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賣的豆腐,奇臭無比,卻異常美味。


 


是以我賺得盆滿缽滿,想娶我的小郎君數不勝數。


 


我卻一眼看中了沈介。


 


隻因他指天發誓隻愛我一人。


 


我信了,也嫁了。


 


可三年後他高中,卻攀上尚書女,要將我休棄。


 


我哭著求他回頭,他卻將和離書狠狠甩在我的臉上。


 


「你一個賣臭豆腐的骯髒下賤,哪裡比得上嬌嬌?」


 


「碰你一下我都嫌惡心,和你同床更是夜夜噩夢。趕緊滾吧你!」


 


我沒有哭鬧,隻從袖中掏出一隻蠱蟲,塞進他嘴裡。


 


在他驚恐的眼神中,我笑得詭異。


 


「夫君,難道你就不好奇,為何我的臭豆腐,臭得天下一絕?」


 


「為何我的三任前夫,都無端暴斃?」


 


「在我這,

從沒有和離,隻有喪夫。」


 


1


 


「姚茵,你賤不賤,非要纏著我不放嗎?」


 


我被沈介一把推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桌角。


 


皮膚瞬間青紫,我疼得龇牙咧嘴。


 


心中委屈,眼眶也不由得蓄滿了淚。


 


一聽說沈介中了探花,我便親自下廚,備好酒菜。


 


我翹首以盼,等他歸家。


 


卻不想飯菜熱了三遍,沈介還未回來。


 


直至宵禁,我等得焦灼,正欲遣人去找,就見沈介一身酒氣回來。


 


酒氣中帶著脂粉香,我不過問了一句,他便大發雷霆。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引得他大動肝火?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落下。


 


沈介卻像是看不到我的眼淚般,又將桌上茶壺重重摔在地上。


 


「我已是聖上欽點的探花,

你一個賣臭豆腐的如何能配得上我?」


 


「你身份低賤,舉止粗俗,身上又臭又惡心,我真是受夠你了!」


 


「還是嬌嬌好,肌膚賽雪,又香又軟,你連她一個腳趾頭都比不上!」


 


我當然比不上趙嬌嬌。


 


她乃尚書府嫡女,自幼錦衣玉食,僕從無數,連穿衣都不必親自動手。


 


可我不一樣。


 


我是個孤女,自小便以賣臭豆腐為生。


 


風吹日曬,自然比不上她嬌嫩。


 


可明明從前,沈介誇我自食其力,乃女子典範。


 


如今倒是嫌棄我上不得臺面了。


 


眼淚越發洶湧,沈介的眼神卻越發不耐煩了。


 


「夠了!哭哭哭,一天就知道哭!你以為你哭起來像嬌嬌一樣好看嗎?」


 


「嬌嬌哭起來像蘭花,你哭起來就像那臭豆腐,

又臭又惡心!」


 


「姚茵,我真是受夠你了,我們現在就和離!」


 


和離書不過一張紙,那麼輕。


 


可砸在我臉上的時候,卻那麼重。


 


像是萬千雷霆都壓在了我身上。


 


不知怎的,我又想起了我們初見之時。


 


2


 


那日我像往常一樣擺攤賣臭豆腐。


 


卻被小混混圍住攤子。


 


我長得漂亮,又身段好,這些小混混早就盯上了我。


 


他們借著買豆腐的名義,欲對我上下其手。


 


「小娘子長得這麼漂亮,不如讓爺幾個玩玩兒?」


 


「要是你將我們幾個伺候得好了,你所有的臭豆腐我們都買了!」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來摟我的腰。


 


我左右閃躲,避無可避之時,沈介出現了。


 


他穿著一身粗舊的麻衣,挺直腰杆擋在我身前。


 


一手捏著書卷,一手指著混混大怒。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調戲良家婦女,你們當真是不把律法放在眼裡!」


 


沈介長得雖高,卻很瘦,又是個文弱書生,自然不是幾個混混的對手。


 


他被小混混揍了一拳,牙齒都被打飛了兩顆。


 


但他聰慧,早就在出頭之前報了官。


 


小混混被帶走,沈介也被我帶回了家中。


 


我請大夫替他治傷,又將他被踩壞的書本重新買了還給他。


 


他紅著臉再三推拒,卻終究拗不過我。


 


後來,沈介每日都來買我的臭豆腐。


 


他長得唇紅齒白,身量高挑,每次一來都會引得許多姑娘注目。


 


但他從來都隻將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為我作詩,將我誇上了天。


 


我原是不怎麼心動的。


 


畢竟我那暴斃的三個前夫都是書生,也都曾為我作過詩。


 


書生皆薄情。


 


可沈介卻指天發誓,他這一生都隻愛我一人。


 


我原是不信的。


 


但土匪過街那日,沈介將我牢牢護在懷裡時,我想,也許我可以試著相信他。


 


於是毅然決然嫁給沈介為妻。


 


人人都說,沈介是攀上富貴了。


 


畢竟我的宅子,在鎮上是有名的奢華。


 


而沈介清貧,一家三口隻擠在巷裡的小院落,房頂還漏水。


 


我心疼沈介,便將他們一家三口都接進我家。


 


一看到我家那氣派的大門,沈介羞愧地低下了頭。


 


大婚那日,沈介紅著眼,

發誓這輩子要對我好。


 


他說:「茵娘,你信我,日後等我高中,我必將給你買大宅子,買綢緞首飾彌補你。」


 


我笑著說沒關系。


 


我這人啊,不看富貴,不看出身,隻看一顆真心。


 


3


 


後來,我一人養著一家老小。


 


雖是每日累得苦不堪言,但一想起沈介對我的溫柔似水,我便覺得一切都值得。


 


那時我常常因為磨豆腐,十指起泡。


 


沈介便買了膏藥,一點一點替我抹好。


 


我雖長得美,但肌膚卻是粗糙,常常在女子面前羞愧。


 


沈介卻認真看著我說:「世間之人,不過皮囊一副。」


 


「我喜歡的,是你那顆熾熱的心。」


 


「在我眼裡,茵娘,你就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子。」


 


都說書生都長著一張好嘴,

果然如此。


 


我被他的甜言蜜語哄得暈頭轉向,心甘情願為著一大家子付出。


 


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從一年前,我們上京備考。


 


為了完成他科考的心願,我特意關了揚州的鋪子,在盛京扎根。


 


他念書,我便賣臭豆腐。


 


日子剛開始幸福美滿。


 


直到趙嬌嬌的出現。


 


4


 


我的臭豆腐天下一絕,就連當今貴妃都稱贊過。


 


趙嬌嬌作為尚書府嫡女,自然也曾聽過。


 


某日她帶著小丫鬟來到我的攤位前,要嘗嘗我的臭豆腐。


 


正好那日沈介來幫忙。


 


趙嬌嬌對沈介一見鍾情。


 


她故意遺落了帕子。


 


我剛要撿起遞給她,就被沈介搶先。


 


「茵娘,

你去招呼客人吧,這帕子我去送即可。」


 


當時排隊的人不少,我便也就同意了。


 


沒想到,沈介這一送,就將自己的心給送出去了。


 


我不知趙嬌嬌跟他說了什麼,隻知道他一回來便心不在焉。


 


就連做夢,都是念的趙嬌嬌的名字。


 


往常我隨意出入的書房成了禁地。


 


他開始將自己關在書房用功備考。


 


他不再陪我逛鋪子,反而貶低我的穿著打扮。


 


「茵娘,你膚色黑,不適合穿粉。」


 


「你耳垂大,實在不適合戴這珍珠耳環。」


 


「你的頭發又枯又黃,就像稻草,實在不配這白玉簪。」


 


我被他貶低得一無是處,日漸抑鬱寡歡。


 


他卻開始早出晚歸,每次回來時,身上都帶著玉蘭香。


 


玉蘭香麼,

我聞過,趙嬌嬌那日買臭豆腐時,身上便帶著玉蘭香。


 


我眼睜睜看著他一點點喜歡上趙嬌嬌。


 


我想,沒關系的。


 


移情別戀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他隻要不與我和離,我就可以當做什麼也沒發生。


 


可他還是與我和離了。


 


我捏著和離書,抖著聲音再問了一句。


 


「夫君,你當真要與我和離?」


 


沈介,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線生機。


 


你莫要不識抬舉。


 


5


 


「自是真的,姚茵,你快些把和離書籤了,嬌嬌還等著我娶她呢!」


 


他滿臉急不可耐。


 


我苦笑。


 


我以為,他用功讀書,是為了報我養他一家子三年之恩。


 


卻不想,他卻是為了早早拋棄我,

攀上趙嬌嬌這個高枝。


 


我當真是一塊好傻好天真的墊腳石。


 


眼淚落下,正好落在袖口上。


 


沈介見我不動筆,又急著催促。


 


「快點,姚茵,你莫要拖延,我意已決,你且快些籤字!」


 


好好好,好一個我意已決。


 


沈介,既然你如此無情,就休怪我無義!


 


我眼神一冷,擦眼淚的手緩緩放下,伸進了袖口裡。


 


一隻純白色的蠱蟲在我手心裡顫動。


 


沈介被嚇白了臉。


 


「這……這是什麼詭物?」


 


我笑著,一步一步逼近他。


 


「夫君,這可是早已失傳的玉絲蠱蟲。」


 


「蠱蟲一進入人體,就會在你體內長出萬千細絲,吸食著你的血肉,讓你苦不堪言。


 


「剛開始,是雙足。然後,是雙腿。」


 


「接著,是腰腹,最後,是腦袋。」


 


「等玉絲蠱吃盡你的血肉,你就會變成一個隻剩下一個人頭的人蛹。」


 


「每日你口中滴出的液體,是做臭豆腐最好的原料。」


 


沈介被我漸漸逼退至牆角,臉上早已血色盡失。


 


我饒有興致地挑起他的長發,似笑非笑地問他。


 


「玉絲蠱最初是純黑色,隻有吸食了足夠的血肉才會變成純白。」


 


「夫君,你怎麼就不好奇,我那三任前夫,為何都接連暴斃了呢?」


 


我笑著,手中的玉絲蠱震動著翅膀,早已急不可耐。


 


沈介終於感到害怕。


 


我一個孤女,沒有娘家作為倚仗,是如何擁有萬千家產存活至今?


 


還有我那個個移情別戀的三任前夫,

為何都那麼巧合地齊齊暴斃?


 


還有我的臭豆腐,究竟為何能做到天下一絕?


 


還有我身上那莫名其妙的腐臭味,究竟來自於哪裡?


 


沈介想通其中關竅,嚇得渾身癱軟。


 


他朝我噗通一聲跪下,拽著我的裙角求我。


 


「茵娘,是我錯了,是我不該辜負你的真心,傾慕於她人。」


 


「茵娘,你原諒我吧,求你!」


 


原諒?我從懷裡拿出一封信,狠狠甩在他的臉上。


 


信上,赫然隻有一行字,是趙嬌嬌的筆跡。


 


「阿介,我懷孕了。」


 


沈介面色煞白。


 


他哭著求我:「茵娘,我會讓她把孩子打掉的,我不會娶她的,你信我好不好?」


 


「別S我啊茵娘,我是愛你的啊!」


 


我一腳踩在他的肩膀上,

笑了。


 


「夫君啊,我早就告訴過你,在我姚茵這裡,沒有和離,隻有喪夫!」


 


「晚了,太晚了!」


 


說罷,我一把將玉絲蠱塞進了他的嘴裡!


 


就在此時,大門被人驟然敲響——


 


6


 


我下意識瞪著門口。


 


沈介狼狽地摳著嗓子眼,試圖把玉絲蠱從他嘴裡摳出來。


 


可那玉絲蠱一入口,便順著食管鑽入腸道,直直鑽進沈介的腳心,重重咬了一口。


 


「啊!!!」


 


沈介疼得慘叫一聲。


 


那玉絲蠱在傷口中迅速生長出細細的絲線,牢牢駐扎在沈介的身體裡。


 


「小姐,趙府嫡女趙嬌嬌來了。」


 


丫鬟七蕊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沈介像是看到希望般,

朝著門口爬去,口中還喃喃道。


 


「救我,啊,嬌嬌,救救我……」


 


可他還沒爬到門口,就被我一腳踩斷了腿。


 


「啊!!!」沈介的尖叫聲響徹雲霄。


 


他捂著鮮血淋漓的斷腿,怨恨地吐出幾個字。


 


「毒……毒婦……」


 


我嫌他吵,一腳踩在他的腦袋上。


 


然後褪下襪子,一把塞進了他的嘴裡。


 


好了,世界終於安靜了。


 


就在我將沈介挪到床上後,趙嬌嬌也闖了進來。


 


7


 


「阿介呢?」


 


她一來,便盛氣凌人地向我討要人。


 


真真可笑,我倒是頭一次見閨閣女子討要別人的夫君。


 


見我笑,趙嬌嬌一巴掌甩在我的臉上。


 


「賤人!笑什麼笑,本小姐問你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