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想我們之間的微妙的分為變化,大抵就是從那天洗頭開始的。


 


這世界上絕對沒有給自己喜歡的人洗頭,還要再曖昧的事了。


絕對沒有。


 


賀臨梵乖乖地躺在床上,把頭探出床外。


 


我接了一小盆溫水坐在床邊,輕輕地撩起水將他的頭發打湿。


 


他的臉就在我的臉下方,那雙眼睛顛倒著直直地看向我。


 


我甚至能感覺到他皮膚附近的溫度,和呼吸間帶出的微微氣流。


 


「你抖什麼。」


 


我哪知道我抖什麼。


 


這麼多年我都裝得好好的。


 


我也以為自己能一直在他面前保持不動如山的態度。


 


「沒有,可能水有些燙。」


 


「我感覺不燙。」


 


他抬起另一隻沒受傷的手朝我這邊探了過來。


 


因為看不見,

他的指尖剛好搭在了我剛撩起水的掌心。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用指尖輕輕刮了下我的掌心。


 


我整個人都快要窒息。


 


不過他很快便把手抽了回去。


 


我們誰也沒有再說話。


 


我小心翼翼地給他順著發絲,生怕一個不注意弄疼他。


 


吹頭發的時候,又有一段小插曲。


 


因為靠得實在太近,姿勢不太好拿捏。


 


我膝蓋一滑差點摔他身上。


 


賀臨梵抬起那隻好手攬住我的腰才算是把我定住。


 


我又僵硬在原地。


 


我真恨我自己沒出息。


 


是真的僵硬,我的大腦在那短暫是十幾秒裡沒辦法支配我的肢體。


 


他像是把我攬在懷裡一般,頭剛好就在我的胸前。


 


他抬頭看我,

眼中的笑意明晃晃的。


 


「我還有件事問你。」


 


「你送我球具,為什麼不自己來?」


 


我尷尬地張了張嘴。


 


「額,忙。」


 


賀臨梵攬著我腰的手臂又收緊了一些。


 


可他還沒來得及再次發問,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


 


「讓我進去!」


 


20


 


周司南和兩個大塊頭保鏢愣是沒攔住那人。


 


可等那女人衝進門朝我撲過來,我瞬間理解他們為什麼攔不住。


 


那女人也就一米六多的個頭,可看起來膘肥體壯,肉都是一層一層的。


 


她哭喊著朝這邊撲了過來,撲通一聲在我面前跪了下去。


 


周司南沒敢靠前,因為這會賀臨梵的目光已經冷得嚇人。


 


他悄悄躲到了兩個保鏢的身後,

抱歉地朝賀臨梵雙手合十的作揖。


 


女人抱住我的大腿。


 


「你就是那輛 G63 的車主吧?」


 


賀臨梵一個冷眼,保鏢馬上過來把人從我大腿上拽了下來。


 


女人繼續哭。


 


「我男人酒駕撞了你們的車,都是他的問題。」


 


「等他醒了,你讓警察去抓他坐牢,牢底座穿都沒問題。」


 


「可求求你們,你們都是有錢人,根本不差我們賠的這三瓜倆棗。」


 


「他酒駕出事故,B險公司根本不肯給我們理賠。」


 


可即使是理賠,我們三百萬的三者也不夠。」


 


「求求你們,放過我們吧。」


 


「我家裡上有老下有小,一年到頭做點小工程掙錢不容易,我們根本拿不出這麼多錢啊。」


 


她不敢與我身後的賀臨梵對視,

隻敢淚眼婆娑的看我這個屋裡唯一軟柿子。


 


所有人都知道我不太擅長處理這種人情世故。


 


從小到大我在這種事上沒少吃啞巴虧。


 


就在周司南感覺我是不好意思拒絕,要開口替我說話的前一秒。


 


我低頭看向跪坐在地上的胖女人。


 


「不行。」


 


「他坐牢不坐牢,賠償一分不能少。」


 


屋內的空氣安靜極了,女人甚至忘記了繼續哭嚎。


 


好半晌,女人終於是反應了過來。


 


她從一副委屈巴巴突然換了一張臉破口大罵了起來。


 


「我就知道你們這些有錢人沒一個好貨色。」


 


「我看你年紀輕輕就開好幾百萬的車,這錢一定不是從好道來的吧。」


 


「現在跟老娘在這頤指氣使裝腔作勢。」


 


「我就不賠,

我看你們能把我怎樣。」


 


我安靜地點點頭。


 


「你大可以試試。」


 


說完,賀臨梵抬手揮了揮,兩個保鏢直接將人從地上拖了出去。


 


他的手還掛在我的腰上。


 


周司南極為有眼色地捂住眼睛,瞎摸著退了出去。


 


21


 


病房再次恢復了安靜。


 


賀臨梵拉著我轉了半圈,讓我坐到了床邊。


 


他盯著我的臉看了好一會。


 


我以為他是想要說我長大了,處理事情更果斷了。


 


誰曾想他卻抬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伯母伯父都走之後,你自己一個人在溫家能走到今天這個程度,很辛苦吧。」


 


不知為何,我的眼睛有點發酸。


 


當年整個溫家都不同意把這麼大的產業都交到我一個小丫頭片子手上。


 


可他們不敢當面忤逆爺爺的決斷,隻敢背後不停地給我穿小鞋使絆子。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那段時間的。


 


大抵是我每天都看新聞,特別是財經新聞。


 


我看賀臨梵接手賀氏集團後手段狠辣、雷厲風行。


 


我看他果決判斷毫不猶豫肅清障礙。


 


他登上福布斯榜單的那年,我下定決心用了一些手段做空了大伯手裡的剩餘股份。


 


自那以後,我的手上也不算幹淨了,但我卻日漸強大起來。


 


我把頭扭到一邊,不去看他。


 


「好了,很晚了,你早些回去。」


 


「司機在樓下?」


 


我點頭。


 


賀臨梵還是讓保鏢將我一直送到了車裡。


 


我看了一眼頂樓 VIP 病房的窗戶,

鑽進車裡離開。


 


22


 


第二天一早,我破天荒地沒有按時去公司報道。


 


我本想著先去醫院看一眼賀臨梵才放心。


 


可剛走到門邊,就看到了先一步進去的鍾情。


 


我在門外糾結了半分鍾,終於是按捺不住好奇心貼著門口的小玻璃看了進去。


 


「我調查過,這麼多年你的身邊一直沒人。


 


「既然你心裡並沒有歸屬,那為什麼不接受我呢?


 


「我敢保證,放眼整個圈子,沒有比我更適合做你妻子的人。


 


「兩邊家裡的長輩長輩也都認為我們十分合適。


 


「再說,我是真的喜歡你。」


 


賀臨梵隻是沒表情地淡笑了下。


 


「你覺得如今這世上,還有人能逼我做我不喜歡的事麼?」


 


VIP 病房的隔音效果及其的好,

我隻能看見倆人正在說話,卻聽不清楚內容。


 


可我一時間卻有點不想聽了。


 


可能是昨天我和賀臨梵的氛圍搞得太過於曖昧。


 


讓我突然一時間找不到北,忘了自己壓根就沒有任何資格左右他的言語行為。


 


我又跑了。


 


著急忙慌地趕回了公司。


 


直到中午,賀臨梵用私人號碼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我正心虛著沒敢接,直接關了靜音。


 


下午,他又發來了一條信息。


 


「早上來過?為什麼不進來。」


 


我硬著頭皮回了一條。


 


「啊,看你有事,剛好公司這邊也著急找我。」


 


手機終於是安靜了下來。


 


第二天第三天,我都沒有再去醫院。


 


直到賀臨梵出院的那天,

我依然硬著頭皮裝縮頭烏龜。


 


不過晚上,他還是給我又打了一個電話。


 


「溫亦安,你是在躲我?」


 


我趕忙解釋。


 


「不是的,我實在是太忙了。」


 


那邊沉默良久,最後直接掛斷了電話。


 


23


 


我的生活似乎在經歷了短暫的脫軌後,又回歸到了兩點一線的日子。


 


我每天忙得連睡覺的時間都快要被壓榨幹淨。


 


直到半個月後,秦予給我發來了一條微博轉發。


 


「不是,什麼情況?賀家真要跟鍾家訂婚?」


 


「可我怎麼聽周司南說,那天你們兩個進展得很順利啊。」


 


我百無聊賴打了個哈欠,回復了一條。


 


「都是錯覺。」


 


秦予破口大罵,給周司南也順嘴照顧了一圈親眷。


 


「晚上別加班了,我帶你去瀟灑。」


 


「媽的,這世界上所有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咱們以後不搞暗戀那一套了。」


 


「這世界那麼大,別的男人那麼多。你總得挨個嘗嘗鹹淡。」


 


我發了個皺眉的表情。


 


「你在說什麼大逆不道的鬼話。」


 


秦予這個人就是說一不二的性子。


 


她說要帶我去喝酒,就絕對不允許我再加一會班。


 


她直接開車S到了我公司樓下,上去拎起我的包和外套就把人從公司拖了出去。


 


我們找了個環境比較好的會所,據說這裡新來的調酒師還不錯。


 


可我怎麼忘了。


 


秦予這人,哪哪都好。


 


就是酒品,一頂一的差。


 


得虧她嬌生慣養沒受過半點委屈。


 


要不然讓她喝兩口酒,她能炸穿地球。


 


才喝了沒多一會,秦予的口中輸出的詞匯就已經可以直接整句打馬賽克了。


 


「賀臨梵,你個畜生,大牲口,王八犢子。」


 


「我日你祖宗十八代。」


 


「終究是真心喂了狗,辜負了所有。」


 


「以前瞧你人模狗樣四大皆空的,原來你特娘的都是在裝。」


 


「什麼潔身自好霸道總裁」


 


「你特麼就是個人面獸心的爛黃瓜。」


 


我是強行把人從會所二樓拖到大門口的。


 


可這丫頭片子最大的特點就是罵人嗓門極大。


 


此時門外已經圍觀了不少人,甚至還有人在錄像。


 


可任憑我怎麼努力想要捂住她的嘴,她還是能轉著圈朝四周廣播。


 


「鍾情那賤蹄子扭兩下水蛇腰你就特麼受不了了。


 


「就憑你也配讓我家亦安喜歡了十多年。


 


「我日你們倆全家大呲花。


 


「你最好結婚不要通知我。


 


「我要拉一車屎尿把你們兩個賤人當場溺斃。」


 


正當我以為這場面已經抓馬到不能再繼續抓馬的時候。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令我瞬間想S的聲音。


 


賀臨梵雙手插在大衣兜裡,從會所門裡緩步朝我這邊走來。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SS地盯著我。


 


「她罵的,是我?」


 


24


 


我到底要如何做,才能緩解我此時的尷尬。


 


應該也沒什麼辦法了。


 


賀臨梵讓特助過去將癱軟的秦予扶了起來送上車。


 


彼時,她還在罵。


 


賀臨梵朝身後的保鏢使了個眼色。


 


倆人馬上會意去處理那些正在拍照錄像的看客。


 


我一隻手擋住漲紅的臉,一隻手被他強行牽著拉近了會所。


 


進了包間門,他反手就將門鎖了起來。


 


「沒什麼要跟我說的麼?」


 


「對不起,我替秦予跟你道歉。」


 


賀臨梵搖頭。


 


「不對,再說。」


 


「我不是故意找借口不回你信息,我是真忙。」


 


賀臨梵似乎一點也不怕我在這跟他浪費口舌又浪費時間。


 


「沒關系溫亦安,你大可以在這跟耗。


 


「我有的是時間。」


 


我不再狡辯,但也不再說話。


 


賀臨梵將我拉到沙發那邊坐下,自己一屁股坐到了對面的茶幾上。


 


我很少能看到賀臨梵如此不穩重的動作。


 


但我此刻也沒有那個心情多去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