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兩罪並罰,形神俱滅。」
4
「形神俱滅」四個字,嚇得我渾身一個激靈。
轉瞬之間,斬靈臺上已經隻餘我一人。
劫後餘生,我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可以大展拳腳。
我緩緩地握住了那枚令牌。
「『暗部』嗎?真是夠霸道的,名字都直接幫我定好了。」
「不是應該叫『企劃部』嗎?」
西側荒殿,牌匾歪斜地掛著,上面「斂思殿」三個字模糊不清。
那是合歡宗幾乎被遺忘的角落,年久失修,靈氣稀薄。
把這地方劃給我,其態度不言自明——給你一個最破爛的試驗場,看你如何無中生有。
前世,我能從屍山血海的商戰中S出一條血路。
今生,我也一定能在這吃人的修真界,用我的方式活下去,並且……活得很好!
合歡宗?平臺型帝國?
這條路,我蘇绾走定了!
5
「斂思殿」比我想象的還要破敗。
很好,啟動資金為零,團隊規模為零,辦公環境……負分。
我需要人。
合歡宗那些業績優良、備受追捧的紅人,絕不會來我這前途未卜的「暗部」。
我的目標,隻能是那些和原主一樣,在原有體系下不得志,甚至被排擠的邊緣人。
腦海裡瞬間閃過一個身影——雲瑤。
那個總是低著頭,
說話細聲細氣,因為資質平庸、性格怯懦而常年業績墊底的小師妹。
入門三年還是個處,簡直就是蘇绾二號。
就是她了。
說幹就幹,我憑著記憶,我朝著外門弟子聚居的雜役房方向走去。
一路上,認出我的人都向我投來異樣的目光。
顯然,「蘇绾刑場胡言亂語換來一月S緩」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在雜役房後那片晾曬衣物的空地旁,我找到了雲瑤。
她正抱著一大盆洗好的衣物,吃力地想將它們掛上高高的晾衣繩。
「需要幫忙嗎?」我伸手,輕松地幫她把那件沉重的道袍掛了上去。
雲瑤嚇了一跳,像見了鬼一樣,嘴唇哆嗦著:「蘇……蘇師姐?」
「別怕。」
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些。
「雲瑤,想不想換個活法?」
她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我。
「我知道,現在的合歡宗,對你而言並不公平。」
「你努力了,但媚術學不會,修為上不去,永遠被人看不起,對不對?」
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但如果我告訴你,媚術並非唯一的出路。合歡宗的力量,也不僅僅在於皮相誘惑。你相信嗎?」
「雲瑤。你心思細膩,能察覺到別人細微的情緒變化——這在我看來,是比媚術更珍貴的天賦。」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全是難以置信。
「來我的『暗部』吧。」
我向她伸出手。
「那裡沒有業績考核,沒有冷嘲熱諷。我們要做的,是挖掘每個人真正的價值,
用另一種方式,讓所有看不起我們的人,刮目相看。」
雲瑤看著我的手,又看看我的眼睛,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恐懼、猶豫、還有一絲被認可的悸動,在她臉上交織。
幾秒後,她像是用盡了畢生的勇氣,顫抖著將自己手,放在了我的掌心。
6
雲瑤跟著我回到斂思殿時,依舊有些局促不安。
「蘇師姐……這裡就是暗部?」
「現在還是,但很快就不會是了。這裡,將是我們一切變革的起點。」
我讓她坐下,自己則走到殿內那面還算完整的牆壁前。
拿起一塊木炭,在牆面上,寫下了三個巨大的字母——O K R。
雲瑤困惑地看著那三個古怪的符號,滿臉茫然。
「雲瑤,從今天起,忘掉合歡宗那套『吸收多少修為』的考核方式。」
「在我們暗部,隻用這個。」
我指著牆壁:「這叫做『OKR』,是我們未來所有行動的準則。O,代表目標。KR,代表關鍵結果。」
「我們的目標是什麼?」
我自問自答。
「不是去魅惑某個修士,不是去爭奪那點可憐的元陽。」
「我們的目標是——在一個月內,向宗主和全宗證明,情感洞察與人脈運作,能創造出遠超傳統媚術的價值!」
雲瑤的眼睛微微睜大,這個目標對她而言,宏大得有些可怕。
「那麼,如何證明?這就需要關鍵結果!」
「第一,成功完成至少三個『非媚術』導向的客戶委託,並獲得對方的高度認可!
」
「第二,通過這些委託,為暗部建立起初步的、可量化的『業績』憑證,無論是靈石、資源,還是更重要的——人情!」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看向雲瑤,一字一頓,「讓你,雲瑤,成為第一個通過新方法證明自身價值、修為得到切實提升的暗部成員!」
雲瑤不敢置信地看著我,聲音帶著顫抖:「我……我真的可以嗎?」
「不是可不可以,是必須可以!」
我的語氣斬釘截鐵。
「你不是累贅,雲瑤。你是我們暗部實現第一個 O 的關鍵一環!」
我沒有給她太多消化震驚的時間,繼續在牆上畫了一個簡單的表格。
「這是我們的第一個『項目』。」
我在表頭寫下「客戶分析」。
「目標客戶,就從他開始——」
趙鐵罡。
一個外門體修弟子,性格憨直,靈力渾厚但卡在煉氣期瓶頸已久。
因其不解風情、相貌粗獷,是合歡宗女弟子們私下嘲笑的對象,從不是媚術的目標。
「為什麼選他?」雲瑤下意識問。
在她接受的觀念裡,這種「劣質客戶」根本沒有價值。
「因為他有明確痛點(瓶頸),且競爭對手少(無人青睞),試錯成本低。」
「更重要的是,他心思單純,情緒易於把握,非常適合作為我們新模式的驗證案例。」
我開始分配任務。
「雲瑤,你的 KR 就是,在兩天內,利用一切機會觀察趙鐵罡,摸清他的行為習慣、情緒波動規律,尤其是他因瓶頸而表現出的具體焦躁行為。
這,就是你的關鍵任務!」
我不再問她「能不能」,而是直接告訴她「要做什麼」。
雲瑤看著牆上那個寫著自己名字的「KR」,又看了看我信任而堅定的目光,用力地點了點頭。
「是,蘇師姐!我……我一定做到!」
7
雲瑤的效率比我想象的更高。
僅僅一天半後,她就帶著滿滿的「情報」回到了斂思殿。
不再是之前那副畏畏縮縮的樣子,眼神裡更多的是專注和……一絲興奮。
「蘇師姐,我弄清楚了!」
她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
「趙師兄每日卯時必於後山瀑布下淬體,雷打不動。」
「巳時前往傳功堂聽課,但常因不解其意而煩躁撓頭。
」
「午膳後會獨自在北面小竹林練習崩山拳,直至力竭。」
「他最近尤其焦躁,練拳時時常對著竹子咆哮,拳頭血跡斑斑也不停止……」
「我、我還打聽到,他三個月後有一場與外門弟子的重要比試,關乎晉升機會。」
幹得漂亮!
痛點明確,需求迫切——完美的 MVP(最小可行性產品)客戶。
「很好!」
我毫不吝嗇地誇獎。
「那麼,根據你的觀察,你認為他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雲瑤愣了一下,仔細思索片刻,試探著回答:「是……是功法理解不透?或者積累不足?」
「是心障。」
我一語道破。
「他太想贏了,執念成魔,反而堵塞了靈思。不懂『一張一弛』之道,如何突破瓶頸?我們需要提供的,不是幫他提升拳力,而是幫他疏導這份焦躁,找到『松弛』的鑰匙。」
雲瑤似懂非懂,努力消化著這全新的思路。
「現在,準備我們的『產品』。」
我走到我們唯一的「資源」——那堆從角落清理出來的雜物旁,翻找出一個蒙塵的舊香爐,以及幾樣最常見不過的寧神草、清心花。
「這是……」雲瑤好奇地看著。
「『清風散』。」我隨口起了個名字,「不是丹藥,不入經脈。隻需在他每日力竭後,於他慣常休息的那塊青石旁點燃,借助風力,讓他無意間吸入即可。」
兩天後的黃昏,雲瑤按照計劃,提前潛伏在趙鐵罡練拳的小竹林外。
當趙鐵罡又一次將自己練到脫力,走向他常休息的那塊大青石時,一縷極淡的清新香氣,已縈繞在石畔。
他毫無所覺,隻是癱坐在石頭上,眼神裡是全然的疲憊與自我懷疑。
暗處的雲瑤,緊張得手心冒汗。
第一天,趙鐵罡隻是坐了一會兒,罵了句「什麼味兒,怪好聞的」,便拖著身子離開了。
第二天,他依舊力竭而來,在香氣中呆坐的時間長了一些,離開時,緊鎖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絲。
第三天……
當趙鐵罡再次坐到青石上時,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開始煩躁地錘擊地面,而是深深地、無意識地吸了幾口氣。
那清雅的香氣仿佛撫平了他過度緊繃的神經,驅散了連日來的焦躁。
他竟然就那樣靠著石頭,
睡著了。
呼吸均勻,面容平靜。
幾天後的清晨,一聲壓抑著狂喜的長嘯,猛地從後山瀑布方向傳來,靈力波動明顯比以往渾厚了數倍!
消息很快傳開——卡在煉氣期多年的體修趙鐵罡,一夜之間,瓶頸松動,成功晉入煉氣後期!
整個外門都感到詫異。
雲瑤激動得臉頰通紅,抓住我的袖子,語無倫次。
「蘇師姐!他、他突破了!他突破了啊!我們……我們成功了!」
我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光彩,點了點頭。
成功了嗎?
這隻是 MVP 的第一次驗證通過。
8
趙鐵罡突破的消息,在外門激起了不小的漣漪。
但真正讓這漣漪擴散成波浪的,
是他突破後做的第一件事。
這個憨直的體修,沒有去執事堂報備,也沒有和任何好友慶祝,而是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徑直尋到「斂思殿」。
他站在殿門外,洪亮地開口:「蘇師姐在嗎?趙鐵罡特來拜謝!」
我和雲瑤對視一眼。
魚,上鉤了。
我示意雲瑤去開門。
「蘇師姐!」他走進來,將那個布袋「咚」地放在破木桌上。
「多謝師姐指點迷津!若非師姐……不,若非暗部相助,趙某不知還要在那瓶頸上困頓多久!」
「這是一點心意,還有……我之前積攢的所有貢獻點,都劃給暗部了!請務必收下!」
這是我們第一筆實實在在的「營收」!
我沒有推辭,
坦然收下。
「趙師弟客氣了,突破是你自身積累足夠,水到渠成。」
「暗部隻是恰好,提供了你需要的『鑰匙』。」
這話聽在趙鐵罡耳中,更是高深莫測。
「師姐大恩,趙某銘記!日後但有所需,隻要不違背門規道義,趙某絕無二話!」
送走了千恩萬謝的趙鐵罡,雲瑤立刻撲到桌邊,看著那袋靈石,眼睛冒著亮光。
「蘇師姐,我們……我們真的做到了!」
一個月期限已到。
墨淵來了,以及上次在斬靈臺上呵斥我的那位刻薄長老。
「蘇绾,一月之期已到。」
長老率先開口,目光掃過依舊破敗的大殿,嘴角撇了撇。
「你的成果呢?若還是些空口白話,就別怪宗規無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