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與賀臨梵四目相對,微微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謝謝,不過我車裡帶了外套。」


 


8


 


從公司再出來已經是半夜。


 


打開手機,秦予發來了無數條六十秒語音。


 


不用點開我都知道她罵得有多髒。


 


將手機連上車裡藍牙,秦予的咆哮聲足足在音響裡喊了十幾分鍾。


 


「我發誓溫亦安,你絕對是我見過的,最孬的追求者。」


 


總結性發言終於收場了,我無奈回撥了電話。


 


「靠,你才想起來給我回電話。」


 


「剛剛在忙麼,手機靜音了。」


 


秦予氣不打一處來。


 


「你到底怎麼想的,心心念念了這麼久終於見到了人。


 


「結果你就像是那去湊數吃席的。」


 


讓你吃你還真就埋頭吃,

一句話不跟人家說啊。」


 


我忍不住笑了聲。


 


「有一點我要糾正你——


 


「我並不是什麼追求者。」


 


秦予冷哼。


 


「對對對,您大公無私,您四大皆空。


 


「我從來沒見過能把暗戀做得這樣滴水不漏的戰士。


 


「你就說整場的人,他們就是覺得我看上賀臨梵了,都不會把矛頭懷疑到你身上。


 


「不是,你真要繼續這樣當孤家寡人下去啊。


 


「要麼你就跟他試試,要麼你就徹底斷了念想。


 


「這麼不上不下的,好的不敢出手,壞的又看不上,很尷尬好麼。」


 


沉默了一會。


 


「其實我真的沒想拿他怎麼樣。」


 


「這麼多年在一邊當旁觀者,我都習慣了。


 


秦予終是拿我沒辦法,嘆了口氣。


 


「你說人家要是喜歡誰吧,就算即使是純暗戀。


 


那也難免暗戳戳的做點什麼對人家好的事。」


 


「你可倒好,如果我不是你閨蜜,我甚至會覺得你有點排斥賀臨梵。」


 


我啊了一聲。


 


「啊?我有嗎?」


 


秦予好像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大姐,你別以為我沒看到你倆在後花園裡啊。


 


明明這時候多說兩句也不會S,你呢。」


 


「你唯恐避之不及地跑了。


 


「我要是賀臨梵,我甚至都要覺得你可能討厭我。」


 


後半夜,我在反復琢磨秦予的話中疑惑地進入了夢鄉。


 


9


 


自從我們這些孩子長大後各自接手了家裡的生意,能私下見面的機會寥寥無幾。


 


我有時候甚至一兩年都見不到賀臨梵一次。


 


不過有情飲水飽,見他一次,我起碼能安穩半年。


 


我以為老天近期給我的額度就已經很充裕。


 


沒想到,再次見面來得這麼快。


 


這天我去郊外的高爾夫球場同一個合作對象談合約。


 


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很晚,還微微下起小雨。


 


司機打來電話說,路上遇到了交通事故堵塞,可能還得一會才能到。


 


我坐在廊亭的椅子上,百無聊賴地刷起了新聞。


 


有營銷號爆料說鍾情即將與神秘大佬未婚夫訂婚。


 


上邊給了一張全臉打了馬賽克的照片。


 


我一眼就看出了馬賽克背後的那張臉是賀臨梵。


 


但據我所知,往賀臨梵那邊遞過去的聯姻名帖,不但要家世背景清清楚楚。


 


甚至要包含一套頗為完善的身體檢查報告。


 


等待間,廊亭外的雨下得越發大了起來。


 


風吹著豆大的雨滴使勁往身上刮。


 


我打了個寒戰,剛攏緊外套,頭頂上方突然多了一把黑傘。


 


我回過頭,賀臨梵穿著一身墨藍色羊毛風衣站在了身後。


 


「怎麼在這淋雨?」


 


10


 


我稀裡糊塗地上了賀臨梵的車。


 


他讓司機調高了些空調溫度,又給我遞來了一塊手帕。


 


這是他一直用的牌子,起碼這幾年應該都沒換過其他品牌。


 


我家裡有很多。


 


「謝謝。」


 


「司機堵在了半路。」


 


賀臨梵點點頭,讓我跟司機報了個地址。


 


一路上我多次想要開口說話,

以避免車內的氣氛過於冷場。


 


可好幾次張開嘴,卻還是把一肚子話咽了回去。


 


我性子溫吞可能是天生的毛病。


 


如果不是從小耳濡目染家裡的生意經,我可能並不適合坐在現在的位置上。


 


我記得小時候大家聚到一起玩,我總是躲在角落看他們嘰嘰喳喳。


 


那時候賀臨梵也不愛鬧騰,他也喜歡呆在角落靜靜看著。


 


隻不過他在那邊,我在這邊。


 


我們永遠都保持對角線上最遠的距離。


 


「怎麼不住在老宅?」


 


賀臨梵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份尷尬的沉寂。


 


「嗯,那邊太大了,住起來不習慣。」


 


「而且離公司又遠,來回通勤不是很方便。」


 


賀臨梵扭頭看我,似乎是在打量我這些年的變化。


 


如果我是一隻貓的話,

他這會兒一定會看見我後背炸起的毛。


 


幸虧我的噴嚏及時出現,眼角因為緊張帶起的微微紅意也有了更好的解釋。


 


「用不用把溫度再調高一點?」


 


我趕忙搖頭。


 


「不用,現在剛剛好。」


 


為了防止他不信,我又補了一句。


 


「我可能是換季鼻炎,老毛病了。」


 


賀臨梵又看了我一會,突然想到什麼。


 


「是不是對手帕的燻香味道過敏?」


 


我隻想著趕緊解釋清楚,嘴裡的話脫口而出,根本沒過腦子。


 


「不會,LOSBERRY 家定制的尤加利檀木香很好聞。」


 


說完,好像空氣都跟著凝滯了。


 


LOSBERRY 家的定制香,不對外出售,隻是一種作為給高階會員的服務項目。


 


每種香型都是針對高級會員客戶單獨定制。


 


一款配一人,世界上絕無第二款。


 


我有的那一點點,是秦予瞎掰說自己喜歡,求著周司南去賀臨梵家偷的。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再運轉。


 


最後終是因為沒辦法短時間內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直接S機了。


 


我把頭扭到車窗那邊,不敢再說一個字。


 


11


 


回到家後,我把這件事第一時間同步給了秦予。


 


「臥槽不要啊,你千萬不要把我供出去。」


 


「我可是我們老秦家獨苗。」


 


「家族還等著我崛起壯大,帶領集團做大做強再創輝煌呢。」


 


其實我也有那麼點恨自己。


 


怎麼突然間說話就不過腦子呢。


 


「我沒供你,我裝傻糊弄過去了。」


 


秦予翻了個白眼。


 


「大姐,旁人你說糊弄糊弄也就罷了。」


 


「那人是誰?那可是賀臨梵啊。」


 


「我從小到大,跟周司南一起闖的禍都是他給我倆擦的屁股。」


 


「你可能不相信,我對他的敬畏比對我爹還要高出一個太平洋的距離。」


 


那天,我一整宿都沒睡著。


 


我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折騰,仔細地回想當時我脫口而出的一瞬間。


 


賀臨梵到底給出了怎樣的表情。


 


可我越想越亂,就這樣睜著眼睛看了一宿天花板。


 


第二天一早,剛到公司秘書就敲門進來。


 


「溫總,賀總的特助一早打來電話。」


 


「說要我們針對城南海灣那塊地,準備一份完善的項目計劃書。」


 


可能是昨天真的沒睡好,我頂著濃重的黑眼圈愣了兩秒。


 


「誰?」


 


「賀氏集團,賀臨梵的特助。」


 


12


 


我站在賀氏集團大樓下的時候,腦袋還是蒙的。


 


我跟著前臺一起進了總裁專用電梯。


 


前臺小姑娘在被擦得锃光瓦亮的電梯鏡面反射裡,悄無聲息地打量我。


 


叮的一聲。


 


「到了,溫女士。」


 


前臺姑娘將我交給了特助,特助帶我去了賀臨梵的辦公室。


 


進去的時候他正在打電話,隻是微微朝我點了點頭。


 


特助在小聲詢問過後給我倒了一杯咖啡也走了。


 


我木訥地坐在會客沙發上,就那樣看著賀臨梵站在落地窗邊打了二十分鍾的電話。


 


這種近距離高密度的交集,是我以前連做夢都不敢輕易構想的。


 


今天他穿了身墨藍色西裝。


 


外套規規矩矩地搭在椅背,褲腳剪裁合身的廓形顯得那雙筆直的大長腿更加修長緊實。


 


我突然想起十七歲的那年,我們幾個在周司南家過聖誕節。


 


周司南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明知道賀臨梵有潔癖。


 


卻腦子一熱端起桌面的蛋糕就糊了賀臨梵一身。


 


賀臨梵按著周司南揍了一頓才上樓洗澡換衣服。


 


可這幫人玩心大發,非要大冒險去開賀臨梵的浴室門給他送浴袍。


 


我輸了。


 


我本想選真心話,卻被他們集體拒絕。


 


我抱著浴袍哆哆嗦嗦地上樓。


 


還沒等我敲響浴室門,就跟拉開門走出來的賀臨梵來了個四目相對。


 


他當時腰間隻圍了一條浴巾,肌肉健碩體塊分明,發梢還啪嗒啪嗒往下滴著水珠。


 


那時的賀臨梵十九歲,

卻突然間有了大人模樣。


 


如果說之前對賀臨梵所有的遐想都是一種朦朦朧朧的不明情愫。


 


從那天開始,我確認了自己喜歡他。


 


原來喜歡,是這樣一種帶了些骯髒臆想的妄念。


 


隻不過那時的我在賀臨梵的眼中比現在還要像空氣。


 


按照秦予的話來說就是:


 


「你雖然天生一副美人胚子,可你那會就像是個沒長開的小豆芽菜。」


 


13


 


我被賀臨梵的聲音打斷了思緒。


 


他不知何時已經掛斷電話,坐到對面看起了我帶來的項目計劃書。


 


我趕忙調整呼吸,正襟危坐。


 


「準備得有些倉促,如果有哪些地方羅列得不足,我可以口頭補充。」


 


賀臨梵看得挺認真,甚至還在一旁做了標注。


 


「城南海灣這個項目,

其實不是為了盈利。


 


「政府想要一個有助於旅遊產業的地標性地點。


 


「而賀氏手裡剛好就有這麼一塊地可以支持。」


 


「所以這塊地的周邊項目,我們首要考慮的是匹配度而不是創新性。」


 


說到這,賀臨梵突然抬頭看向我。


 


「你是不是疑惑,為何如此多的企業對這塊地虎視眈眈,我卻獨獨約你來談。」


 


我抿了抿唇,最終還是點頭。


 


「我們經過多方面的考量測算後,認為這塊地雖然是眾多選擇中面積最小、限制性最大的一塊。


 


「卻也是目前對於項目規劃匹配度最高的。


 


「但我知道溫家並不是賀氏最好的選擇。


 


「在眾多競爭者中,比我們有實力、有資源的企業數不勝數。」


 


賀臨梵停下手中的動作,

抬起眸子看我,似乎在等我的後文。


 


我抬頭直視他的眼睛。


 


「不過,隻要賀氏能給我這個機會,我有信心絕對不會辜負這份信任。」


 


偌大的辦公室安靜了足足三秒。


 


然後賀臨梵突然笑了。


 


那笑容讓我耳根發燙,一時間不知道眼睛應該看向哪裡。


 


「這確實是我想要的回答。


 


「如果你來到我辦公室,唯唯諾諾問我是不是因為兒時交情給你走後門。


 


「我可能會有些失望。」


 


其實我的大腦已經宕機,隻能機械地點頭配合。


 


「不過有些話還是要說明。


 


「我選擇把這塊地給你們溫家,確實有你的情面在裡邊。


 


「我啊了聲,這才把眼珠子轉回了這邊。


 


「但這並不是開後門,

我也有自己的考量。


 


「這個項目對於賀氏來說雖然微不足道,但確實是一個要做足面子的工程。」


 


這其中涉及到的利益層面環環緊扣。


 


我不希望那些利欲燻心的人借此機會從中使一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


 


我趕忙點頭。


 


「這個你可以放心,我會親自跟進項目。」


 


賀臨梵放下平板。


 


「當然,你們該掙的掙,該用的用。賀氏會在所有能端上臺面的方面,給你們最大支持。」


 


14


 


從賀臨梵辦公室出來,我的腦袋還是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