」


 


他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京城外的一處地方。


 


「三日後,南蠻使團入京,會途經城外的楓林坳。」


 


「本王會『安排』一場刺S。屆時,貴妃轉移孩子的隊伍,會『恰巧』與行刺南蠻使臣的『刺客』撞上。」


 


「刺S使臣,勾結外敵。這兩項罪名加在一起,就算父皇想保,也保不住了。」


 


好一招一石二鳥,嫁禍江東。


 


這個男人的心思,缜密狠毒得可怕。


 


我看著他完美的側臉,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種感覺。


 


我們是同類。


 


計劃進行得異常順利。


 


王嬤嬤果然發現了我遺落的手帕,也發現了被打開的地下室。


 


她驚慌失措,連夜派人快馬加鞭,給宮裡的貴妃送信。


 


貴妃得到消息,又驚又怒。


 


她不敢聲張,隻能暗中命令心腹,連夜將濟善堂裡所有知情和活著的孩子,秘密轉移出城。


 


而他們選擇的路線,正是楓林坳。


 


與此同時,謝麟也布下了天羅地網。


 


他以護衛南蠻使團為名,調動了京畿衛,將楓林坳圍得水泄不通。


 


而我,則和謝麟一起,坐在不遠處山坡的馬車裡,靜靜地等待著好戲開場。


 


月黑風高。


 


楓林坳裡,S機四伏。


 


貴妃的人馬押送著幾輛蒙著黑布的馬車,鬼鬼祟祟地進入了包圍圈。


 


幾乎是同時,另一批黑衣人從林中S出,直奔南蠻使團的儀仗。


 


雙方人馬,就這麼「巧合」地撞在了一起。


 


一時間,刀劍相擊聲、慘叫聲、孩子們的哭喊聲,響徹了整個山谷。


 


京畿衛的將士們,在謝麟的命令下,如天降神兵,將兩撥人馬團團圍住。


 


當蒙著黑布的馬車被掀開,看到裡面那些奄奄一息、滿身傷痕的孩子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而那些所謂的「刺客」,在被擒住後,從他們身上搜出了鎮國公府的腰牌。


 


人證、物證,俱在。


 


鐵證如山。


 


謝麟掀開車簾,看著山下那片混亂,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收網。」


 


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我知道,鎮國公府,完了。


 


貴妃,也完了。


 


此事震驚朝野。


 


私設地牢,殘害孤兒,煉制邪藥,勾結刺客,意圖刺S鄰國使臣。


 


任何一條,都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10


 


父皇氣得在朝堂之上當場吐血,暈了過去。


 


他想保,可這次他保不住了。


 


南蠻使團態度強硬,要求嚴懲兇手。


 


朝中百官,群情激憤,紛紛上書,請求徹查。


 


就連一直支持他的世家大族,這次也選擇了沉默。


 


畢竟,鎮國公府的行為,已經觸及了人性的底線。


 


最終父皇下旨,鎮國公府滿門抄斬,所有旁支流放三千裡。


 


貴妃被賜白綾,於冷宮自盡。


 


消息傳到我耳中時,我正在佛堂抄寫經文。


 


為那些枉S的孩子,也為那個給我送來致命一擊的小太監。


 


我寫完最後一個字,將筆放下,走出佛堂。


 


屋外,陽光正好。


 


我仰起頭,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


 


但我卻覺得,這是我十多年來,呼吸到的最順暢、最幹淨的空氣。


 


大仇得報一半,我卻沒有想象中的狂喜。


 


心中,反而是一片空蕩蕩的平靜。


 


謝麟不知何時,站到了我的身後。


 


「結束了。」他說。


 


「不。」我睜開眼,搖了搖頭,「這隻是開始。」


 


扳倒了鎮國公府,隻是砍掉了父皇的一條臂膀。


 


他依然是皇帝,依然掌握著這個國家最高的權力。


 


而我們,依然如履薄冰。


 


謝麟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沈月寧。」我吐出這個名字,「我那個好妹妹,

該收到她遲來的『禮物』了。」


 


沈月寧因為斷腿,一直留在宮中養傷,反而在此次風波中,得以保全。


 


父皇因為貴妃的S,對她更加憐惜和愧疚,幾乎是有求必應。


 


這讓她再次變得驕縱跋扈起來。


 


「她最近,和新科狀元郎,走得很近。」謝麟提供了一個信息。


 


新科狀元林修遠。


 


出身寒門,才華橫溢,相貌俊朗。


 


殿試之上,一篇《治國策》深得父皇賞識,被譽為國之棟梁。


 


據說,沈月寧在宮宴上對他一見傾心,多次召見,賞賜不斷。


 


11


 


「英雄難過美人關。」我冷笑一聲,「尤其是,當這位美人,還能許他一個青雲直上的未來時。」


 


「你想利用他?」


 


「不,我是想幫他。」我看著謝麟,

一字一句道,「幫他看清楚,他一心想要攀附的究竟是怎樣一個蛇蠍美人。」


 


林修遠確實是個聰明人。


 


他出身貧寒,深知往上爬的不易。


 


面對安樂公主沈月寧的示好,他表面上感激涕零,實則小心翼翼,從不逾矩。


 


他很清楚,自己隻是一個沒有根基的寒門士子,而對方是金枝玉葉。


 


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但沈月寧的攻勢實在太過猛烈。


 


金銀珠寶、名貴字畫,流水似的往他府裡送。


 


父皇也似乎樂見其成,多次在公開場合誇贊林修遠青年才俊,與安樂公主甚是般配。


 


一來二去,林修遠那顆謹小慎微的心也開始動搖了。


 


畢竟,誰能拒絕一步登天的誘惑呢?


 


我派人給他送去了一封匿名信。


 


信上,

我沒有說任何沈月寧的壞話,隻是「善意」地提醒他,安樂公主腿傷未愈,心情煩悶,最是喜歡聽一些新奇有趣的故事。


 


我還特意「點撥」他,前朝有一位廢後,因為善妒,被先帝打入冷宮,其經歷頗為曲折離奇,或許能博公主一笑。


 


林修遠果然上鉤了。


 


12


 


他為了討好沈月寧,費盡心思搜集了那位廢後的所有野史傳聞,整理成冊,在一次與公主同遊御花園時,當成故事講給了她聽。


 


他不知道的是,那位廢後,正是沈月寧的親外祖母。


 


也是貴妃的生母。


 


當年,她就是因為謀害皇嗣,被打入冷宮,最後慘S的。


 


這是鎮國公府和貴妃一族,最大的禁忌和醜聞。


 


當林修遠繪聲繪色地講到廢後如何用巫蠱之術,詛咒有孕的妃嫔時,沈月寧的臉,

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當他講到廢後被搜出證據,百口莫辯,悽慘S狀時,沈月寧猛地站起身,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


 


「住口!」她尖叫著,聲音悽厲,「誰讓你說這些的!誰讓你說這些的!」


 


林修遠被打懵了。


 


他捂著臉,不知所措地看著突然發狂的沈月寧。


 


「公主……我……我隻是……」


 


「你給本宮等著!」沈月寧雙目赤紅,像一頭發怒的母獅,她指著林修遠,一字一句道,「本宮要讓你S無葬身之地!」


 


林修遠被當場打入天牢。


 


罪名是惡意詛咒、大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