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入宮後,我住進了趙棣特意為我準備的麗景宮。


 


「娘娘,這是陛下剛讓人送來的北海夜明珠,您瞧瞧喜歡嗎?」


 


春菊捧著一個錦盒上前,很是為我高興。


 


我伸手捻起一顆,指尖冰涼。


 


「陛下倒是有心。」


 


可那又如何,這些不過都是身外之物罷了,我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


 


「陛下駕到——」


 


趙棣一身明黃色龍袍,大步走了進來,目光落在我身上時,瞬間柔和了幾分。


 


「憐兒,今日感覺如何?腿還疼嗎?」


 


我起身想行禮,卻被他一把扶住。


 


「憐兒,你就當宮外一般,在朕面前,無需這般拘謹。」


 


他順勢坐在我身邊,

看著我手上的夜明珠,笑了笑。


 


「這是朕特意為你找來的,你可喜歡?」


 


我垂下眼眸,張了張嘴。


 


「陛下對憐兒這般好,憐兒怕是……受之有愧。」


 


「你是朕的妃,朕不對你好,對誰好?」


 


趙棣捏了捏我的下巴,語氣帶著幾分霸道。


 


「往後在這宮裡,誰若敢欺負你,盡管告訴朕,朕替你做主。」


 


我抬眸看向他,眼底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迷茫。


 


「可貴妃娘娘那邊……」


 


提到楊婉蓉,趙棣的臉色微沉。


 


「你不必怕她,朕已經罰了她禁足三月,她不敢再對你怎麼樣。」


 


我心中冷笑,禁足三月又如何?不過是不痛不痒的懲罰。


 


可面上還是露出感激的神情。


 


「多謝陛下為憐兒做主。」


 


日子一天天過去,趙棣幾乎天天都來麗景宮,賞賜更是源源不斷。


 


宮中眾人都豔羨,可也少不了說幾聲風涼話。


 


無外乎是說我還未婚配,便無媒苟合做了陛下的外室,哪怕現在入了宮,名正言順,也是事實。


 


我沒有在意她們的話,但是在趙棣來見我時,委屈了好一陣。


 


他又憐惜了我幾分。


 


可帝王總是多情,對我不過是圖一時新鮮,總不是唯一的。


 


沒過多久,宮中又進新人了。


 


這一次這個,就連宮中的老人也說,猶如當年白月光再現。


 


我心中危機感頓生。


 


當初剛入宮時,後宮嫔妃無一不敵視我,將我視作勁敵。


 


可我鎮定自若地站在趙棣身邊,接受她們的跪拜,

心中半點沒有恐懼。


 


可我也知道,當初那人對趙棣的影響有多大。


 


眼見著趙棣接連寵幸了對方三日,我央著春菊,給我好生梳妝打扮一番。


 


少了些濃妝淡抹,多的是清麗衣衫之下,那不自覺露出的嫵媚感。


 


趙棣總說我實在不像,可偏偏他食髓知味。


 


我便知道,他愛的是骨子裡我的浪蕩,表面上卻仍舊喜歡清純模樣。


 


5


 


帝王寵愛如浮雲,一去便什麼都沒有了。


 


猶如當初的貴妃楊婉蓉,三個月的禁足,不甚強勢的母家,等她出來時,宮中又多了新人。


 


趙棣都不一定還能記起她來,實在是可悲可泣。


 


我去看過她一眼,對比從前的風光無限,好不悽涼。


 


她憤恨地看著我,說不懂我哪裡能得到陛下的喜歡。


 


畢竟,我和那個人半點不相似。


 


我笑了笑,意味深長。


 


「一個人,怎麼會喜歡上另一個人的替代品?」


 


她一愣,片刻後哈哈大笑起來。


 


我沒有落井下石,反而讓人照顧好她。


 


雖然她不需要我的幫助,隻是失了寵,沒了當初的風光罷了。


 


但是隻要她承我的情就好。


 


畢竟,我還要靠她呢。


 


宮中妃嫔,娘家有權有勢的不少,唯獨我,爹不疼,沒有娘。


 


想要向上爬,沒有這些可不行。


 


所以,當趙棣終於來到我宮中。


 


看著我與當初初遇時差不多的模樣,眸子閃了閃,握住了我的手。


 


隻不過是脫去了外衣,我便羞得滿面通紅,靠在他肩上不知所措。


 


但是豔紅色的衣衫一露出來,

大膽的形狀立刻吸引住了趙棣的目光。


 


我抬起如玉修長的腿,悄悄搭在了趙棣的腰上,吐氣如蘭,目光嫵媚。


 


「夫君——」


 


當夜,麗景宮叫了三次水。


 


一連幾日,趙棣都會來我宮殿之中。


 


至於新入宮的,據說封號柔貴人的那個小姑娘,鬧騰了好一陣子。


 


趙棣倒是真喜歡她,離了我,又馬不停蹄地去了對方那裡。


 


春菊為我打抱不平時,我沒什麼反應。


 


我圖的,又不是趙棣這個人,而是其他……


 


看著手裡趙棣留下的令牌,昨夜溫存時,我不過是哭哭啼啼說了句想念宮外,他便給我了。


 


能夠自由出宮,著實是莫大的恩賜。


 


宮中的妃嫔,都沒有這般賞賜。


 


以至於聽到我要出宮時,好幾個妃嫔躊躇著,來我宮殿找我幫忙。


 


就連楊婉蓉,也猶猶豫豫來了。


 


她從前進出宮暢通無阻,而現在,少不了麻煩。


 


她讓我替她送一封信,我笑眯眯地答應了,但我也有條件。


 


出宮後,便有不少人打聽我的消息。


 


都藏在暗處,但是不妨礙我知道對方有多大權勢。


 


看著送上來的那些俗物,我知道,對方不過是將我視作玩物罷了。


 


這些權貴就算是求人,也是高高在上,生怕與我攪和在一起,便是同流合汙。


 


我看也沒看一眼,全部都退了回去。


 


倒是其中的一個,讓我頓住了。


 


那裡面,竟然清清楚楚地記載著我爹這些年的罪證,連帶著我那個繼母娘家的,一並在裡面。


 


雖然不足以讓兩家落敗,但也可讓對方元氣大傷。


 


送東西的人心思缜密,但不妨礙我知道對方的心思。


 


看著上面的落款,我笑了笑,又讓春菊把其他東西退回去了。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既然要攪和,那便徹底一些才好。


 


6


 


趙棣實在不算是一個合格的君王,單單是當初為了找到與那人相似的人入宮,便廢了好些人力物力。


 


而現下,他為了新來的柔貴人,哦不,柔妃,三番五次破例,不顧眾人反對,一舉將人封為了妃。


 


原本還說我是妖妃的人瞬間閉了嘴,畢竟我當了妃子後,僅僅是出了趟宮而已。


 


但是柔妃卻不一樣。


 


君王為了她,不止連著一月未上早朝,還大肆修建宮殿,勞民傷財。


 


朝廷之中怨聲載道,

但是又不敢說什麼,隻能專求於我。


 


畢竟,耳邊風還是很好使的。


 


隻是讓我意外的是,楊婉蓉也來了。


 


對方面容憔悴,顯然受了不少打擊。


 


我回宮後,與她推心置腹,討論了整整一夜。


 


這個當初痴愛趙棣的女人,在我的勸說下猶猶豫豫,最後終於在趙棣為了新入宮的柔妃,而責罰她爹時,徹底傷了心。


 


楊婉蓉的爹是戶部尚書,趙棣建東西拿不出來錢,受罰的自然是他。


 


知道趙棣雖然常和柔妃廝混,但還是會來我宮殿,楊婉蓉忍不住了。


 


「好妹妹,以前是我對不住你,你要如何對我都行,隻求你幫我爹多說說話可好?」


 


我沒有一開始答應,而是直勾勾地盯著楊婉蓉。


 


她被我看得有些生氣,但還是咬咬牙。


 


「你若是辦到了,

我答應你就是!」


 


我這才點頭。


 


沒人知道,我為了留住趙棣,做了哪些努力。


 


我收點好處,當然是應該的。


 


想到讓春菊買的那一堆堆藥材香料,還有數不清的教習嬤嬤。


 


趙棣當初能對我感興趣,除了看中我的容貌,以及那相遇之時的恍然,也離不開我的其他手段。


 


琴棋書畫已經是基礎,插花雕刻,牛乳泡手,鮮花泡澡……


 


最重要的是,恰到好處地觸到趙棣的痒處。


 


柔妃到底是年紀小,任性慣了,仗著趙棣寵愛,頗為肆無忌憚。


 


但是無意之中將人惹惱了,人也就被推到我這邊來了。


 


是夜,趙棣剛進我的宮殿,便迫不及待摟住我。


 


「憐兒,為什麼,朕隻在你這兒才能感受到片刻安心?


 


我抬起特意泡過牛乳的雙手,輕輕放在趙棣手上,與他交握。


 


掃了一眼殿內點著的、特意調試的燻香,又看了眼無一不是符合趙棣喜好,又不那麼明顯的裝飾。


 


這一切,當然會讓趙棣安心。


 


但我不會說出來。


 


趙棣這人實在是謹慎。


 


我雖然跟了他那麼久,他知道我身世如何,繼母對我做過什麼。


 


盡管如此,他也從未說過要為我主持公道。


 


所以我一直清楚,我於趙棣,可有可無。


 


既然他不願意給我,那我便自己去取。


 


我想著,轉身摟住趙棣,水蛇一般的腰與趙棣貼緊,面上溫柔地替他撫去眉間的愁容,腿下卻與他相互纏綿。


 


「陛下,憐兒會永遠等你來。」


 


話音落,趙棣深深看了我一眼,

將我一把抱起,放到了床上。


 


「憐兒,朕若是個普通人,定當和你長相廝守!」


 


他語氣嘆惋,我卻知道,他舍不得。


 


而且,他若是個普通人,我和他定不會相識。


 


這一夜,趙棣摟著我,說朝廷上官員勸他,說柔妃太過任性,總是不滿他不獨屬於對方,說後宮爭寵,說……


 


最後,他說隻有我不一樣。


 


我輕拍著他的背,耐心聽他說話,不時附和著。


 


聽到他說起,為修摘月臺,懲罰戶部尚書,卻被群臣勸諫時,我垂下了眸子。


 


「陛下無錯。」


 


「陛下乃是天子,不過是修一棟樓罷了,有何不可。」


 


「隻是……」


 


7


 


後來,

聽說陛下不修摘月樓了,改立功德碑。


 


雍州大旱,號召群臣捐款。


 


捐多少,便在功德碑上寫多少。


 


與此同時,柔妃也被趙棣冷落了下來。


 


雖然我半句沒提到柔妃,但我卻提到當初看過的話本子。


 


男子與心上人鬧了別扭,差點分離,悲憤之際,與別人假結婚。


 


心上人果然來了,兩人一通解釋,最後和好。


 


趙棣雖不說,但也是這樣做的。


 


我懂他的意思,所以在他故意裝作寵幸我時,格外配合。


 


我一句喜好牡丹,御花園半塊地的牡丹盡數栽到了我的宮殿。


 


我喜歡詩文,陛下召了文人入宮,為我吟詩。


 


一連幾天,陛下都宿在我宮中,就連處理政務,也不避著我。


 


柔妃果然坐不住,

立馬來了我的殿裡。


 


「哼,陛下就偏疼姐姐,都忘了玖兒了!」


 


她毫不客氣,一下坐在趙棣懷裡。


 


趙棣看了我一眼,猶豫一瞬,冷聲道。


 


「坐好,成何體統!」


 


柔妃嘴唇一嘟,發現趙棣是認真的後,臉色難堪又氣惱。


 


哼了一聲,坐在了我對面。


 


「憐兒,來,朕記得你最喜歡吃這個。」


 


趙棣為我夾了一筷子菜,我看了一眼,笑著謝後塞進了嘴裡。


 


其實我最討厭這個菜了,分明是趙棣喜歡。


 


那邊柔妃也不甘示弱,拿起筷子便夾到了趙棣碗裡。


 


趙棣停住,沉著臉看她。


 


柔妃吐了吐舌頭,還扮了個鬼臉,根本不在怕的。


 


趙棣故意將她夾的菜撇在一邊,柔妃也不氣,

隻一個勁往他碗裡夾。


 


看著桌上一團糟的菜,我胃口都不好了。


 


兩人就跟三歲孩童一般,幼稚極了。


 


趙棣碗裡的菜都堆成山了,但是他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推到了我面前。


 


「憐兒,你吃!」


 


柔妃怒目圓瞪,立馬拍桌站了起來,筷子一扔,氣得不行。


 


「不準!」


 


「朕準!」


 


趙棣看著我,柔妃也看著我。


 


我硬著頭皮,小口夾著吃了。


 


柔妃頓時炸了,一把將我面前的飯碗揮在地上。


 


「我再也不喜歡你了!」


 


她大聲嚷著。


 


看著衣裙上沾染的汙跡,我忍著情緒站起來上前安撫。


 


「妹妹,別跟陛下置氣,今日這桌可是陛下特意為你準備的呢。」


 


眼見著趙棣神色緩和,

我知道自己說對了。


 


柔妃卻不領情,一把將我推開,轉身就跑。


 


我腿本就有後遺症,一推就倒,跌倒在地上。


 


肚子一疼,臉色瞬間白了。


 


趙棣看柔妃跑了,立馬站起身準備追。


 


但是看我面色不好,有些猶豫。


 


「陛下您去吧,有太醫在呢。」


 


我咬著唇瓣,隱忍又克制。


 


趙棣久久看著我,面色莫名有些生氣。


 


我沒管,隻念著太醫何時來。


 


8


 


太醫來的時候,趙棣已經追到了柔妃。


 


聽說柔妃當眾打了趙棣一巴掌,趙棣當時就讓人把她關進了寢宮,禁足三月。


 


打了皇帝,卻隻是禁足,眾人唏噓不已。


 


而我,卻還躺在宮殿的床上。


 


「你說,

我有孕了?」


 


看著太醫點點頭,我閉了閉眼。


 


等太醫開完藥,領完賞錢。


 


春菊看著我,滿眼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