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深吸一口氣,將三樣東西依次放在了那張破木桌上。


 


第一樣,是那袋趙鐵罡送來的下品靈石,以及記錄著貢獻點劃轉的玉簡。


 


「暗部第一筆營收,來源:外門體修趙鐵罡,支付方式:靈石與貢獻點。服務內容:瓶頸突破心理疏導。」


 


長老的嗤笑聲剛要出口,卻在看到玉簡上確鑿的數字時,卡在了喉嚨裡。


 


第二樣,是一枚留影石。


 


我注入微末靈力,上面顯現出趙鐵罡在小竹林力竭休息、吸入香氣後安然入睡,以及最後突破時長嘯的畫面片段。雖然沒有聲音,但畫面的連貫性和趙鐵罡狀態的改變,清晰可見。


 


「服務過程及效果佐證。」


 


我平靜地解釋。


 


長老的臉色變了。墨淵的眸光則微微閃動了一下。


 


第三樣,是我用木炭和從雜物裡翻出的粗糙皮紙,

繪制的一份簡易「報表」。


 


上面清晰地列明了投入、產出、以及最重要的——客戶滿意度和隱性收益。


 


「綜合計算,此項委託,投入產出比超過百倍。」


 


我指著報表最後的數字,看向墨淵。


 


「而這,僅僅是我們『情感支持與潛能激發』產品線的第一個最小可行性案例。」


 


「我們證明了,不依靠媚術,合歡宗弟子同樣能創造價值,甚至是……更高的價值。」


 


殿內一片S寂。


 


刻薄長老張著嘴,看著桌上的三樣東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墨淵的目光從桌上的「財報」緩緩移到我臉上。


 


「暗部,保留。」


 


「資源配額,提升至丙級。」


 


「蘇绾,

你有資格,繼續證明你的『平臺』。」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離去。


 


那長老臉色鐵青,狠狠瞪了我一眼,卻也無可奈何地跟上。


 


我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三樣簡陋卻意義非凡的東西,緩緩握緊了拳頭。


 


第一期財報。


 


盈利。


 


9


 


墨淵離開後,我喚來依舊沉浸在喜悅中的小師妹,將那份簡陋的報表推到她面前。


 


「我們的 MVP 驗證成功了。現在,是時候將這套模式產品化、體系化了。」


 


雲瑤似懂非懂,但眼神裡充滿了信賴:「蘇師姐,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開一場產品發布會。」


 


我微微一笑,拿起木炭在牆壁上寫下三個大字——


 


玲瓏心


 


「這是我們第一個正式產品線。


 


「專注於高端情感定制與心理疏導。目標客戶:有道心之惑、瓶頸之困,或需情緒支持的修士。」


 


「趙鐵罡的案例,將作為『玲瓏心』的標杆案例進行包裝。」


 


我沒有停頓,炭筆在「玲瓏心」右側繼續揮毫——


 


破障丹


 


「這不是真正的丹藥。」


 


「而是一套『定制化突破輔助方案』。結合客戶功法特性、性格及瓶頸成因,提供的全套服務。單價將遠高於『玲瓏心』。」


 


最後,炭筆在左側重重寫下下三個更具衝擊力的大字——


 


天機策


 


看到這個名字,雲瑤明顯倒吸一口涼氣。


 


「師姐……這,這名字是不是太……」


 


「太大?

太狂妄?」


 


我替她說完。


 


「我們要做的,就是狂人之事。」


 


「『天機策』,面向宗門、世家乃至商會,提供關系調解、勢力分析、乃至針對性的情報整合與策略建議。」


 


「這是我們從 toC 轉向 toB,真正撬動修真界格局的支點!」


 


雲瑤看著這三行字,呼吸都急促起來。


 


她隱約意識到,我畫的這個「餅」,比之前那個「平臺帝國」更加具體,也更加……駭人聽聞。


 


「師、師姐……『天機策』……會有人來找我們嗎?」她聲音發顫。


 


「現在沒有,是因為他們不知道。」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首發客戶』,來為『天機策』證名。


 


「首發客戶?」雲瑤茫然。


 


「一個本身就有復雜困境,且他的成功,能瞬間將『天機策』的名號打響整個修真界的人。」


 


我腦海中飛速過濾著近期收集到的零碎信息。


 


忽然,一個名字跳了出來。


 


天機閣少主,清玄。


 


傳聞他天資卓絕,精於算計,卻因是閣主與凡人女子所生,在閣內備受排擠。


 


近期更因一批重要物資被劫、競爭對手借機發難而處境艱難。


 


天機閣以情報和演算立世,內部關系盤根錯節——這簡直是為「天機策」量身定做的完美案例!


 


「我們的目標,就是他。」


 


我用炭筆在「天機策」下方,重重圈出了「清玄」二字。


 


「可是師姐,天機閣距離遙遠,清玄少主那樣的人物,

我們如何接觸?他又怎麼會相信我們……」


 


「所以,我們不能像對待趙鐵罡那樣被動等待。」


 


「我們需要一份『敲門磚』——一份能直指他當前困境核心的初步分析報告。」


 


我認真的看向雲瑤。


 


「動用所有你能接觸到的渠道,收集一切關於天機閣近期動向、幾位主要長老的立場、以及那批被劫物資的流言。」


 


「我們要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將這份『樣品』送到他面前。」


 


「這,就是我們暗部下一個 OKR 的——關鍵任務!」


 


10


 


目標既定,斂思殿這臺剛剛完成初試的機器,開始為第一個戰略性客戶全速運轉。


 


雲瑤展現出了驚人的潛力。


 


她性格中的怯懦在執行具體任務時,

反而轉化成了不引人注目的優勢。


 


她像一抹不起眼的影子,穿梭在外門執事堂、膳食堂甚至負責清掃主殿區域的低級弟子之間。


 


用我教她的方式,旁敲側擊,拼湊信息。


 


幾天後,一份由她口述、我執筆整理的《關於天機閣少主清玄當前困境的初步研判》便擺在了破木桌上。


 


報告簡陋,卻邏輯清晰地指出了幾個關鍵點:


 


核心矛盾:清玄的混血身份是其原罪,此次物資被劫是競爭對手(大概率是嫡系二師兄清嶽)打壓的借口。


 


困境本質:並非能力不足,而是內部支持不足,缺乏破局的關鍵支點。


 


潛在需求:他需要的不是具體如何找回物資(這很難),而是如何轉移焦點,化解此次危機,並反將一軍,穩固自身地位。


 


「師姐,我們分析得對嗎?」雲瑤有些不確定地問。


 


「方向對了。」


 


我指尖點著報告。


 


「但還不夠。我們需要一個『鉤子』,一個讓他無法拒絕、必須見我們的理由。」


 


光指出問題,任何一個謀士都能做到。


 


我們要提供的,必須是獨一無二的、切中他痒處的「價值預覽」。


 


我沉吟片刻,取出一張稍好些的符紙,以靈力為墨,開始書寫。


 


我沒有提供具體方案,那太越界且不切實際。我隻寫了三段話:


 


「一、劫非劫,乃餌。重在辨明執竿者,而非追逐魚影。」


 


「二、劣勢可為優勢,混血亦可成獨幟。關鍵在於『名正言順』。」


 


「三、合歡宗暗部,或可提供一條不同於天機演算的……『人情』破局之路。」


 


最後,我在末尾留下一個極其簡單的靈力印記——一朵含苞待放的合歡花,

這是「暗部」的標識。


 


「這……這麼模糊,清玄少主能明白嗎?」


 


雲瑤看著這如同謎語般的幾句話,更加困惑。


 


「他若連這都參不透,也不配做我們的標杆客戶了。」


 


我將符紙折疊好,封入一個最普通的信函中。


 


「現在,問題是如何確保這封信能繞過天機閣的重重篩查,直接送到他本人手中。」


 


這才是最大的難題。我們兩個無名小卒,如何直達一位身處漩渦中心的少主?


 


就在我們苦思冥想之際,殿外傳來一個略顯粗豪的聲音:「蘇師姐在嗎?」


 


是趙鐵罡。


 


他如今已是煉氣後期,氣血愈發旺盛,站在殿門口像座小塔。


 


他是來送一些他做任務時多採集的、對體修無用但可寧神的草藥,

算是維持關系。


 


我看著他,心中一動。


 


「趙師弟,」我迎上去,語氣如常,「可否再幫暗部一個忙?不涉險,隻需送一封信。」


 


趙鐵罡拍著胸脯:「師姐盡管吩咐!送給誰?」


 


「不是送給人。」


 


我微微一笑。


 


「送給『乘風驛』的靈隼,指定送往天機閣勢力範圍內最大的凡人城鎮——青萍鎮,鎮東頭第三家茶館的老板娘。」


 


趙鐵罡愣住了。雲瑤也睜大了眼睛。


 


凡人茶館?這和清玄少主有什麼關系?


 


我沒有解釋。


 


這是我從收集到的、關於清玄的零碎信息中拼湊出的一個可能性


 


——傳聞其生母出身青萍鎮,清玄暗中對其頗有照拂。


 


那家茶館的老板娘,

極可能是他埋藏極深的一條、不通過天機閣體系的私人情報線。


 


這是一次賭博。賭對了,我們直達天聽;賭錯了,也不過損失一次傳送費用。


 


趙鐵罡雖不解,但出於信任,還是鄭重地接過信:「師姐放心,包在我身上!」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雲瑤擔憂地問:「師姐,這能行嗎?」


 


我望著西墜的殘陽,輕聲道:


 


「種子已經播下。現在,隻需等待。」


 


等待那位精於算計的少主,如何衡量這封來自合歡宗、充滿謎題的信函,所蘊含的價值與風險。


 


11


 


七天,在略顯焦灼的等待中過去。


 


斂思殿依舊冷清,但我和雲瑤都知道,有一枚石子已被投入深潭。


 


隻是不知能否激起預期的漣漪。


 


第八日清晨,殿外傳來一陣極輕微的、不同於山風的靈力波動。


 


不是趙鐵罡的渾厚,也非墨淵的冰冷,而是一種帶著縹緲算計氣息的靈韻。


 


我和雲瑤對視一眼,來了。


 


殿門被無聲推開。


 


逆著晨光,站著一個身著月白長衫的青年。


 


他身形修長,面容清俊,一雙眼睛卻仿佛蘊藏著星河流轉,深邃得能將人的魂魄吸進去。


 


隻是此刻,那眼底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以及更深處的審視與警惕。


 


天機閣少主,清玄。


 


他目光掃過空蕩破敗的大殿,最後落在我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似乎難以相信那封直指他核心困境的信,竟出自如此境地。


 


「合歡宗暗部,蘇绾?」


 


他的聲音清冽,如同玉石相擊,聽不出情緒。


 


「清玄少主,恭候多時。」


 


我起身,

並無半分怯場,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指向那兩把破椅子。


 


他沒有動,隻是從袖中取出我那封信,指尖在其上輕輕一點:「信中所言,何解?」


 


開門見山,連寒暄都省了。


 


果然是個時間寶貴、不喜廢話的人。


 


「少主不妨先聽聽,我暗部能為少主提供的,並非天機閣擅長的推演卜算,而是基於『人情脈絡』與『勢力行為邏輯』的非對稱解決方案。」


 


我同樣直接,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


 


「『劫非劫,乃餌』,」清玄重復著信上的話,眼神銳利,「你有證據指向執竿者?」


 


「證據,需要少主自己去查證,天機閣內部的事,外人插手反而不美。」


 


我搖頭。


 


「但我可以提供一個思路——調查那批物資『恰好』經過的路線,

最初是由誰提議或『無意』泄露的。以及,事發後,誰在閣內推動對您最不利的問責議程最積極。」


 


清玄眸光微閃,顯然想到了什麼,但沒有表態。


 


我繼續道:「至於『劣勢可為優勢』……少主,您的混血身份,讓您在閣內嫡系眼中是異類,但在閣外,尤其是在那些對天機閣內部傾軋不滿、或渴望新力量的勢力看來,這何嘗不是一種……打破陳規的信號?」


 


他沉默著,殿內隻剩下塵埃在光柱中浮沉。


 


「說下去。」半晌,他吐出三個字。


 


我知道,他已經從最初的懷疑,進入了權衡階段。這就是我的「路演」時間。


 


「我的『天機策』,初步方案是:利用此次危機,將內部矛盾轉化為外部拓展。」


 


我向前一步,

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