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後來我在男友手機發現同一天的開房記錄。
隨口一問時，他說：
「就是和我幾個哥們開的電競酒店。」
我抿抿唇，半信半疑，用男友手機給閨蜜發信息。
【被她發現了。】
閨蜜：【？】
我看著這個問號，順帶翻了翻兩人無比正常的聊天記錄，隻覺得自己疑神疑鬼得好笑。
他們最是相看兩厭，我怎麼會懷疑他們？
沒幾秒，閨蜜又發來一條消息。
【那怎麼辦？】
1
那怎麼辦？
我盯著這四個字。
一秒，兩秒，三秒，渾身血液倒流，一瞬間整個身體都冷了下來。
某個模糊的猜測飛速成型。
我手忙腳亂地切換軟件，企圖找到別的蛛絲馬跡。
微信沒有，社交軟件沒有，短視頻平臺也沒有……
還有什麼？
付款記錄？
找到了。
三月三日，中午支出四百多的一頓火鍋。
我呼吸頓住，愣了會神。
面前的電腦屏幽幽發著光。
身旁打著遊戲的男友陸旻瞥了眼我，笑出聲。
「怎麼了大小姐，電腦開著不玩，就玩兒我手機，手機裡有什麼好玩的？」
「查崗還沒查完呢？」
我一張嘴，牙關條件發射地冷顫。
拼命忍住呼嘯而來的情緒。
我扯了扯唇角，故作輕松地問：
「小雲生日那天，你們一起吃的火鍋嗎？
」
或許是耳機裡遊戲聲音太大，陸旻沒聽清，身體歪過來，皺眉問：
「什麼？」
他看了眼手機屏，「哦哦，對啊，她生日嘛，都是朋友，我給禮物的時候順便請她吃了頓飯。」
我木然問：「隻有你們兩個嗎？」
「……」
陸旻倏地皺眉。
沉默逐漸彌漫。
我清晰地聽見了他耳機裡的聲音，隊友在罵他送人頭。
而陸旻卻像是沒聽見，盯住我，微微撤開身，大手扯下耳機。
他輕嘲一聲。
「什麼意思？」
「懷疑我？」
「我跟陳筱雲也認識很久了，都是朋友，我一個男生，空手去給她過生日嗎，請頓飯不正常？」
2
他先發制人。
我性子軟，被他忽漲的怒氣唬住，一時間說不出話。
隻愣愣地望著他。
似乎是看我被嚇到，陸旻嘆口氣。
帶有安撫意味地揉了揉我冰涼的手。
「好了，我就是不喜歡你懷疑我，沒別的意思，乖。」
「哥哥還要打遊戲呢，別鬧了。」
「你手怎麼這麼冰？」
說著，他把自己的衝鋒衣外套披在我肩膀上。
戴上耳機，全神投入回遊戲裡。
我看了他半晌，思維才緩慢轉動。
三月三日，陳筱雲的生日。
中午他們一起吃了火鍋。
下午陸旻開了一間電競酒店，說是和兄弟去玩兒的。
我在自己的手機裡查當天的聊天記錄。
下午兩點到六點，
陳筱雲和陸旻，都沒回我信息。
我咬緊下唇，拼命抑制內心膨脹的不安。
陸旻狀若往常，我要是繼續懷疑他。
他會更生氣的。
夏喬，別想了，不要再多想了。
情侶之間最基本的不就是信任？
陸旻表現得如此坦然，不就能說明問題？
可鬼使神差地，在心髒一陣接一陣的抽痛中，我握緊陸旻的手機。
再次給陳筱雲發去信息。
【你生日那天的事情，被她發現了。】
3
等她回信息的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
陳筱雲是個大大咧咧，很能玩得開的女孩。
我們從高中到大學，六年的朋友，什麼知心話都會跟對方說。
高中她被人造謠時，我一句一句，解釋反駁痛罵，
堅定不移地維護她。
上大學我家裡不給學費，她從早到晚兼職打工，硬是給我湊夠了學費。
「錢能是什麼問題？」那時她仰著一張灰撲撲滿是汗水的臉，告訴我，「夏喬，有我罩著你，你想幹什麼都行！」
我曾無比確信。
我們是對方生命中最最重要，不可或缺的存在。
我們曾無數次躺在一張床上，暢想以後結婚去當對方的伴娘。
我也仍舊記得剛和陸旻確定關系時，陳筱雲一臉嫌棄。
「什麼嘛，一朵鮮花插牛糞上。」
「喬兒，你喜歡他什麼？嗯？你告訴我，我一定能給你找個更好的。」
陸旻一字不落地全聽到了，臉色差得不行。
拉著我就走。
「你這什麼朋友，你談戀愛，她不應該祝福你嗎？
」
「真是顛婆，不知道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嗎？神經。」
此後兩人每每碰面，都會爆發令人心悸的爭吵，幾次之後更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我向來嘴笨，無法調節兩人之間針鋒對麥芒的矛盾。
隻好每次岔開和他倆相處的時間。
隨著我和陸旻過了磨合期，感情逐漸穩定，陳筱雲才緩和態度。
所以不可能的吧？
我掌心不斷冒冷汗，等待她回信息的半分鍾，仿佛在等S神的鐮刀落下。
……
終於，陳筱雲回了信息。
一連串，怒氣衝衝。
【陸旻，是你先強吻我的。】
【我們說好了，被發現你就把責任全攬下來，一分一毫也不能影響我和夏喬的關系！
】
【你他麼的記住沒？】
【你要是敢給我潑髒水，老娘幹S你。】
【人呢？】
【所以現在到底什麼情況？她知道了多少？】
我沉默良久。
隻覺得兜頭被潑下徹骨寒冷的冰水。
心髒被冰得生疼。
有些想笑，也有點想哭，身體卻做不出任何反應。
盯著「陳筱雲」三個字，我第一次感到無比陌生。
我告訴她：
【我是夏喬。】
４
對面猛然沉默。
我等了許久，沒再等到陳筱雲的信息。
陸旻突然扭頭看我，我不知道自己臉色如何。
隻看到他愣了下。
雙手離開鍵盤，捧住我的臉。
「來姨媽不舒服？
還是剛剛的氣還沒消？」
「給你點的紅棗水和小蛋糕應該到了，寶寶自己去前臺拿好不好？」
「再等一會兒，我打完這局就不打了。」
我點點頭。
拿著他的手機，出了包間。
前臺堆了許多外賣，沒等我去找，前臺姐姐笑著朝我招手。
「你對象給你點的在這呢！」
她把收好的外賣遞給我，「你對象真好，我在這工作這麼久，第一次見每次都給女朋友點吃的的。」
說著說著，她笑起來，「不過你也對他真是好，也不玩兒遊戲，還來陪他這麼多次。」
我接過外賣，跟她道謝。
回到包間門口。
透明門裡，男孩清雋凌冽的背影清晰惹眼。
我看到他無名指上和我一起打的情侶對戒。
小臂上的紋身是希臘語我的名字。
於是我又想起來，我們談戀愛中期，磨合得實在艱難。
因為從小在家裡不受重視，我木訥內斂，有什麼話隻會憋在心裡。
受了委屈不說，生氣了不說，喜歡不說，討厭也不說。
陸旻不一樣。
他囂張恣意慣了，喜惡從不遮掩。
總是被我氣得失語，摔門而出。
不一會又帶著熱奶茶回來，蹲在我面前，給我擦眼淚。
無奈地，溫和地，一句一句問我。
「是不是生氣了，是的話就告訴我，好不好。」
「剛才哪裡受委屈了？」
「問題不能隔夜的，你想一想，慢慢說，我都聽著。」
我在網上看到許多誇贊偉大的引導性戀人的帖子，我想，陸旻對我來說，就是這樣的存在。
他耀眼又溫柔，
有他在的每一個冬天，我都仿佛被陽光照著。
可為什麼，今年明明初春剛至。
我卻如墜冰窟。
5
我沒回到包間。
拜託前臺姐姐把手機給他送去後，蹲在網吧門口的臺階上。
慢慢吃著陸旻點的蛋糕。
還剩最後一口，身前忽然籠罩一片陰影。
男孩氣笑了，「躲外邊偷偷吃？我什麼時候搶過你的？」
「怎麼又一聲不吭走了，我還以為你怎麼了?」
蛋糕是我最喜歡的芒果味。
但這次額外膩。
膩得胃裡翻江倒海。
陸旻蹲下來，「不說話？又怎麼啦大小姐？」
話音剛落，他愣住了。
手忙腳亂地伸手，想替我擦淚。
我偏頭躲過。
「陸旻，我們分手吧。」
陸旻張張嘴，無奈的神情浮現。
我幾乎能預料到他要哄我。
下一秒，他卻憋回話頭。
胸膛起伏兩下。
緩緩站起了身。
「夏喬。」
他用一種萬般失望的語氣，「你真是教不聽啊，說過那麼多次，戀愛裡不許說分手。」
「有情緒有矛盾，說出來，我來解決。」
「你這樣我們怎麼好好談？」
我不明白，他劈腿了我最好的朋友，為什麼還能理直氣壯，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抬眼看他。
「我當然想好好談啊。」
「可是怎麼辦呢，陸旻。」
「你和陳筱雲開房，接吻，你們一起瞞我騙我，你要我怎麼辦？」
6
也許是我太了解他了。
輕而易舉從他荒唐的神情中捕捉到一絲慌亂。
陸旻情商高，向來是會說話的，他迅速在當下情況裡做出最恰當的反應。
比如反問，「你在說什麼？」
否認。
「你說出這種話不覺得好笑嗎，我怎麼可能和陳筱雲搞到一起？」
用怒火強裝坦蕩。
「夏喬，你什麼時候這麼不可理喻了？」
「我剛才在裡邊就跟你解釋過了，你到現在都不信我？」
他嗤笑不已。
「我不想和你因為這種滑稽的事情吵，我跟誰在一起都不會跟陳筱雲。」
我定定地看著他。
真奇怪。
曾經我以為我們兩個之間，不坦蕩是我，遮遮掩掩的是我，不堅定的也是我。
現在看來，都另有其人。
陸旻的怒氣如此虛假，假到我都有些不忍心拆穿。
我自己擦幹眼淚，站起來。
「可是，陳筱雲什麼都告訴我了。」
頓了頓，我一字一頓地重復一遍。
「她生日那天的事，她什麼都告訴我了。」
陸旻臉上的神情扭曲一瞬，探尋的目光在我臉上兜轉。
半晌，他眯了眯眼。
嗤笑一聲。
「你信她不信我？」
「她一直想拆散我們，不是嗎？」
「夏喬，不管她跟你說了什麼，我還是那句話，我跟她之間什麼都沒有。」
7
初春，早晚溫差太大。
晚風一吹，我裹緊外套。
頭也不回走在前面。
陸旻臉色很冷，遠遠綴在我身後。
我們馬上大四畢業，早早在學校外租了房子。
房子是他租的。
我不想跟他多說，隻想馬上回去，收拾完東西離開。
可我沒想到，陳筱雲等在樓下。
她看起來剛在酒吧玩完，臨時趕來的，身上穿的很少，雪白的肌膚冷得泛紫。
一看見我，就可憐地跟到我身邊，喊了一聲我的名字。
我沒理她。
陳筱雲癟癟嘴，「喬喬，不要不理我，求你了。」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雖然有些事情發生了！但是我也不想的！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我停下步子。
她語氣驚喜，「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不理我——」
我打斷她，「別跟著我了。」
一個小時前，
她給我發的一長段，我在網吧外面看完了。
她說陸旻說請她吃飯，吃飯時兩人都喝了點酒，正好兩人都喜歡的一款新遊戲今日上線，於是一起去了電競酒店玩遊戲。
之後一切，情不自禁。
她說，她也不想，她很後悔，她知道對不起我。
但是，她跟陸溟之間真的沒什麼，她不喜歡陸旻，陸旻更是討厭她。
那天之後，兩人什麼聯系都沒有。
她乞求我原諒她。
可我做不到。
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8
陳筱雲愣了下。
我從沒用這種語氣和態度對過她，一時間，我們之間沒人習慣。
她僵硬地扯扯唇角，拉住我。
「不行，喬喬——」
「你想逼瘋我嗎？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什麼情緒都生不出。
「滾。」
「算我求你。」
回到出租屋。
我坐在沙發上，再次點開微信。
自虐一般，將陳筱雲發給我的信息，一遍又一遍，一字一句，反復地看。
時針指向十點。
陸旻沒上樓。
鬼使神差地，我走到陽臺邊。
樓下兩人依舊面對面站著。
仿佛在對峙。
但不一會兒，陳筱雲肩膀顫動，應該是哭了。
於是陸旻臉色變得更差。
他皺眉看了會，還是嘆氣。
抬手擦過她的眼角。
這一幕像針一般扎進我眼底，隨後直直貫穿心髒。
「……」
胸口憋悶到快要爆炸。
緊緊攥緊手，直到指尖陷進手掌的痛覺無法忽視，我才回過神。
愣愣地看著房間內熟悉的陳設。
陸旻的味道在這片空間裡無孔不入。
太惡心了。
我幾乎一刻都等不了，胡亂將房間內我的東西塞進行李箱。
東西收拾到一半，陸旻上來了。
他不說話，靠著門冷冷看我收拾。
我拉著收好的行李箱從他身邊過時，陸旻漠然道：
「那天我跟她就不小心親了下。」
「其他什麼都沒幹。」
「我也不是有意的，這件事情的發生誰也不想看到。」
「夏喬，我們談到現在不容易，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
「真要為了這點小事跟我分手嗎？」
9
我不想跟他爭辯這是不是小事，
毫無意義。
到電梯口，陸旻沒回頭，背對著我。
說了最後一句話。
「你別後悔。」
我冷笑一聲，「傻逼。」
那天之後，我拉黑了陸旻和陳筱雲，找了新房子，心儀工作的實習期過了，我剛轉正。
生活將將步入正軌，整個人忙得不行。
忙碌抵消掉一部分情緒。
可工作總是會忙完。
深夜自己一個人在房間裡，反撲的情緒仿佛猛獸啃咬我的理智。
無數次我點開黑名單。
想低頭，告訴陳筱雲，沒關系，我原諒你了。
我們以後還是最好的朋友，陪對方一輩子。
想舔著臉跟陸旻說，我後悔了，我不在意那件事了，你別再犯就好。
我們和好吧。
反反復復，
哭著睡著，醒來給自己兩巴掌，告訴自己冷靜，不許回頭。
然後裝作沒事人一樣投入工作。
同時失去兩個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太過殘酷。
殘酷到時間難以磨滅影響，甚至不斷消磨我的意志。
真正讓我清醒的，是分開一個月之後——
陸旻在所有社交平臺高調官宣了陳筱雲。
那是一段視頻，兩人身邊圍了不少朋友。
他們親昵地站在一起，擁吻。
視頻裡，陳筱雲收斂了所有戾氣，笑得溫婉，情意綿綿，緊緊貼在陸旻身邊。
陸溟挑著半邊眉，隨意地盯著鏡頭。
評論區的網友一連串，【這對 cp 我磕了。】
【這對情侶我先磕為敬。】
【帥哥美女組合對我的眼睛太友好。】
也有不少從前熟悉的朋友在下面祝 99。
陸旻一個兄弟的評論頂在最上邊，【這個嫂子好！大大方方的！兄弟們支持！】
陸旻隻回復他這一條。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是吧？】
10
拉黑陸旻圈子裡所有人的所有社交賬號，是個大工程。
我額外耐心，一個個拉黑，一個也不想漏下。
不知怎麼，我忽然想起剛和陸旻談的時候。
他纏著我，求我在朋友圈官宣。
最好各大社交平臺都標明他是我對象。
可我不好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