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還有某種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滾燙情感。
歌聲在耳邊回蕩,他的目光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我牢牢罩住。
周圍所有的起哄聲、音樂聲仿佛都消失了。
世界裡隻剩下他專注的眼神,和那首曖昧到極點的情歌歌詞。
我的臉頰燙得驚人,心跳徹底失控。
霍時野,你那個「太陽」,真的……是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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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氣氛,還沒等帶出來,就被現實一腳踹回了原形。
回公司第一天,屁股還沒坐熱,緊急線上會議的提示音就響了。
連接進去,屏幕那頭是項目核心團隊成員,個個臉色凝重。
「秦總,霍總,」項目經理語氣急促,「趙氏那邊有動作了。」
他共享屏幕,調出幾份文件和數據分析圖。
「他們針對我們和王總合作的那個生態園項目,突然報出了一個低得離譜的價格,幾乎是賠本賺吆喝。
「同時,市面上開始出現大量通稿和水軍評論,說我們兩家的合作是資本炒作,是為了抬升股價,實際技術根本不成熟,落地風險極高。」
【「磐野合作」恐是曇花一現,技術整合面臨巨大難題?】
【剖析若磐科技真實技術力:概念炒作大於實際應用?】
【雲誠資本激進投資策略再遭質疑,合作伙伴恐被拖累。】
我盯著屏幕上那些刻意引導的標題和下面不堪入目的評論,胃裡剛剛平復下去的隱痛似乎又有點冒頭。
趙氏這招,又陰又損。
「王總那邊什麼反應?」霍時野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來,冷得像冰。
「王總助理剛才來電話,說希望能盡快和我們再開一次會,澄清一些技術細節和合作誠意。」
項目經理的聲音帶著擔憂。
「團隊裡也有些聲音,擔心趙氏這種自S式價格戰,會擾亂市場,讓我們後續很被動。」
會議室裡一片低氣壓。
能感覺到,一部分人的信心開始動搖了。
畢竟,面對不計成本的惡性競爭和鋪天蓋地的負面輿論,不是每個人都能扛得住。
「被動?」霍時野嗤笑一聲,打破了沉默,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戾氣。
「趙家那點家底,跟我玩價格戰?我看他們是嫌自己S得不夠快。」
他這話說得囂張,卻莫名穩住了部分人心。
「技術不成熟?」
我接過話,點開我們早已準備好的技術白皮書和測試數據。
「把所有實測數據、第三方認證報告,還有我們與顧教授實驗室的合作細節,整理成最簡潔直觀的版本,直接發給王總和他的核心團隊。
「用事實說話,比跟水軍打口水仗有用。」
「輿論那邊我去處理。」霍時野幹脆利落。
「他們喜歡玩陰的,我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玩火自焚。」
我們倆你一言我一語,沒有任何事先商量,卻配合得異常默契。
他負責以更強勢的姿態壓制對方的挑釁,我負責用扎實的技術證據穩住基本盤。
會議結束前,我補了一句:「通知下去,半小時後,項目組全體會議,我需要每個人都清楚我們在做什麼,以及為什麼要這麼做。」
不能自亂陣腳。
關掉視頻會議,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電腦屏幕上還停留著趙氏那些惡意滿滿的通稿。
內線電話響起,是霍時野。
他直接打了過來。
「剛剛看你臉色不好,怕了?」
他語氣裡帶著點慣有的挑釁,但細聽之下,又好像不是那麼回事。
「怕?」我扯了扯嘴角,「你什麼時候見我怕過趙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傳來他一聲極輕的低笑,像是松了口氣,又帶著點別的意味。
「行。那這次,就讓他們徹底長長記性。」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雖然麻煩不小,但奇怪的是,心裡並沒有太多慌亂。
大概是因為知道,這一次,不是一個人在單打獨鬥。
那個聒噪、別扭、卻會在關鍵時刻毫不猶豫擋在她前面的「盟友」。
雖然依舊讓人頭疼。
但至少,在面對共同討厭的敵人時,我們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
23
聯合項目作戰會議室裡,燈火通明,空氣裡彌漫著咖啡因和緊繃的神經混合的味道。
白板上寫滿了戰術草圖,桌上攤著各種報表和數據。
我和霍時野坐在長桌兩端,各自帶領的核心團隊分列兩旁。
氣氛凝重,但沒人抱怨。
「趙氏的價格戰是虛張聲勢,」霍時野指著白板上趙氏的財務數據分析。
「他們現金流撐不住三個月。我們要做的,是讓王總和其他觀望的客戶相信,我們的長期價值遠超這點短期價差。」
「技術澄清方案已經準備好了。」
我接過話,示意技術總監展示優化後的演示路徑和更詳盡的壓力測試報告。
「重點突出我們的技術壁壘和不可替代性。
「同時,我會親自帶隊,明天再去一趟寧城,跟王總和他的技術團隊做深度溝通。」
霍時野的公關總監匯報。
「輿論反擊同步進行,我們已經聯系了幾家權威財經媒體,準備發布深度分析文章,揭露趙氏惡意競爭的真相和不穩定的財務狀況。」
「資金方面不用擔心,」霍時野看向我這邊,眼神沉穩。
「我會穩住現有投資方,同時,趙氏在海外有幾個項目正缺錢,我可以讓他們更缺錢。」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狠勁。
會議從下午持續到深夜。每個人都在高速運轉,提出想法,推翻,再重建。
我和霍時野偶爾會因為某個具體策略爭執幾句,但目標始終一致。
打垮趙氏,保住項目。
凌晨三點多,最緊張的一輪討論暫告段落,我讓團隊其他人先去休息室眯一會兒,保存體力。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我和霍時野,還有滿室的狼藉。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感覺精力透支得厲害,胃也有點空。
旁邊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我沒抬眼,以為是他也準備出去透口氣。
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被輕輕放在我的手邊。
白色的陶瓷杯,溫度透過杯壁傳遞到我的指尖。
我愣了一下,抬起頭。
霍時野已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手指飛快地打著字,像是在安排什麼事情。
側臉沒什麼表情,仿佛剛才那個遞牛奶的動作隻是隨手為之。
他眉頭微蹙,專注地盯著屏幕上的數據,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疲憊,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牛奶的溫度透過陶瓷杯壁傳到掌心,暖暖的。
「我不……」我下意識想拒絕,我不太喜歡牛奶的味道。
「喝了。」他頭也沒抬,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卻有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空腹喝咖啡,你想明天直接進醫院?」
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看著那杯溫熱的牛奶,乳白色的表面平滑如鏡。
他怎麼會知道我沒吃晚飯,隻靠咖啡撐著?
心裡某個角落,像是被這杯突如其來帶著點笨拙命令式的關心,
輕輕撞了一下。我沒再說什麼,端起了杯子。
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帶著淡淡的奶香,確實緩解了胃部的不適和喉嚨的幹澀。
他依舊沒看我,專注地盯著手機,隻是緊繃的下颌線,似乎微不可查地松弛了一點點。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隻有他偶爾敲擊屏幕的細微聲響,和我小口喝牛奶的聲音。
之前因為爭論和壓力帶來的煩躁感,在這種並肩作戰後的靜謐裡,悄然消散了一些。
我們沒再交流,各自處理著手頭剩餘的事情。
之前的聯盟或許還帶著被迫和算計。
但在這個共同奮戰的深夜裡,在充斥著數據和策略的戰場上。
一種叫做「信任」的東西,正在悄然滋生。
我們不再是各自為政的「臨時盟友」,更像是可以將後背交給對方的戰友。
雖然這個「戰友」,表達關心的方式,依舊那麼別扭又隱晦。
24
趙氏的攻勢到底是被我們硬生生按了下去。
王總那邊被我們的技術底牌和霍時野展示的資金實力說服,
合同順利推進。霍時野那邊對趙氏金融手段的反擊更是快準狠,聽說趙氏現在焦頭爛額。
慶功宴設在市裡一家高級餐廳,包間裡氣氛熱烈。
團隊成員們都很興奮,互相敬酒,說著這段時間的辛苦和最終的成功。
我和霍時野作為核心人員,自然也被圍著敬了幾杯。
他今天話不多,但臉色比前幾天的緊繃緩和了不少,偶爾還會跟幾個高管開幾句無傷大雅的玩笑。
目光偶爾掃過我時,也不再是那種帶著刺或者慌亂的樣子。
回程是節目組的車,先把其他順路的人送回去,最後車上又隻剩我和他,還有前排的司機。
夜晚的城市霓虹透過車窗,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經過剛才的熱鬧,車廂裡顯得格外安靜。
氣氛難得的平和。
我看著窗外流線型的燈光,想起那晚他遞過來的熱牛奶,想起我們並肩作戰的一個個深夜,心裡某個地方松動了一下。
有些話,或許可以趁現在說開。
「霍時野。」我轉過頭,看向他。
他正看著窗外,聞聲轉過頭,眼神裡帶著詢問。
我語氣盡量平靜,帶著誠意,「高中競賽那件事,那個資料……謝謝你。」
話音落下,車廂裡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霍時野臉上的那點平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猝不及防的僵硬和警惕。
他背脊挺直了,眼神銳利地看向我,像是被觸及了什麼不可碰觸的禁區。
「什麼資料?」他聲音冷了下來,帶著刻意的疏離,「我不記得了。」
這反應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看著他明顯緊繃的下颌線和回避的眼神,心裡的那點暖意一點點涼了下去。
「就是你通宵幫我修復的參賽資料。」
我試圖解釋,不想讓氣氛變得更糟,「我在那個雲盤裡看到了修改時間……」
「過去那麼久的事了,提它幹什麼。」
他猛地打斷我,語氣生硬,甚至帶著點不耐煩。
「贏了就是贏了,
輸了就是輸了。那些不重要的事,忘了就好。」不重要?
通宵幫競爭對手修復核心資料,這叫不重要?
我看著他那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樣子。
之前所有的困惑和此刻被他冷言相對而產生的一絲委屈,交織在一起,堵在胸口。
為什麼?
為什麼每次我試圖靠近一點,想為過去那些可能是誤會的事情道謝或者尋求一個答案時,他都是這種反應?
像隻受驚的刺蝟,立刻豎起全身的刺。
車廂裡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重新扭過頭,固執地看著窗外,隻留給我一個冷硬的側影。
剛剛在慶功宴上建立起的那點融洽,像泡沫一樣,啪的一聲,碎了。
我靠在椅背上,也看向自己這一側的窗外。
明明是他先做了那些事,為什麼現在反而像是我在無理取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