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放心。」
我打斷他,轉過身,看著他寫滿擔憂的眼睛,「我能應付。」
第二天下午,我獨自開車去了位於城西的霍家老宅。
厚重的鐵藝大門,需要開車幾分鍾才能抵達主樓的私家車道,修剪得一絲不苟的巨大花園。
這裡的一切都透著沉澱了數代的底蘊和距離感。
管家引我進入客廳。
挑高的空間,古典歐式裝修,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檀香。
霍母坐在中央的絲絨沙發上,穿著剪裁合身的墨綠色旗袍,頸間是一串品相極佳的珍珠項鏈。
她保養得宜,面容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風華。
但眼神銳利,帶著久居上位的傲慢和審視。
「伯母您好,我是秦若磐。」
我走上前,微微頷首,將帶來的禮盒放在一旁茶幾上,「一點心意。」
霍母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示意我坐下:「秦小姐,請坐。早就聽時野提起過你,
果然是年輕有為。」佣人端上茶盞。
她慢條斯理地拿起杯蓋,撥了撥浮葉,並沒有喝。
「秦小姐的公司最近風頭很盛,聽說又拿下了幾個大項目。」
她語氣平和,像在聊家常。
「年輕人有事業心是好事。不過,女人啊,終究還是要以家庭為重。
「像我們這樣的人家,更需要一個能安心相夫教子、打理內務的兒媳。」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臉上。
「時野肩上的擔子不輕,將來需要的是一個能讓他無後顧之憂的賢內助。而不是一個同樣在商場上叱咤風雲,需要他反過來去分心照顧的『合作伙伴』。」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卻字字都在點明:你,秦若磐,事業心太強,不適合我們霍家。
我端起茶杯,指尖感受著瓷器的溫潤,語氣依舊從容。
「伯母,我理解您的考量。不過我認為,現代婚姻關系中,夫妻雙方更像是並肩作戰的戰友。彼此獨立,又相互支撐。
「我能打理好自己的事業,
同樣也能給予時野情感上的理解和支持。「這與照顧好家庭,並不矛盾。」
霍母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碰撞聲:「理解和支持固然重要,但實實在在的陪伴和付出更為關鍵。
「聽說秦小姐經常加班到深夜,全球各地飛,這樣的生活節奏,恐怕很難兼顧家庭吧?」
她頓了頓,像是無意間提起:「不像林家那丫頭,知書達理,性格溫婉,從小就跟著她母親學持家,又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和時野也算知根知底……」
林家。
那個傳聞中與霍家門當戶對的世交。
我放下茶杯,迎上她審視的目光,不閃不避,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得體的淺笑。
「伯母,感情的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我相信時野的選擇,也相信我自己有能力平衡好事業與生活。
「至於林小姐很好,但適合時野的,未必是大眾眼光裡最『合適』的那一個。」
我站起身,姿態依舊恭敬,
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底氣:「感謝您的茶和今天的見面。公司還有事,我就不多打擾了。」霍母坐在沙發上,深深地看著我,眼神復雜,半晌,才點了點頭:「管家,送秦小姐。」
走出那棟壓抑的老宅,坐進車裡,我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掌
心因為剛才的緊繃,微微有些汗湿。
我知道,這番話不可能立刻改變霍母根深蒂固的觀念。
但至少,我明確地表達了我的立場,沒有退縮,也沒有妥協。
我,秦若磐,就是這樣的人。
不會為了迎合誰的期待而改變自己。
霍時野,如果你選擇了我,那就要接受這樣的我。
包括我可能無法完全符合你母親心目中「理想兒媳」標準的事實。
這不僅僅是一場見家長,更是一場關於我們未來關系的無聲的博弈。
43
我剛把車停進公寓地庫,還沒熄火,副駕駛的門就被猛地拉開了。
霍時野帶著一身外面的熱氣鑽進來。
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
呼吸急促,顯然是急匆匆趕過來的。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有些緊,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焦灼和擔心。
「她跟你說什麼了?」
他聲音繃著,目光在我臉上來回掃視,像是要找出任何一點受委屈的痕跡。
「是不是為難你了?說什麼門當戶對?還是林家那個?」
我看著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心裡那點從霍家老宅帶出來的微涼氣息,瞬間就被驅散了。
反而有點想笑。
「沒什麼,」我試圖抽回手,沒成功,隻好由他握著。
「就是聊了聊關於『賢內助』的標準問題。」
霍時野的眉頭SS擰在一起,臉色沉了下來「我就知道!她那些老掉牙的觀念……」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我的眼睛,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猶豫:
「秦若磐,你聽清楚。
「任何人都不能替我做選擇,我媽也不行。
「我選的一直是你,隻有你。」
他每個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給自己下定決心。
那雙總是藏著各種情緒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不容置疑的堅定。
說完,他沒等我反應,直接掏出手機,當著我面,撥通了他母親的電話,並且按了免提。
電話很快被接起,霍母優雅但略顯冷淡的聲音傳來:「時野?什麼事?」
霍時野握著我的手收緊了些,對著手機,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
「媽,您見過若磐了。我希望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我的感情和婚姻,由我自己決定。我認定的妻子,隻有秦若磐一個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霍母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悅和警告。
「時野,你清楚你在說什麼嗎?霍家不是普通人家,你的婚姻……」
「我很清楚。」霍時野打斷她,眼神銳利,哪怕對方看不見。
「如果霍家的規矩,意味著我要放棄我真正想共度一生的人,那這樣的規矩,不要也罷。」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砸下去:
「您接受若磐,
我們還是一家人。「如果不接受,」
他停頓了一下,我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汗意,但他接下來說出的話,卻沒有絲毫動搖。
「我可以離開雲誠資本。」
車廂裡一片S寂。
連電話那頭的霍母,似乎都被他這決絕的態度震住了,久久沒有出聲。
我猛地轉頭看向霍時野,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知道他和家裡關系不算特別親密,但也知道他為了重振家業付出了多少。
離開雲誠資本,這代價太大了。
他看著我,眼神深邃,裡面沒有絲毫後悔,隻有一種「我早就想好了」的平靜。
電話那頭,霍母最終什麼也沒說,直接掛斷了電話。
忙音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刺耳。
霍時野把手機扔到一邊,雙手捧住我的臉,迫使我對上他的視線。
他的指尖微微發燙,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聽見了嗎?」他看著我,聲音低啞,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疲憊,卻又異常堅定。
「這就是我的選擇。」
我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震驚,動容,心疼……還有難以言喻的安全感,將我緊緊包裹。
他不僅是在對抗他的母親,他是在用他十幾年來奮鬥的一切,來賭一個確定的未來。
一個有我的未來。
我抬起手,覆蓋在他捧著我臉頰的手背上,輕輕點了點頭。
「聽見了。」
44
消停日子沒過兩天,麻煩就像聞到腥味的鯊魚,再次圍攏過來。
早上剛到公司,公關總監李薇就抱著平板衝進我辦公室,臉色比上次還難看。
「秦總,又上熱搜了!」
我接過平板,幾個刺眼的詞條掛在頂端:
#秦若磐豪門夢碎#
#霍家看不上科技新貴#
#知意科技技術造假疑雲#
點進去,首當其衝是幾張模糊不清的照片。
正是前幾天我和霍時野在他家公寓樓下,他低頭親我額頭的那個瞬間。
拍攝角度刁鑽,刻意截掉了霍時野臉上溫柔的神情,
隻突出我微微仰頭的側影。配上「深夜密會,神情落寞」的文字引導。
緊接著就是所謂的「知情人士」爆料,繪聲繪色地描述霍母如何對我「不滿」,如何屬意世交千金,暗示我已被霍家「掃地出門」。
更惡心的是,趙氏的水軍再次傾巢出動,混在討論裡帶節奏:
【怪不得之前項目出事霍少那麼保她,原來是被迷了心竅!】
【什麼科技女王,技術都是吹出來的吧?離了霍少的資本,她公司早垮了!】
【看來霍家清醒得很,知道這種女人不能要!】
評論區比上次更加不堪入目,充斥著對我和公司技術的詆毀。
幾個之前就有意向正在接洽的投資方,也立刻發來郵件,語氣委婉地表示「需要再評估一下市場輿論風險」。
我看著屏幕上那些惡意的揣測和謊言,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惡心。
這些人,永遠像蒼蠅一樣,盯著別人生活裡的縫隙,
然後拼命下蛆。手機震動,是霍時野。
我接起電話,還沒開口,他壓抑著怒火的聲音就傳了過來:「看到了?」
「嗯。」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拍得挺糊,技術不行。」
他在電話那頭似乎愣了一下,隨即語氣更沉:「還有趙氏!陰魂不散!」
「看到了。」我聲音冷了下來,「這次是衝著我們倆,還有公司根本來的。」
試圖否定我的個人價值,抹黑我的事業根基,順便離間我們剛剛穩定的關系。
一箭三雕,夠狠。
「我馬上到。」霍時野說完就掛了電話。
十幾分鍾後,他直接推開我辦公室的門走了進來。
臉色陰沉,眼底帶著戾氣,但看到我時,那戾氣稍微收斂了些,快步走到我辦公桌前。
「我已經讓法務收集證據,起訴那幾個造謠最兇的營銷號和所謂的『知情人士』。」
他把手機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
「趙氏那邊,新賬舊賬一起算!
」他俯身,雙手撐在桌沿,目光沉沉地看著我:「你別擔心,這次……」
「這次,」我打斷他,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迎上他的視線,「我們一起。」
我拿起自己的手機,調出李薇剛剛發來的初步公關方案。
「起訴要做,但光靠法律程序太慢。輿論戰場,得用輿論的手段打回去。」
我指著方案裡的幾個點:「針對技術造謠,立刻聯系所有合作過的權威第三方檢測機構和學術伙伴,準備聯合發聲。
「針對我和你的關系,還有霍家所謂的『態度』……」
我頓了頓,看向霍時野,眼神平靜卻堅定:「我們需要一個更直接、更有力的回應。不是否認,而是宣告。」
霍時野看著我,眼中的戾氣漸漸被一種深沉的光亮取代。
他伸手,握住我拿著手機的那隻手,指尖溫熱有力。
他點頭,「好。你想怎麼宣告,我都配合。」
他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補充:
「這一次,
我不會再讓任何人,用任何方式,傷害你,詆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