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水放太多了。」


「雞蛋現在不能下。」


「鹽!鹽還沒放!」


我被他指揮得團團轉,終於忍不住放下手裡的東西:「霍時野,到底是你做還是我做?」


他手裡拿著鍋鏟,理直氣壯:「我這是為了保證出品質量,免得秦總您吃了拉肚子,影響後續工作。」


彈幕笑瘋了:


【霍少好像那個監工頭子!】


【嘴硬心軟,他就是想跟秦女王多說幾句話吧!】


【秦女王無語的表情我截屏了!】


【這哪裡是S對頭,這分明是小學生互啄!】


面終於端上桌,賣相居然還不錯。


我嘗了一口,味道正常。


能入口。


他坐在對面,看似隨意,眼神卻偷偷往我這邊瞟,喉結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像是在等評價。


「還行。」我客觀地說了一句。


他立刻像是松了口氣,又馬上端起架子,低頭吃自己的面,含糊地「嗯」了一聲。


耳根那點紅暈卻一直沒消下去。


一頓飯吃得還算平靜,

如果忽略掉他那過於「關切」的指導和時不時偷瞄的眼神的話。


吃完飯,討論節目組給的下一個商業案例。


我拿出筆記本,準備高效解決。


他卻癱在客廳沙發上,懶洋洋地提出各種天馬行空、聽起來就不靠譜的方案。


明顯是在故意搗亂。


我合上電腦,深吸一口氣:「霍時野,你能不能認真點?」


他歪著頭看我,桃花眼裡閃著狡黠的光:「我很認真啊。秦總,做生意有時候就需要打破常規思維。」


「你的常規思維就是異想天開?」


「總比某些人一成不變、S氣沉沉好。」


我們又差點吵起來。


但奇怪的是,這次吵架,好像沒那麼讓人生氣了。


反而有點像習慣性的拌嘴?


看著他躺在沙發上,因為「吵贏」而微微上揚的嘴角,帶著點幼稚的得意。


我忽然覺得,這個霍時野,和商場上那個鋒芒畢露的S對頭,好像不太一樣。


更真實。


也更讓人無可奈何。


20


別墅裡靜得隻剩中央空調輕微的運行聲。


我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對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修改明天要討論的方案細節。


茶幾上散落著資料和空掉的咖啡杯。


胃裡隱隱傳來一陣熟悉的絞痛。


糟了。


老毛病又犯了,肯定是晚上那碗面有點硬,加上咖啡喝多了。


我下意識伸手去摸隨身包裡常備的胃藥,卻摸了個空。


今天換了個包,藥落在之前那個裡了。


疼痛逐漸加劇,像有隻手在肚子裡擰。


我蜷縮起身子,額頭抵在冰涼的茶幾邊緣,試圖緩解那股鑽心的不適,冷汗慢慢滲了出來。


二樓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霍時野大概是被渴醒,或者起來上洗手間。


腳步聲在樓梯口停頓了一下,隨即變得急促,咚咚咚地下了樓。


「你怎麼了?」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在我頭頂響起。


我勉強抬起頭,臉色估計難看得很。


「沒事。」聲音都帶著顫。


他眉頭緊鎖,

蹲下身來看我,借著落地燈的光線,他臉色也變了。


「胃疼?」


我沒力氣回答,隻是點了點頭。


他二話不說,起身就走向我放在沙發旁邊的通勤包。


那動作流暢得沒有一絲猶豫,直接打開側邊拉鏈,從裡面一個小隔層裡,精準地拿出了我常備的那種鋁箔板包裝的胃藥。


我怔住了,連疼痛都仿佛暫停了一瞬。


他……他怎麼知道我胃藥放在哪個包的哪個夾層?


估計是我之前出差放的。


我以為已經吃完了,沒想到還剩下一份。


他熟練地摳出兩粒藥片,又去廚房倒了杯溫水,快步走回來遞給我。


在我接過水杯吃藥的時候,他那隻空著的手,非常自然地輕輕貼上了我的額頭,試探溫度。


動作一氣呵成,熟練得仿佛做過無數次。


我吞下藥片,溫水劃過喉嚨,稍微緩解了食道的不適。


但心裡的驚濤駭浪卻翻湧得更厲害了。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帶著擔憂的眼睛,

聲音因為虛弱而顯得格外清晰。


「霍時野,你怎麼……知道我胃藥放在哪裡?」


他貼在我額頭上的手猛地一僵,像被電流擊中般迅速收了回去。


眼神裡的擔憂瞬間被巨大的慌亂取代。


他甚至不敢看我,視線飄忽地落在地毯的紋路上。


「猜、猜的。」


他聲音幹巴巴的,帶著明顯的心虛,「你們女人不都喜歡把藥放那個夾層裡嗎?」


這借口拙劣得讓我想笑。


猜的?


能猜到我用這個特定牌子的胃藥?


能猜到我放在這個不常用的包的隱蔽夾層裡?


他像是再也無法承受我的注視,猛地站起身,動作大得帶起一陣風。


「你……你吃完藥早點休息。」


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衝上了樓梯,腳步聲消失在二樓走廊盡頭。


我靠在茶幾邊,胃裡的疼痛在藥效下慢慢緩和,但心裡的疑團卻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他了解我敲桌子的習慣,通宵修復過我丟失的文件,

找到我遺失多年的書籤。


現在,連我胃藥放在哪裡都一清二楚……


霍時野,你這些藏在細節裡的「了如指掌」,到底還隱瞞了多少?


而我,好像越來越無法用簡單的「S對頭」來定義我們之間的關系了。


21


節目組大概是覺得我倆在別墅裡的「同居」生活火藥味還不夠濃,非得再加點料。


晚上,把我們一起錄制的另外幾組嘉賓也請了過來,在別墅客廳裡搞了個團建遊戲。


燈光調暗,地毯上擺著零食飲料,一群人圍坐成一圈,中間放著個空酒瓶。


彈幕興奮地刷著:


【來了來了!經典環節!】


【霍少衝啊!問點勁爆的!】


【賭秦女王會選大冒險!】


瓶子第一次轉,慢悠悠地,瓶口不偏不倚,正對著霍時野。


一陣起哄聲。


負責提問的是個以大膽著稱的女歌手,她笑眯眯地看著霍時野:「霍總,選吧,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霍時野背靠著沙發,

長腿隨意地支著,手裡捏著個喝了一半的啤酒罐。


他抬眼,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我這邊,很快又移開,聲音聽不出情緒:「真心話。」


女歌手眼睛一亮:「霍總的初戀是什麼時候?」


問題一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彈幕都停滯了一瞬,等著吃這個大瓜。


霍時野握著啤酒罐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他沒有立刻回答,垂下眼睑,盯著地毯上繁復的花紋,仿佛那上面有什麼極其吸引他的東西。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隱約的蟲鳴。


過了足有半分鍾,他才緩緩抬起頭。


這一次,他沒有回避,目光越過中間晃動的人影,直直地看向我。


我的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緊,漏跳了一拍。


他的眼神很深,裡面翻湧著某種我從未在他眼中見過的復雜而濃烈的情緒。


像是壓抑了許久的火山,終於找到了一絲縫隙。


「高中。」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也重重地敲在我心上。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又像是單純地沉浸在回憶裡。


然後輕輕地,幾乎帶著點嘆息地說:「她……很好,像太陽。」


「哇哦!!!」全場瞬間爆發出巨大的起哄聲和口哨聲。


我的臉頰控制不住地開始發燙,血液仿佛都湧到了頭上。


他看著我說的。


他說的那個「太陽」,是我?


彈幕更是炸開了鍋:


【啊啊啊啊啊他看的是秦女王!他看的是她!】


【高中!太陽!媽媽我磕到真的了!】


【霍少好會!太蘇了!】


【秦女王臉紅了!她聽懂了!】


【這跟直接表白有什麼區別?!】


慌亂之下,我幾乎是立刻避開了他的視線,低下頭,假裝整理根本不需要整理的衣角。


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遊戲繼續。


瓶子像是被施了魔法,下一次,瓶口穩穩地對準了我。


「秦總!選一個!」大家還在興奮頭上。


我深吸一口氣,

強行壓下心裡的驚濤駭浪,聲音盡量平穩:「大冒險。」


我不能選真心話。


我怕他們問出什麼我無法回答,或者不想面對的問題。


負責出題的是個年輕的男演員。


他顯然也玩嗨了,促狹地笑了笑:「秦總,那就和霍總合唱一首情歌吧!要帶眼神交流的那種哦!」


又是一陣震耳欲聾的起哄。


我僵在原地,感覺血液都涼了半截。


唱情歌?和霍時野?


霍時野也愣了一下,隨即看向我,眼神裡帶著點詢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音樂前奏已經響了起來,是一首耳熟能詳的經典對唱情歌。


有人把話筒塞進我們手裡。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我硬著頭皮站起來,走到客廳中間那片空地上。


霍時野也站起身,走到我旁邊,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前奏結束,該我唱的部分。


我握著話筒,眼睛盯著對面電視屏幕上的歌詞,根本不敢看他。


聲音幹巴巴地,勉強跟著調。


輪到他的部分。他唱得居然還不錯,聲音低沉,帶著點磁性。


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灼熱得讓我無所適從。


到了需要合唱、對視的副歌部分。


我幾乎是鼓足了生平最大的勇氣,才一點點抬起眼,對上他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