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最不受寵的公主沈槐璐。


 


被父皇當成禮物,打發給了蓄意謀反的殘暴攝政王謝麟。


 


可自成婚後,他都未踏入過我的房間,更未與我同房。


 


沒多久,我卻被太醫診出喜脈。


 


滿府皆驚,唯有他,波瀾不驚。


 


當晚他親手將一碗漆黑的墮胎藥端到我面前,眼神冰冷。


 


「我不需要知道是誰的孩子,但如果再有下次,這碗就隻能是鶴頂紅了。」


 


這是成婚以來我第一次見他。


 


我笑著接過,隨手將這碗藥倒在一旁。


 


1


 


瓷碗在我手中,溫熱的。


 


好一碗墮胎藥。


 


在謝麟錯愕、探究、冰冷的目光中,我將這碗藥緩緩倒在地上。


 


隨後,我從袖中抽出那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甩在他面前。


 


「宣和三年,太醫院院判李德全親診,斷定我此生無子。」


 


「王爺日理萬機,我不用點手段,怕是真的見不到您呢。」


 


「現在,王爺應該可以想跟我談談,如何扳倒我那個好父皇了吧?」


 


謝麟的目光終於從我臉上,移到了那張單薄的紙上。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此刻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捻起了那張絕育診斷書。


 


上面的朱砂印章和李院判的親筆籤名,做不得假。


 


宣和三年,我才十歲。


 


「假的。」他聲音低沉,像是從喉骨裡碾出來的兩個字,帶著篤定。


 


「王爺可以去查。」我坦然地迎上他的審視,「查我十歲那年為何會高燒不退,差點S在冷宮。查李院判為何會在三年前告老還鄉,從此銷聲匿跡。」


 


我甚至主動為他提供線索:「查我母妃當年是如何慘S,

又是誰,親手給我灌下了那一碗毀了我一生的湯藥。」


 


那個人,就是我高高在上的父皇。


 


為了給他心愛的貴妃之女,也就是我如今風光無限的妹妹沈月寧鋪路,他親手毀了自己另一個女兒的一生。


 


謝麟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盯著我,像是在重新認識一個被他忽略了三個月的枕邊人。


 


良久,他將那張診斷書放下,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所以,這三個月的脈象是假的,太醫是你的人,你演了這麼一出戲,就是為了讓本王相信你有合作的價值?」


 


2


 


「不。」我搖了搖頭,笑容更深,「我不是為了讓你相信我,而是為了讓你看清,我父皇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一個連親生女兒都能當成棋子,隨意犧牲、毀掉的人,你覺得,他會真心實意地將權柄交還給你嗎,

王爺?」


 


我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入了他和父皇之間那層虛偽的和平表象。


 


謝麟沒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我,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暗流。


 


這三個月,我安分守己,卑微順從,將一個合格的棋子扮演得淋漓盡致。


 


他習慣了我的沉默和溫順,以至於此刻,我字字帶刺的鋒芒,讓他感到了陌生與危險。


 


「你的條件。」他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穩,聽不出情緒。


 


「我要沈月寧身敗名裂,要貴妃一族滿門覆滅。」我一字一頓,清晰無比,「最後,我要我父皇,從那張龍椅上滾下來。」


 


我說得平靜,可每一個字都浸透了十餘年的血淚和恨意。


 


謝麟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


 


「公主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些。」


 


「不大。」我迎著他的目光,寸步不讓,「這隻是他們欠我的。」


 


我頓了頓,補充道:「事成之後,攝政王府與我再無瓜葛。我會自請削去公主封號,為你我之間的這段『佳話』,畫上一個最體面的句號。從此,你做你的權臣,我做我的孤魂,我們兩不相幹。」


 


這才是他最想聽到的。


 


一個沒有皇家血脈子嗣牽絆,事後還能自動消失的合作伙伴。


 


果然,他眼中的審視淡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商人的精明。


 


「本王如何確定,你不是父皇派來的又一顆棋子?」


 


「很簡單。」我伸出三根手指,「三日後,西山圍場秋獵,我父皇會帶著沈月寧同去。屆時,我會送王爺一份大禮。」


 


「一份,

足以讓王爺徹底相信我誠意的大禮。」


 


3


 


三日後,西山圍場。


 


旌旗招展,人聲鼎沸。


 


父皇一身勁裝,意氣風發,身側跟著他最寵愛的女兒,安樂公主沈月寧。


 


沈月寧今日穿了一身火紅的騎裝,襯得她肌膚賽雪,明豔動人。她手裡牽著一匹通體雪白的寶馬,那是父皇特地從西域為她尋來的「飛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包括謝麟。


 


我坐在女眷的觀景臺上,位置偏僻,毫不起眼,像個局外人。


 


謝麟的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我,帶著詢問。


 


我微微垂眸,端起茶杯,掩去唇邊一抹冷笑。


 


好戲,才剛剛開始。


 


圍獵開始,號角長鳴。


 


父皇為了炫耀沈月寧的騎射,特許她第一個入場。


 


沈月寧嬌笑著翻身上馬,動作利落漂亮,引來一片喝彩。


 


她得意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充滿了炫耀和輕蔑。


 


我視若無睹。


 


她催動馬匹,如一團烈火衝入獵場。


 


變故就在此刻發生。


 


那匹溫順神駿的「飛雪」,毫無徵兆地變得狂躁不安,它長嘶一聲,人立而起,將沈月寧重重甩下馬背!


 


尖叫聲劃破天際。


 


沈月寧狼狽地摔在地上,還未等她反應過來,「飛雪」已經失控,赤紅著雙眼,朝著她的方向狠狠踏下!


 


所有人都驚呆了。


 


父皇臉色煞白,嘶吼著:「快!救駕!快救安樂!」


 


禁軍們亂作一團,卻無人敢輕易靠近那匹瘋馬。


 


眼看馬蹄就要落在沈月寧的身上。


 


一道玄色身影如離弦之箭,

從高臺上一躍而下。


 


是謝麟。


 


他身法快得驚人,瞬間便到了沈月寧身前,攬住她的腰,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致命一蹄。


 


英雄救美的戲碼,永遠動人。


 


沈月寧驚魂未定,花容失色地縮在謝麟懷裡,哭得梨花帶雨。


 


父皇松了口氣,看向謝麟的眼神充滿了感激。


 


而謝麟,抱著懷裡的美人,目光卻越過所有人,精準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眼神,冰冷、銳利,帶著一絲了然。


 


我對他遙遙舉杯,一飲而盡。


 


王爺,這份大禮,可還滿意?


 


4


 


那匹寶馬「飛雪」,自然是我動的手腳。


 


我在它的草料裡,加了一種能讓馬匹暫時性狂躁的西域草藥。


 


這種草藥無色無味,發作極快,

卻也消退得極快。


 


待到太醫趕來時,「飛雪」已經恢復了平靜,任誰也查不出問題。


 


最終,此事隻能定性為意外。


 


但沈月寧卻摔斷了腿,御醫說,至少要休養三個月,而且日後恐怕不能再劇烈活動。


 


對於一個以騎射聞名京城的公主來說,這無異於折斷了她的翅膀。


 


父皇雷霆大怒,下令徹查。


 


可查來查去,隻查到負責喂馬的那個小太監。


 


小太監一口咬定是自己疏忽,沒檢查草料是否幹淨,無論如何嚴刑拷打,都不肯改口。


 


最後,小太監被活活打S,此事不了了之。


 


父皇雖然心有懷疑,卻苦無證據。


 


他隻能將怒火壓下,反過來安撫受了驚嚇的沈月寧,並對救駕有功的謝麟大加賞賜。


 


當晚,攝政王府。


 


書房裡,燭火通明。


 


謝麟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他的佩劍。


 


劍身寒光凜冽,映出他同樣冰冷的臉。


 


「那個太監,是你的人?」他問。


 


「是。」我答得幹脆。


 


「你倒是舍得。」


 


「一個隨時可以為我去S的忠僕,換王爺一份信任,值了。」我看著他,「何況,他家人,我會照顧好。」


 


那個小太監,是我母妃當年救下的孤兒。


 


這份恩情,他用命來還了。


 


謝麟擦拭的動作一頓,抬眸看我。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計劃的?」


 


「從我十歲,被確診絕育的那一天起。」


 


十年的謀劃,十年的隱忍。


 


我等的,就是一個像謝麟這樣,有能力、有野心,

並且同樣恨著我父皇的盟友。


 


他沉默了。


 


許久,他將劍歸鞘,發出「噌」的一聲輕響。


 


「本王憑什麼相信,你的下一個目標,不會是本王?」


 


「因為我們有共同的敵人。」我直視著他,「而且,王爺,你別無選擇。」


 


「我父皇生性多疑,如今你功高震主,他嘴上賞你,心裡卻恨不得將你除之而後快。飛鳥盡,良弓藏的道理,王爺比我更懂。」


 


「與我合作,你尚有一線生機。否則,等他除了我,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我將所有的利弊都攤開在他面前。


 


這是一場豪賭。


 


賭注,是我們的性命和未來。


 


謝麟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比我高出一個頭,投下的陰影將我完全籠罩。


 


5


 


我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冷香,

和他帶來的,極具壓迫感的氣息。


 


「沈槐璐。」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而不是「公主」或者「王妃」。


 


「你想要的,是皇位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巨石,重重砸在我心上。


 


我笑了。


 


「王爺,你覺得一個無法生育、聲名狼藉的女人,坐得上那張椅子嗎?」


 


我抬頭,與他對視,眼中沒有半分欲望。


 


「我說了,我什麼都不要。我隻要他們血債血償。」


 


我的坦然似乎讓他有些意外。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收回了那份壓迫感。


 


「明日起,本王會派人教你一些東西。」


 


「什麼?」


 


「權謀,兵法,以及……如何S人。」


 


他轉身走回書案後,

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既然是合作,你便不能隻是一個躲在暗處的謀士。你需要有自保的能力,更需要有站在明處的資格。」


 


我心中一震。


 


我以為,他隻會利用我的信息和計謀。


 


卻沒想到,他竟願意親自教導我。


 


這超出了我的預期。


 


「為什麼?」我忍不住問。


 


「因為一個足夠強大的盟友,才能確保計劃萬無一失。」他淡淡道,「本王,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我明白了。


 


他不是在幫我,他是在投資。


 


投資一個能為他帶來最大利益的工具。


 


很好。


 


我最不怕的,就是被人當成工具。


 


隻要能達到目的,我不在乎過程。


 


「好。

」我應下。


 


6


 


從那天起,我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白日,我依舊是那個不受寵的攝政王妃,在府中侍弄花草,安靜度日。


 


夜晚,書房便成了我的課堂。


 


謝麟是個極其嚴苛的老師。


 


他會逼著我看那些枯燥的兵法古籍,然後提出各種刁鑽的問題。


 


他會給我一堆雜亂無章的情報,讓我從中分析出有用的信息。


 


他甚至會親自下場,教我劍術。


 


他的劍法,和他的人一樣,狠厲、精準,招招致命,不帶半分花哨。


 


起初,我連劍都握不穩。


 


木劍一次次被他挑飛,虎口被震得發麻,手臂酸痛得抬不起來。


 


他沒有絲毫憐香惜玉。


 


「太慢了。」


 


「力道不夠。


 


「這種破綻,在戰場上足夠你S一百次。」


 


他的聲音,比冬日的寒風還要冷。


 


我咬著牙,一次次撿起木劍,重新擺好架勢。


 


汗水浸湿了我的衣衫,順著額角滑落,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從不喊苦,也從不叫累。


 


因為我知道,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所承受的每一分痛苦,都將成為日後刺向敵人的利刃。


 


一日深夜,我正對著一盤復雜的棋局推演,謝麟突然走了進來。


 


他遞給我一個卷宗。


 


「看看。」


 


我打開,裡面是貴妃母家,也就是鎮國公府的詳細資料。


 


包括他們這些年貪贓枉法、結黨營私,甚至私吞軍餉的所有罪證。


 


「這是……」我有些驚訝。


 


「本王查了十年。」他語氣平淡,「一直沒有動,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我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