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解釋顯得蒼白,承諾變得空洞。


最終,他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緩緩松開了我的手腕,頹然地低下頭。


肩膀垮了下去,整個人籠罩在一種近乎絕望的沉默裡。


客廳裡隻剩下我們兩人沉重不一的呼吸聲。


剛才那番對話,沒有激烈的爭吵,卻比任何爭吵都更耗人心神。


溝通的橋梁,在我們之間,轟然斷裂。


隻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48


當晚我就收拾了幾件必需品,搬回了自己的公寓。


關門的那一刻,能感覺到背後那道一直緊緊跟隨的視線,帶著痛楚和懇求。


但我沒有回頭。


此時我們兩個人都需要空間,讓彼此冷靜下來。


公寓裡久未住人,帶著一股清冷的空寂感。


我把行李箱扔在客廳,沒開大燈,隻擰亮了沙發旁的一盞落地燈,把自己陷進柔軟的靠墊裡。


心髒像是被掏空了一塊,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悶悶地疼。


腦子裡反復回放著那些照片,和他最後沉默頹然的樣子。


真可笑。


明明知道是離間計,明明知道他和林夏婉大概率清白。


可那根名為「隱瞞」的刺,還是精準地扎進了心裡最柔軟的地方,拔不出來,一動就疼。


不能這樣下去。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情緒泥沼裡掙脫出來。


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冷白的光映在臉上。


工作,還有調查。


用理性解決問題,才是我的風格。


我調出那幾張照片的電子版,放大細節,分析拍攝角度、背景環境。


同時,讓信得過的私人助理開始暗中排查,誰有能力且有意願同時掌握霍時野的精確行程,並能拍到這些照片。


另一邊,霍時野的行動比我預想的更快,也更激烈。


第二天回到公司,就隱約感覺到氣氛不對。


茶水間裡,幾個高管小聲議論著。


「聽說了嗎?霍總昨天連夜開除了兩個總裁辦的老人!」


「何止!今天上午直接終止了跟林家旗下兩個公司的合作,違約金都沒談!」


「我的天,

這是要徹底撕破臉啊?林家那邊臉都綠了吧?」


「看來霍總是鐵了心要表忠心了……」


我端著咖啡杯的手頓了頓,面無表情地走開。


在走廊迎面碰上他。


他身後跟著幾個下屬,正在低聲交代著什麼,眉眼間是未曾收斂的厲色。


看到我,他話音戛然而止,腳步也慢了下來。


我們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他眼底有紅血絲,下颌線繃得很緊,看向我的眼神復雜,帶著欲言又止的掙扎,還有一絲期盼。


我率先移開視線,如同看到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端著咖啡,與他擦肩而過。


能感覺到他身體瞬間的僵硬,以及身後下屬們屏住的呼吸。


形同陌路。


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路。


下午,我收到一封加密郵件,是初步調查結果。


線索隱隱指向霍家內部一個與林家走得極近的旁支,以及一個被買通的負責霍時野部分行程安排的助理。


果然是內外勾結。


幾乎同時,手機屏幕亮起,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隻有簡短的幾個字。


【有人在查你近期的行程,小心。】


我沒有回復,刪除了信息。


心裡卻清楚,這是他做的。


他在用他的方式清理門戶,也在用他的方式,笨拙地、沉默地保護我。


我們都在這片名為「冷戰」的冰面上行走。


他在另一端,用最激烈的手段砍斷所有可能傷害到我的荊棘,以為掃清障礙就能重建樂園。


而我站在這一端,看著他的行動,心裡卻更加迷茫。


如果他覺得隻有除掉所有潛在威脅,才能換來我的安心。


那是否意味著,我們未來的關系,將永遠建立在這種如履薄冰的安全之上?


信任,如果脆弱到需要靠不斷清除外患來維系,那它本身,不就是最大的隱患嗎?


夜晚,我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燈。


城市依舊喧囂,心裡卻一片空茫。


手機安靜地躺在桌上,沒有他的電話,也沒有消息。


我們都知道問題在哪裡,

卻都不知道,該如何跨過這片由「隱瞞」和「不信任」形成的冰川。


或許,我們都在等。


等一個契機,或者等對方,先放下驕傲。


49


郊區廢棄工廠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匍匐在黃昏灰暗的天光下。


我把車停在遠處雜草叢生的空地上,深吸了一口氣才推門下車。


根據查到的線索,那個被買通的助理曾在這裡頻繁出入。


工廠內部比想象中更陰暗,潮湿的空氣裡混雜著鐵鏽和塵土的味道。


手電光柱在空曠的車間裡晃動,照亮堆積的廢棄零件和斷裂的傳送帶。


在角落一堆破爛的木箱後面,我找到了目標。


幾臺被砸毀的電腦主機和一些通信設備的殘骸,燒焦的電路板散落一地。


果然是在這裡處理掉的。


我剛蹲下身,想仔細查看,身後就傳來「哐當!」一聲巨響。


緊接著是鐵鏈滑動和落鎖的沉悶聲響。


心髒猛地一沉。


幾乎同時,七八個蒙著臉、手持棍棒的壯漢從四周的陰影裡無聲地圍了上來,

堵S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他們眼神兇狠,動作訓練有素,絕不是普通混混。


「秦總,恭候多時了。」為首的男人聲音粗嘎,一步步逼近。


「我們老板想請您去做客,順便聊聊您公司那些核心代碼的事兒。」


我慢慢站起身,背靠著冰冷的鐵架,大腦飛速運轉。


「你們是趙氏的人?還是霍家那位的狗?」


「這您就別操心了。」男人獰笑一聲,揮了揮手。


「抓住她!別傷著臉,老板還要問話呢!」


幾個人同時撲了上來。


我側身躲過揮來的棍子,用手肘狠狠撞向最近一人的肋下,在他吃痛彎腰的瞬間奪過他手裡的短棍,反手格開另一人的攻擊。


狹窄的空間和廢棄的設備成了我暫時的屏障。


我利用地形不斷閃躲、反擊,棍子敲在肉體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但他們人太多了。


一個不留神,手臂被鋒利的鐵皮劃開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緊接著小腿被重重掃到,踉跄了一下,

手裡的短棍被打飛。


有人一腳踢在我拿著手機的手腕上,手機脫手飛出,在地上滑出去老遠,屏幕瞬間碎裂黑屏。


我被逼到了牆角,退無可退。


看著他們一步步逼近,呼吸因為劇烈的運動和恐懼變得急促。


完了嗎?


就在其中一人伸手要抓住我肩膀的瞬間——


「砰!!!」


工廠側面一扇布滿鐵鏽的窗戶玻璃轟然炸裂,碎片四濺。


一道身影如同被激怒的黑色閃電,裹挾著外面的冷風和碎玻璃,悍然闖入!


是霍時野!


他眼睛裡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像是從地獄裡衝出來的修羅,周身散發著毀滅一切的暴戾氣息。


他甚至沒看那些綁匪,目光瞬間就鎖定了角落裡的我。


「操你媽!動她?!」


他低吼一聲,像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直接衝向離我最近的那個人,一拳砸在對方臉上。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他帶來的幾個手下也緊隨其後,與綁匪混戰在一起。


場面瞬間失控,怒吼聲、擊打聲、慘叫聲不絕於耳。


霍時野目標明確,下手狠辣無比,幾乎是以命搏命的打法,迅速清理掉擋在他和我之間的人。


他衝到我跟前,一把將我SS拽到他身後,用他寬闊的後背將我完全擋住。


「躲好!」他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手臂向後,將我牢牢護在他的陰影裡。


那個綁匪頭目見勢不妙,眼中兇光一閃,猛地從後腰掏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趁著霍時野格擋另一人攻擊的空檔,狠毒地朝我所在的方向直刺過來!


速度太快了!


霍時野幾乎是憑借本能,想都沒想,猛地一個轉身,將我嚴嚴實實地整個裹進他懷裡,用他的後背迎向了那把匕首。


利刃刺入身體的悶響。


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耳膜上。


霍時野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但他環抱著我的手臂,卻收得更緊,仿佛要將我嵌進他的骨血裡。


溫熱的液體瞬間浸透了他後背的衣料,粘稠地貼在我的手臂上。


「霍時野!」我失聲尖叫,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調。


他帶來的手下終於制住了那個行兇的綁匪頭目。


霍時野強撐著,低頭看我,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失去血色,卻還試圖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別……別怕……沒事了……」


他想抬手碰碰我的臉,手臂卻無力地垂落下去。


他身體的重量猛地壓向我,我支撐不住,被他帶著一起踉跄著跌坐在地。


他靠在我懷裡,頭無力地垂在我肩上,後背那個傷口汩汩地冒著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開一片刺目的紅。


我的雙手,我的衣服,瞬間被他的鮮血染透。


「霍時野!霍時野!你看看我!你不準睡!聽見沒有!」


我徒勞地用手按住他背後的傷口,試圖堵住那不斷湧出的溫熱液體。


眼淚失控地湧出,混合著血腥味,鹹澀難當。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呼吸變得微弱,

眼神開始渙散。


遠處,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像是希望的曙光。


在他意識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對我扯出一個極其虛弱,卻帶著熟悉痞氣的笑容,氣若遊絲:


「……別哭……醜……」


50


醫院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腔,慘白的燈光照在病房裡,安靜得隻剩下監測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霍時野趴在病床上,後背纏著厚厚的繃帶,麻藥勁還沒完全過,昏睡著。


臉色蒼白,嘴唇幹裂,但呼吸平穩。


我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眼睛又幹又澀,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腦子裡全是工廠裡他渾身是血、在我懷裡意識模糊的樣子。


心髒像是又被那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後怕像冰冷的潮水,一陣陣漫上來。


什麼照片,什麼隱瞞,什麼冷戰……在那一刻,全都灰飛煙滅。


隻剩下一個念頭——他不能有事。


一滴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滑落,砸在我緊緊交握的手背上。


我這才發現自己哭了。


床上的人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眼神先是有些渙散,適應了光線後,立刻轉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