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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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業科技創新論壇,座無虛席。


我和霍時野作為壓軸嘉賓,剛做完關於未來科技趨勢的聯合演講。


臺下是黑壓壓的人群和閃爍的鏡頭。


到了媒體提問環節,前面幾個問題還算正常,關於技術路徑、市場前景。


直到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記者拿到話筒,問題直白而尖銳:


「請問霍總、秦總,近期關於二位的戀情傳聞以及涉及秦總公司技術的負面議論甚囂塵上,這是否會影響二位未來的合作?


「尤其有傳言稱霍家並不看好這段關系,這是否會給雙方企業帶來不確定性?」


問題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和鏡頭都聚焦在我們身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帶著一種看好戲的期待。


我能感覺到身旁霍時野身體瞬間的緊繃,以及那股即將爆發的怒意。


我卻意外地平靜。


就在霍時野眉頭緊鎖,準備用他一貫強硬的風格回擊時,我放在桌下的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頓住了,側頭看我。


我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然後,在所有人和鏡頭的注視下,霍時野做了一個讓全場哗然的動作。


他直接伸手,拿過了我們面前共用的話筒。


同時,他的另一隻手,在桌下準確無誤地找到了我的手,緊緊握住。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將我們十指交扣的手,舉到了桌面上。


冰冷的桌面,溫熱緊握的手,形成鮮明對比。


閃光燈瞬間瘋狂閃爍,幾乎要淹沒一切。


霍時野握著話筒,目光沉靜而銳利地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剛才提問的記者身上,聲音通過音響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


「既然你問到了,那我正式介紹一下。」


他停頓了一秒,側過頭,看向我,眼神裡的銳利化為毫不掩飾的堅定的溫柔。


「秦若磐,」他叫我的名字,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我的愛人。」


全場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


他轉回頭,面向鏡頭和所有人,語氣沉穩有力,

帶著一種天生的掌控感。


「也是我霍時野此生,最敬佩、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關於那些不入流的謠言,我們的律師團隊會逐一清算,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最後一句,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至於我們的未來,」


他停頓了一下,將話筒輕輕推到我面前,握著我的手卻絲毫沒有松開,反而收得更緊。


他看著我,眼神裡是全然的信任和支持。


我迎著他的目光,微微頷首,就著他遞過來的話筒,從容開口,聲音清亮而平穩:


「我們的未來,自然會用實打實的技術突破和商業成果來書寫。」


我巧妙地將話題拉回正軌。


就著剛才演講中提到的一個關鍵技術節點,展開闡述了我們已經取得的進展和下一步規劃。


語氣專業,數據翔實,仿佛剛才那場關於私生活的風波從未發生。


臺上的氛圍,瞬間從一個尷尬的八卦追問現場,變成了一個嚴謹的技術研討會。


霍時野始終緊握著我的手,坐在我身邊,姿態放松,眼神卻始終落在我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驕傲。


我們就這樣,一個冷靜闡述技術藍圖,一個強勢守護在身邊,十指緊扣。


沒有解釋,沒有辯白,隻有最直接的宣告和最有力的行動。


關系徹底公開。


不是灰姑娘被豪門認可的故事,而是兩位強者並肩立於頂端的宣告。


所有的謠言和惡意,在這並肩而立的姿態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和可笑。


這一刻,鏡頭記錄下的,不是一段需要被審視被議論的感情。


而是一個即將開啟的屬於「霍時野與秦若磐」的不可阻擋的新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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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桌上的咖啡已經涼透。


我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正準備繼續看下一份文件,前臺的內線電話接了進來。


「秦總,有您一封急件,是同城快遞剛送到的,需要您親自籤收。」


急件?


我最近沒買什麼東西。


心裡掠過一絲疑惑,還是說了句:「送進來吧。


助理小雨拿著一個沒有任何寄件信息的牛皮紙文件袋走進來,放在我桌上。


文件袋很薄,捏起來裡面似乎隻有幾張紙。


拆開封口,我倒出裡面的東西,是幾張照片。


照片像素很高,抓拍的角度也很專業。


主角都是霍時野,以及那位林家千金,林夏婉。


第一張,某個慈善晚宴的角落,霍時野側身站著,林夏婉在他身旁,微微仰頭看著他說話,眼神專注。


日期是上個月十七號。


我記得那天晚上,霍時野給我發消息,說有個「推不掉的家族酒會」,可能會晚點回來。


第二張,一個私人畫展的開幕式,霍時野和林夏婉並肩站在一幅畫前,林夏婉的手指似乎虛指著畫作,在對霍時野講解。


日期是兩周前的周五。


那天下午,他說有個「重要的藝術基金合作方」要見。


第三張,高端馬術俱樂部,霍時野牽著馬,林夏婉穿著騎裝走在他身側,臉上帶著淺笑。


日期……是上周三。


他當天的行程記錄寫著「與潛在投資人洽談」。


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慢慢攥緊。


我放下照片,拿起手機,下意識地翻看我們的聊天記錄。


那些他說「在忙」、「有應酬」、「晚點聯系」的時間點,與照片上的日期、場合,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照片裡,他們算不上親密,沒有牽手,沒有擁抱。


霍時野的表情大多時候是疏離和客套的,林夏婉的眼神卻像黏在了他身上。


在某些需要男女伴共同出席的場合,她像女主人般,理所當然地站在他身側。


一張便籤紙從照片中滑落,上面隻有一行打印的宋體字:


【他告訴過你,這些『必要的應酬』裡,都有誰嗎?】


指尖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紙,卻覺得有千斤重。


我知道這是挑撥。


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離間。


霍時野和林夏婉,隻是逢場作戲,是為了應付家族,是為了他口中那些「不得已」的局面。


理智像一面冰冷的牆,

清晰地分析著這一切。


我毫不懷疑他對我的愛。


可是……


為什麼他從來沒有提過?


一次都沒有。


他說我是他的愛人,是他最敬佩也是重要的合作伙伴。


他愛著我的光芒,愛著我在職場上自信的模樣。


但他卻不信任我。


將我當成會因為這些事和他無理取鬧的人。


所以他才會為了避免麻煩,一次次用「家族事務」、「重要應酬」、「見合作方」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輕描淡寫地覆蓋了「林夏婉也在場」這個事實。


這不是隱瞞,是什麼?


一股涼意從腳底慢慢爬升,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感覺自己像個傻子,被他小心翼翼地排除在他那個充滿算計和妥協的「真實」世界之外。


他把我護在他構建的溫室裡,卻讓我看不見外面的風雨,也看不見風雨中,站在他身邊的人是誰。


那個雨夜裡,他緊緊抱著我,說「我選的一直是你,隻有你」。


那個在論壇上,他緊扣我的手,

向全世界宣告我是他的「愛人」。


那些話語和畫面依舊清晰,此刻卻像蒙上了一層灰,帶著被謊言包裹後的蒼白。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將那些刺目的照片蓋在手下。


辦公室裡安靜得隻剩下空調運作的微弱聲響。


霍時野,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是覺得「沒必要」告訴我,或者「不適合」告訴我的?


47


玄關傳來指紋鎖開啟的「嘀」聲,接著是霍時野換鞋的細微響動。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商業周刊,視線卻停留在同一頁很久沒動。


「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他帶著一絲疲憊,但語氣輕松地走過來,很自然地想從後面摟住我的肩膀。


我身體幾不可查地側了一下,避開了他的觸碰,翻過一頁雜志,聲音平淡:「有點累。」


他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頓了頓,才緩緩收回。


他繞到我面前,蹲下身,仰頭看我,眉頭微蹙:「怎麼了?公司有事?」


他的眼神裡帶著關切,

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很敏銳,已經察覺到了我的異常。


我合上雜志,放在一旁。


沒有看他,而是將放在茶幾下層那個牛皮紙文件袋拿了出來,推到他對面的空位上。


「看看這個。」我說,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


霍時野疑惑地拿起文件袋,打開。


當他把裡面那幾張照片倒在茶幾上時,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震驚,然後是顯而易見的憤怒,額角青筋都微微凸起。


「這他媽誰拍的?!」他低吼一聲,抓起那幾張照片,手指用力到幾乎要將它們捏碎。


我終於抬眼看他,目光平靜,卻像淬了冰。


「誰拍的重要嗎?霍時野,你能解釋一下嗎?」


我拿起那張慈善晚宴的照片,指尖點著上面的日期:「你告訴我有個『推不掉的家族酒會』那天,林夏婉為什麼會在?」


又拿起畫展的照片:「你說那個『重要的藝術基金合作方』,就是陪她去看畫展?」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

扎向他。


霍時野臉上的憤怒被慌亂取代,他急切地放下照片,想靠近我:


「若磐,你聽我說!這些都是逢場作戲!是我媽非要把她塞過來,那些場合我推不掉!我跟她什麼都沒有!」


「都是必要的,無可奈何的,為了穩住你母親和家族,是不是?」


我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所以,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對我撒謊?用那些模糊的借口?」


我看著他,心髒像是被細密的針扎著,一陣陣抽痛。


「在你心裡,我是不是脆弱到連這點『真相』都承受不起?


「還是說,你那個需要戴著面具周旋的世界,我根本不配知道,不配參與?」


「我不是故意騙你!」霍時野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帶著一種瀕臨失控的急切。


「我隻是不想讓你為這些無關緊要的人和事煩心!


「我怕你知道了會不舒服,會多想!我想保護你!」


「保護?」我用力想抽回手,

他卻攥得更緊。


我索性不再掙扎,隻是冷冷地看著他,「霍時野,隱瞞和欺騙,從來都不是保護。那是輕視。」


我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


「信任的基礎是坦誠。你一邊說著『隻有我』,一邊把我隔絕在你需要『演戲』的真實生活之外。


「這讓我覺得,我所以為的『我們』,可能隻是你展示給我看的一部分。幹淨的那部分。」


霍時野像是被這句話狠狠刺中了。


他瞳孔驟縮,抓著我的手微微發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著我眼中清晰的失望和疏離,那裡面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全然信任。


一種巨大的懊悔和深深的無力感,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意識到,他自以為是的「保護」,成了最傷人的利刃。


他弄巧成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