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們一家都是狐狸精。


 


爹娘從小就教育我和阿弟,在人間行走,要藏好尾巴和耳朵。


 


我一直銘記於心。


 


但阿弟卻一點也不聽話,相府小姐對他笑一笑,他就把尾巴、耳朵,甚至是肚皮都給人家摸!


 


這下可好,相府小姐嚇得不輕,直接請道士收了他!


 


我沒法子,隻好去求那道士:


 


「好哥哥,我的蠢弟弟沒有壞心眼,你能不能放了他?」


 


男人挑眉一笑:


 


「放了他……那你跟著我?」


 


(1)


 


我定定地瞧了道士片刻,心裡很是嫌棄。


 


哼,看著一副清冷禁欲的模樣,骨子裡卻是個好色之徒!


 


看我長得漂亮,就想佔有我!


 


不過……其實也能理解,

青丘這一輩的小狐狸裡面,就數我長得最水靈。


 


道士迷上我,也是情理之中。


 


我水汪汪的杏眼轉了轉,露出一個腼腆的笑。


 


「郎君生得這麼俊,小女子當然願意。」


 


「嗯,願意就好。」


 


道士漫不經心地勾了勾唇,拿出一把匕首遞過來。


 


「你自己來吧,我們現在就立主僕契約。」


 


我愣住了。


 


什麼?


 


他的意思不是讓我當他的女人,而是讓我當他的僕人?


 


這我怎麼能答應!


 


(2)


 


我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


 


道士察覺到我的僵硬,還以為我是怕疼。


 


他託著下巴想了想,緩緩對我說:


 


「要不你閉上眼睛,我幫你割一滴血出來?」


 


我的臉色更難看了。


 


這次不是驚的,是氣的。


 


天S的,少看不起狐了!


 


我是那種怕疼怕苦的狐狸嗎?我不是!


 


我隻是一隻,不願意變成資本家奴隸的,自由狐!


 


因為極度的憤怒,我的一張臉漲得通紅。


 


就連耳朵和尾巴,也幾乎快控制不住,即將要鑽出來。


 


但……這道士身上的氣息聞著不弱,真打起來,我未必有勝算。


 


我咬了咬牙,硬生生地擠出個笑容:


 


「郎君能否讓小女子回家稟告爹娘?這事畢竟關系到我的終身……」


 


「嗯,狐之常情。」


 


道士很大方地點點頭,朝我比了個數字,三。


 


「我給你三個時辰,你回一趟青丘吧。」


 


(3)


 


哼,

才給三個時辰?


 


你知不知道青丘有多遠?我是那種有通天本領的大妖嗎?半天就能往返來回?


 


我心裡簡直氣炸了,面上卻還是柔柔地笑著。


 


「好,那這三個時辰內,就麻煩郎君照顧我弟弟了。」


 


「自然。」


 


道士笑得雲淡風輕。


 


我磨了磨牙。


 


哼,笑吧。


 


我現在就去找那相府千金,讓她尋個比你更厲害的道士,把你打成豬頭!


 


(4)


 


然而,我在相府沒找到小姐,卻撞上了一位俊美的白衣公子。


 


他拿著把折扇,一見我就笑:


 


「姑娘是來尋家妹的?她這幾日有疾,見不了客。」


 


我心裡焦急,眉頭也跟著緊皺。


 


「那……你能幫我傳話嗎?

我有很重要的事跟她說。」


 


白衣公子一搖折扇,突然對我眨了眨眼,朗聲道:


 


「我是她哥,她能做到的事,我也能。」


 


「你告訴我也是一樣的。」


 


我仔細想了想,確實有道理。


 


於是擠出兩點淚光,做出楚楚可憐的姿態,泫然欲泣道:


 


「我的寵物被一個道士綁了,想求你們救救它。」


 


「寵物……」


 


白衣公子搖扇的手一頓,似笑非笑地問:


 


「你是那隻狐狸的主人?」


 


「對,它從我身邊偷跑出來,我找了它很久,直到它被道士收了的消息傳來……驚擾了小姐真是抱歉。」


 


「真覺得抱歉的話,就把耳朵和尾巴露出來吧。」


 


在我目瞪口呆的表情中,

白衣公子緩緩湊近,眼神透著十足的狡黠:


 


「這才能展現出你的誠意哦,小狐狸。」


 


(5)


 


可惡的人類!究竟是什麼時候看穿我真實身份的?


 


我不情不願地露出耳朵、尾巴。


 


白衣公子嘴裡發出怪叫,把我抱進懷裡狠狠吸我的耳朵。


 


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我覺得特別痒,一下沒忍住,對他龇了牙。


 


白衣公子笑了笑,絲毫沒有計較的意思,還摸摸我的腦袋,誇我真可愛。


 


……可愛個頭,我把你頭咬下來!


 


我從喉嚨裡發出低吼聲,很兇地問:


 


「摸也摸了,親也親了,你究竟救不救我弟?」


 


不救,我就咬S你。


 


我覺得我現在的眼神特別陰森,

簡直壓迫力十足!


 


但沒想到,對方竟然一點都不害怕,還敢跟我討價還價。


 


「救,但我有個條件。」


 


「我要你……日後跟著我。」


 


(6)


 


又是跟?


 


可惡,又是一個要我當僕人的!


 


我真是氣S了。


 


我這麼漂亮的臉,這麼完美的身材,這些人類竟然都視而不見,真是白瞎了!


 


不過……這隻是個普通人,應該不會法術。


 


那我就先騙騙他,讓他幫我。


 


等救出阿弟後,我就跑路!


 


我露出個腼腆的笑容。


 


「公子一表人才,小女子自然是願意的。」


 


他很受用。


 


「乖寶寶,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很喜歡。」


 


騙子。


 


喜歡我才不會讓我當奴隸。


 


我心裡在冷笑,面上卻很嬌羞。


 


「被公子垂青,是我的福氣,但我弟還在受苦,能不能……先救他?」


 


白衣公子爽快地點了頭,緊接著拍了拍手。


 


「放了那隻小狐狸,否則,今年的捉妖經費……」


 


咚的一巨響。


 


我看見一個籠子從天上掉下來,裡面一團毛絨絨的。


 


吱吱吱——


 


這熟悉的聲音,是我弟!


 


我含淚撲上去,狂扇他的臉。


 


「你這個蠢貨,蠢貨,蠢貨!」


 


阿弟被我扇哭了。


 


(7)


 


我們這邊姐弟情深,

另一邊,白衣公子和道士卻爆發了爭吵。


 


「她是我的。」


 


「哦?可是我先來的。」


 


「她已經答應了我。」


 


「誰不是呢?」


 


「你要對我出手?我們多少年的兄弟情……」


 


「真顧及兄弟情你把她讓給我啊!」


 


「不成!」


 


後面他們又嘀嘀咕咕,說些什麼一三五,二四六之類的瘋話。


 


我聽著太癲了,急忙帶著被我打成豬頭的阿弟從後門溜走。


 


這年頭,當個毛絨絨真是不容易……


 


(8)


 


「狐的天,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青丘是沒狐了嗎?你非得來人間尋娘子?」


 


我揪著阿弟的耳朵,

語氣惡狠狠的,把他嚇得不輕。


 


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盈滿了淚,鼻頭也跟著抽泣。


 


「小姐不是一般人!她救過我。」


 


「阿娘說過要知恩圖報,大恩不言謝,唯有以身相許,所以我……」


 


阿弟低下頭,不好意思地抿著唇笑了,很是腼腆的模樣。


 


我看他這傻樂勁,更是來氣:


 


「那阿娘還說過,在人間行走,要藏好耳朵和尾巴呢,你怎麼不聽?」


 


「我聽啊。」


 


阿弟一本正經地為自己反駁:


 


「我的耳朵、尾巴,還有肚子,隻給小姐看,隻給小姐摸,旁人休想碰我一根手指頭!我分的很清」


 


這戀愛腦上頭的臭弟弟!


 


我眼看說不過,直接重拳出擊,將臭狐狸崽子打了一頓。


 


(9)


 


阿弟被我打得鼻青臉腫。


 


整隻狐狸恹恹的,耳朵和尾巴也低垂下去,看著可憐極了。


 


「知錯了沒有?以後還敢不敢跟人類談戀愛了?」


 


「……下次還敢。」


 


阿弟猛地抬頭,一雙眼裡滿是銳意。


 


「我這輩子都不會離開小姐,S也要S在她身邊!」


 


真是沒救了。


 


我被阿弟的眼神震驚,心裡隱隱明白:


 


這隻傻狐狸,怕是被那位小姐套牢了。


 


可人妖疏途,這段感情又能有什麼好結果?


 


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帶路吧,讓我見見你那位心上人。」


 


然後對她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我不信拆散不了你們!


 


(10)


 


相府小姐年方二八,生得明眸皓齒,桃笑李妍。


 


年紀雖稚,卻出落得猶如粉白芙蓉,十分惹人憐愛。


 


阿弟一見她,狐狸尾巴就高高翹起,一蹦一跳地撲過去,抱起少女轉圈圈。


 


「有人看著呢,快放我下來!」


 


少女發出驚呼,阿弟滿不在乎地勾了勾唇:


 


「怕什麼,這是我姐,她巴不得我們感情好呢。」


 


「你姐?」


 


相府小姐有些詫異地望過來:


 


「你是說……這個長得超漂亮,身材超火辣,氣質還超酷的大姐姐,是你親姐?」


 


咳咳。


 


咱就是說,隻要長了眼睛,就不可能忽略本狐的美貌。


 


這位相府小姐的眼睛顯然很亮!


 


至於她哥和道士……那純粹是兩個瞎子。


 


「你好,我是蘇妍,蘇澈他姐。」


 


我對相府小姐露出個善意的笑,緊接著,卻不善道:


 


「我是來拆散你們的。」


 


「啊?」


 


相府小姐愕然,眸中劃過一絲難過。


 


但很快,她卻又低下頭,努力地擠出了一個笑容:


 


「蘇妍姐姐,不用麻煩你了。」


 


「我和小澈,已經不可能在一起了。」


 


「為什麼?」


 


我還沒反應過來,阿弟那邊已然炸了鍋。


 


「主人,究竟發生了什麼?」


 


「難道你要拋棄我嗎?」


 


「我當然也不想啊……」


 


相府小姐捂住自己的臉,小聲地哭了起來:


 


「可我們的事被發現以後,家裡已經決定送我進宮,

馬車在今日的申時便要出發!」


 


「聽說皇上不近女色,還喜怒無常,我進了宮,肯定是孤獨終老的命……再也見不到你了。」


 


(11)


 


此言一出,氣氛瞬間變得無比沉重。


 


阿弟猶如被五雷轟頂,整隻狐狸都呆愣愣的。


 


我心裡也莫名有幾分難過。


 


雖說惡人不用我做……可看兩個有情人被拆散,原來竟是這樣一件遺憾的事。


 


「那今日你就跟我走!從此以後,天涯海角,我們永不分離。」


 


沉默了很久,阿弟突然如此說道。


 


他抱緊少女,就好像想將對方融入自己的骨血一般,斬釘截鐵道:


 


「以後隻要有你一口飯吃,就有我一個碗刷!」


 


「真的可以嗎?


 


相府小姐的眼中出現希冀,哽咽地望著自己的情郎。


 


一時之間,二人的眼神中,再也擠不進別人。


 


可……阿弟真的能肩負起自己心上人的未來嗎?


 


他還那麼年輕,並沒有見識過外面的風雨,若是有浪襲來,他能保護好自己懷中的少女嗎?


 


況且,私奔或許隻要一個念頭,日後想回來卻難如登天,相府小姐真能放下自己的父母親朋?


 


再說了,人妖疏途,妖注定會活得比人久,待少女年老色衰之際,阿弟還是青蔥少年,那時,他是否又能繼續愛她、護她?


 


我心裡劃過諸多念頭,思慮再三,還是上前將二人分開,對阿弟冷聲道:


 


「不行,你不能帶她走。」


 


「她是人,你是妖。」


 


「人妖疏途,

你們不會有好結果的。」


 


「對不起,小澈,你還是走吧……」


 


相府小姐背過身,鑽進自己的被褥,蒙住了頭。


 


阿弟看了她一眼,卻默默向我走來。


 


「阿姐也是為我好,我跟你走。」


 


妥協得這麼快?


 


看來他們二人的感情,也不如我想象中那般深。


 


阿弟還是太年輕了。


 


希望相府小姐也能早日走出來,不行我替她抹去一些記憶……


 


「好,那我們便速速離去,別再耽擱了。」


 


我轉過身,朝阿弟招了招手。


 


下一秒,背後卻有什麼東西擊中了我,使我眼前一陣頭暈目眩。


 


「阿姐……我也不想的,

你能原諒我嗎?」


 


(12)


 


臭狐狸崽子竟然偷襲我,將我變做相府小姐模樣,送上了入宮的馬車!


 


但凡道士或相府公子二人中的一人在,都能發現我並非真正的千金。


 


可他們正忙於爭執,打得你S我活。


 


渾然不知……自己爭奪的對象,已經在丞相夫婦的淚眼中,朝皇宮中去。


 


阿弟的法術本就不高深,又是臨時起意。


 


馬車還未到目的地,我就已經恢復了原貌。


 


……青丘這一輩中最俊俏的小狐狸,確實有幾分姿色。


 


雖沒有在道士、公子那裡討到好處,但宮中的公公們一見我,卻是笑開了花。


 


看慣了美人的他們,都覺得眼前一亮。


 


擁有如此容貌的我,

必然青雲直上。


 


別說嫔了,少說能封個妃!


 


於是……我就這樣稀裡糊塗地被梳洗幹淨,送到了龍床上。


 


(13)


 


睜開眼,對上陌生高大男子的瞬間,我嚇了一跳。


 


「你是誰?這是哪裡?你要對我做什麼?」


 


男人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冰冷的審視,涼得像埋在陽關冰雪中的刀刃。


 


「裝失憶?呵,無趣。」


 


說著他便往外走,步伐不緊不慢,卻無一絲猶豫之意。


 


我自然不會攔住他。


 


正相反,他的離開,還讓我松了一口氣。


 


這地方處處雕梁畫棟,哪怕隻是一塊鋪在桌上的布,也是綢緞面,還繡著精美的花邊。


 


方才那走出去的男子,

更是通身貴氣,品貌不凡。


 


我出現在這隻有一種可能……被阿弟賣了,給他心上人替嫁來了。


 


那麼很顯然,這裡是皇宮,男子是皇上。


 


狐的天!狐真是命苦,剛從小籠子裡出來,竟然又鑽到另一個大籠子裡了!


 


我躡手躡腳地將門開了一條縫,東看西看,沒看見人影。


 


這才開了窗,三步做兩步爬上窗沿,正要一躍而下,突然被人抓住了腿。


 


「愛妃,這是要去哪裡?」


 


「啊!」


 


我尖叫一聲,嚇得狐狸耳朵都露了出來。


 


皇上那雙深邃而細長的鳳眼露出一絲訝異,不帶半分恐懼,全是調笑:


 


「嘖,相府千金……竟然是隻小狐狸?」


 


「莫非朕的愛卿也是狐狸?

整個相府,其實是個狐狸窩?」


 


皇上的眉心緊擰,似乎很是苦惱:


 


「妖孽橫行,為亂朝綱,唔……是滿門抄斬還是株連九族呢?」


 


我一聽這話,嚇得直哆嗦:


 


「不不不,不要啊!」


 


雖然被阿弟害了我很生氣,但相府一家是無辜的,牽連他們絕非我的本意。


 


更何況,滿門抄斬和株連九族聽著就嚇人,幾百餘人的性命那麼沉重,我怎麼擔得起?


 


「我我我,我不是狐狸!」


 


我想把耳朵變回去,可是我太緊張,也太焦急了。


 


越是想變,越變不回去。


 


急得我更急了。


 


狐狸耳朵剛變回去,狐狸尾巴卻露了出來。


 


皇上見了,眼裡的興味更濃。


 


甚至伸出手,揪住我的尾巴揉搓。


 


嘴裡還不斷發出:「好軟」的聲音。


 


我不敢動,眼睜睜地看著他摸我尾巴,小心翼翼地求饒道:


 


「我錯了,請你不要S相府的人啊,我是外面的野狐狸,和他們沒關系的!」


 


「哦?你的意思是,你自己狐狸扮小姐?」


 


我點頭如小雞啄米:


 


「沒錯,一狐做事一狐當!」


 


皇上似笑非笑地抬眼望向我:


 


「為什麼?」


 


「因為,因為……」


 


我結巴了半天,想不出一個理由。


 


畢竟我壓根沒想過進宮,撒謊又不精通,可真是太難為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