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與其被動辯解,不如主動請纓。向閣主請求,戴罪立功,親自負責與萬寶樓接洽,商討一批新的、更緊俏的物資供應,以彌補損失,並借此建立獨立的供貨渠道。」


 


「萬寶樓?」清玄眉頭緊鎖,「他們與天機閣素無深交,且要價極高,閣內不會同意。」


 


「正因素無深交,且要價高,您的嫡系兄弟們才不願沾手,成功率低,風險大,這正是您的機會。」


 


我語速加快。


 


「而暗部,可以動用合歡宗的人情關系網絡,為您與萬寶樓某位實權管事牽線搭橋。」


 


「我們不需要您立刻成功,隻需要您展現出與眾不同的破局能力和外部資源。」


 


「這就足以讓那些質疑您能力的聲音暫時閉嘴,為您爭取到寶貴的時間。」


 


我沒有承諾一定能促成合作,我承諾的是提供一個「破局的機會」和「展現價值的舞臺」。


 


清玄SS地盯著我,那雙演算天機的眸子裡。


 


此刻全是人間算計。


 


他在飛速權衡這個方案的可行性、風險,以及……我,和蘇绾,以及這個所謂的「暗部」,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代價。」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們想要什麼?」


 


「此次牽線,作為『天機策』的樣板案例,分文不取。」


 


我拋出了最具誘惑力的條件。


 


「我們隻希望,若此事能助少主穩住局面,他日少主能在力所能及、不損害天機閣核心利益的前提下,為我暗部提供一次同等級別的『策略咨詢』或『情報共享』。」


 


我不要眼前的靈石,我要的是未來的期權,是和天機閣少主建立起長期戰略合作關系的可能性。


 


清玄瞳孔微縮,

顯然沒料到我會提出這樣的條件。


 


他再次環視這間破殿,目光最終落回我臉上。


 


那審視中,終於帶上了一絲真正的、看待平等合作者的凝重。


 


長時間的沉默後,他緩緩吐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鈞重擔。


 


「時間,地點。」他言簡意赅。


 


我知道,他同意了。


 


「三日後,萬寶樓在瀾滄仙坊的分店,我會讓雲瑤提前將對接人的信物和注意事項交給您。」


 


清玄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便走,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雲瑤才捂著胸口,長長舒了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湿。


 


「師姐……他,他答應了?」


 


我看著殿外逐漸明亮的天空,感受著心髒有力地跳動。


 


「路演結束。

」我輕聲道。


 


「接下來,是交付時間。」


 


12


 


三日之期,轉瞬即逝。


 


這三日,斂思殿並未闲著。


 


我通過趙鐵罡,聯系上了一位與合歡宗某位長老有舊、且在萬寶樓瀾滄分店頗有地位的煉器師。


 


憑借暗部新獲得的丙級資源配額,我咬牙調用了部分,換取了他一個「不涉立場、僅作引薦」的承諾,以及一件代表他個人身份的信物。


 


一切準備就緒,剩下的,便是等待。


 


雲瑤坐立不安,時不時望向殿外。


 


我知道她在擔心什麼——清玄是否會如期赴約?萬寶樓的管事是否會買賬?這步險棋,一旦踏空,便是滿盤皆輸。


 


第四日午後,一道傳訊符化作流光,精準地穿過斂思殿簡陋的防護,懸停在我面前。


 


符紙邊緣,烙印著一枚小小的、演算周天的羅盤印記——天機閣的標志。


 


我注入靈力,清玄那清冽的聲音響起,隻有短短四字:


 


「事成,謝過。」


 


沒有多餘描述,沒有情緒波動,但這四個字,重逾千斤!


 


雲瑤幾乎要跳起來,臉上綻放出巨大的喜悅:「成功了!師姐,我們成功了!」


 


我緩緩坐下,緊繃的心弦驟然松弛,這才發現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


 


「天機策」樣板案例,交付成功!


 


真正的風暴,在幾天後才徹底顯現。


 


先是天機閣內部傳出消息,清玄少主不僅穩住了地位,更因「獨具慧眼,開拓與萬寶樓新渠道有功」,獲得了閣主的公開嘉許,並接手了部分此前由其二師兄清嶽負責的對外事務。


 


風向,開始變了。


 


緊接著,萬寶樓與天機閣達成初步合作的消息不脛而走。


 


雖隻是小範圍,但在高階修士和各大勢力間引起了關注。


 


人們好奇的是,一向內部傾軋嚴重的天機閣,何時有了這等破局的外交手腕?


 


然後,合歡宗內部,開始暗流湧動。


 


最初是好奇地打探,接著是某些內門弟子在執行宗門任務、與其他勢力交涉時,驚訝地發現對方的態度變得微妙,言語間甚至會不經意地問起:「貴宗是否有個……『暗部』?」


 


再後來,一位與合歡宗素有來往的修真世家管家,在拜會宗主月無漪時,竟半開玩笑地提了一句:「月宗主藏得深啊,門下竟有能攪動天機閣風雲的奇才,可喜可賀。」


 


這一句,如同驚雷,終於將「暗部」和蘇绾這個名字,

推到了合歡宗權力中樞的面前。


 


宗主月無漪親自召見了墨淵。


 


據目睹的弟子傳言,墨淵從宗主大殿出來時,臉色諱莫如深,直接下令,將暗部的資源配額,從丙級提升至乙級!僅次於幾位實權長老的親傳弟子!


 


消息傳回斂思殿,雲瑤抱著新領到的、充盈著靈石的儲物袋和厚厚的物資清單,又哭又笑,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乙級配額!


 


這意味著我們終於擁有了正常的修煉資源,可以布置像樣的聚靈陣,可以兌換更高級的典籍,甚至可以招募更多的人手!


 


我撫摸著那塊依舊冰涼、但此刻仿佛重若千鈞的玄鐵令牌,心中並無太多狂喜,隻有一種「理應如此」的平靜。


 


殿外,不再是無人問津的荒蕪。


 


偶爾會有弟子「路過」,好奇地向內張望,眼神復雜,

有羨慕,有嫉妒,更有一種對未知力量的敬畏。


 


曾經被視為宗門之恥、刑場瘋子的蘇绾,和這個破敗的斂思殿,如今在所有人眼中,已然蒙上了一層神秘而強大的面紗。


 


我走到殿門口,看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合歡宗主峰。


 


品牌,已經打響。


 


價值,初步顯現。


 


接下來,該考慮如何將這份影響力,轉化為更堅實的權力與資本了。


 


13


 


乙級配額的資源如同甘霖,讓斂思殿這片幹涸的土地煥發出前所未有的生機。


 


聚靈陣的光芒溫和地籠罩著大殿,新添置的桌椅雖不奢華,卻也整潔穩固。


 


雲瑤甚至弄來了幾盆青翠的靈植,為這方天地增添了幾分鮮活氣。


 


我們不再需要為最基本的生存資源發愁,但我知道,真正的危機,往往在你剛剛站穩腳跟時,

悄然而至。


 


果然,平靜的日子沒過幾天,風暴便以最正式、也最兇狠的方式驟然降臨。


 


宗門議事鍾被敲響,悠長而肅穆的鍾聲傳遍整個合歡宗。


 


這通常意味著有涉及宗門整體的事務需要宣布。


 


我和雲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我們這種外門弟子平日是沒資格參與這種級別會議的。


 


但很快,一名執事弟子便面無表情地來到斂思殿外,聲音冰冷:


 


「宗主有令,暗部執令蘇绾,即刻前往議事殿。」


 


該來的終究來了。


 


我整理了一下衣袍,對緊張的雲瑤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獨自跟隨執事弟子走向那座象徵著合歡宗最高權力的宏偉殿宇。


 


議事殿內,氣氛壓抑。


 


宗主月無漪高坐主位,面容隱在珠簾之後,

看不真切,但那股無形的威壓籠罩著整個大殿。


 


兩側分坐著宗門各位實權長老,以及以墨淵為首的核心真傳弟子。


 


我的到來,吸引了所有目光。


 


那些目光如同探照燈,充滿了審視、好奇,以及毫不掩飾的敵意。


 


我看到了墨淵,他站在弟子首位,眼神一如既往的冰冷,看不出情緒。


 


「蘇绾。」


 


一位面容刻薄、正是上次隨墨淵去斂思殿驗收的長老率先發難,他手中託著一枚玉簡,聲音響徹大殿。


 


「你可知罪?」


 


來了。


 


我微微躬身行禮,聲音不卑不亢:「弟子不知,請長老明示。」


 


「哼!巧言令色!」


 


那長老將手中玉簡重重一拋,玉簡化作流光,懸停在大殿中央,光芒大放,顯化出密密麻麻的文字。


 


「此乃內門弟子聯名上奏,歷數你暗部三大罪狀!」


 


玉簡上的文字清晰可見:


 


「罪狀一:不務正業,蠱惑人心!動搖我合歡宗立宗根基!」


 


「罪狀二:勾結外敵,泄露宗秘!其心可誅!」


 


「罪狀三:聚眾營私,圖謀不軌!分裂宗門!」


 


每一條罪狀,都如同淬毒的匕首,直指要害。


 


尤其是第二條「勾結外敵」和第三條「圖謀不軌」,在任何一個宗門,都是足以萬劫不復的重罪!


 


我抬眼看去,玉簡末尾,密密麻麻綴著數十個名字,其中不乏一些在內門頗有聲望的弟子。


 


牽頭者,赫然是幾位與墨淵關系密切的長老門下親傳。


 


這是一場有預謀、有組織的「做空」。


 


他們要在我和暗部價值凸顯、但根基未穩之時,

利用宗規和輿論,將我們徹底打落塵埃!


 


大殿內一片哗然,各位長老交頭接耳,看向我的目光充滿了懷疑與不善。


 


就連珠簾之後的月無漪,也沉默著,似乎在權衡。


 


那刻薄長老見狀,氣勢更盛,指著我的鼻子厲聲道:「蘇绾!你還有何話說?依老夫之見,當立即解散暗部,將你廢去修為,嚴加審問,以正視聽!」


 


冰冷的S意,如同實質,瞬間將我籠罩。


 


我深吸一口氣,迎著所有或惡意或審視的目光,挺直了脊梁。


 


反擊的時刻,到了。


 


14


 


議事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的冰。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等待我的辯解,或是崩潰。


 


我迎著那刻薄長老凌厲的視線,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大殿中:「長老所言罪狀,

弟子,一概不認。」


 


不等他發作,我繼續道:


 


「罪狀一,言我『不務正業』。」


 


「敢問長老,何為合歡宗之『正業』?」


 


「若正業便是固守媚術,內卷消耗,致使宗門空有潛力而不得伸展,弟子請問,這條路,還能走多遠?」


 


「暗部所為,正是為宗門探索新的、更廣闊的『正業』!」


 


「強詞奪理!」另一位支持長老喝道。


 


「罪狀二,『勾結外敵』更是無稽之談!」


 


我目光轉向珠簾後的宗主方向。


 


「與天機閣、萬寶樓往來,是為宗門拓展人脈,積累外部資源,此乃『合縱連橫』,何來勾結?」


 


「若此便是勾結,那我宗與其他門派的所有交往,豈非皆成叛宗?」


 


我語氣一轉,帶上了一絲銳利。


 


「反倒是弟子疑惑,暗部行事低調,與天機閣往來更是隱秘,不知聯名上奏的諸位師兄師姐,是從何處得知如此『詳盡』的內情?」


 


「莫非……一直在暗中監視同門?」


 


這話一出,幾位籤名的內門弟子臉色微變。


 


「至於罪狀三,『聚眾營私』……」


 


「暗部一切規章,皆為實現宗門利益最大化,所有成員皆自願加入,所得資源盡數用於發展,何來營私?」


 


「若整合資源、提升效率便是『圖謀不軌』,那宗門設立執事堂、劃分職權,又算什麼?」


 


我的反駁條理清晰,句句在理,更是反將一軍,質疑對方消息來源不正。


 


那刻薄長老臉色鐵青,一時語塞。


 


大殿內陷入了短暫的僵持。


 


然而,就在此時,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負責外聯的執事弟子匆匆入內,臉色難看地稟報:


 


「宗主,諸位長老,不好了!」


 


「講。」月無漪的聲音終於從珠簾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就在剛才,與我們有多項合作的百草門突然宣布,暫停向我宗供應下一季度的『凝露花』!」


 


「千機坊也單方面提高了法器維護費用三成!」


 


「還有……還有幾個與我們關系密切的修真家族,都表示需要『重新評估』與我們的合作!」


 


壞消息如同連珠炮般砸來,讓本就凝重的氣氛更是雪上加霜!


 


「原因?」月無漪的聲音冷了幾分。


 


那執事弟子猶豫了一下,硬著頭皮道:「他們……他們聽聞我宗內部管理混亂,

有弟子專營歪門邪道,恐影響合作穩定性,甚至……甚至可能泄露他們的獨家秘方或情報……」


 


黑公關!


 


我瞬間明了。


 


內部的「做空報告」剛剛拋出,外部的商業打擊就接踵而至,時機拿捏得如此精準!


 


這絕對是有人在背後統一策劃,內外夾擊!


 


「不僅如此……」


 


「血煞宗……血煞宗的人,剛剛在坊間公開宣稱,願以雙倍資源,誠邀我宗『暗部』所有成員加入,尤其是……蘇绾師姐!」


 


惡意挖角!


 


釜底抽薪!


 


大殿內徹底炸開了鍋!


 


外部合作受阻,內部核心團隊被公然挖角!


 


這已不僅僅是理念之爭,而是關系到合歡宗實際利益和未來發展的生S存亡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