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S後第三年,我投胎進假千金肚子裡。


 


一家人其樂融融,都在期盼我的降生。


 


我狠狠一踹,在假千金的痛呼聲中開口:


 


【娘親可真傻!商戶養女有什麼好的,身份低微不說,還得天天捧兩個老不S的臭腳,你可是丞相流落在外的親女兒啊,真正的頂級貴女,兩個老不S給你提鞋都不配!】


 


【還有,我能不能換個爹啊!考了十年也隻是個同進士,沒前途啊,這個爹太廢物了!】


 


【娘親唉,你昨天遇見的那個乞丐可是三皇子哦,真正的人中龍鳳,你真的不考慮給我換個爹嗎……】


 


1


 


今日的趙府尤其熱鬧。


 


一是為了慶祝趙元德終於考上了進士。


 


二是慶祝柳雲柔有孕。


 


雙喜臨門。


 


柳家為了炫耀財力和挑選女婿的眼光,

包攬下了所有開銷,生怕旁人不知這等喜事。


 


紅綢從府門一路鋪到了正廳。


 


門外還派人發著喜錢,門內賓客們觥籌交錯,歡聲笑語幾乎要掀翻屋頂。


 


我那便宜娘柳雲柔亦然,穿著石榴紅襦裙,面上含笑,應對各位女眷。


 


隻是故意護著微微隆起的腹部,還有矯揉造作呼痛的模樣太過刻意。


 


而我那剛中進士的便宜爹趙元德正滿面紅光享受著眾人的奉承。


 


功成名就,嬌妻在側,又即將有子。


 


簡直是人生贏家。


 


所有人都恭維著趙元德。


 


他也樂得顯擺。


 


正咳嗽幾聲要說話時,聽見了格外不和諧的聲音。


 


趙仁德不可置信地環顧四周。


 


最終循聲落在了我身上。


 


或者說,

落在了柳雲柔微微隆起的腹部。


 


胎兒的力氣實在不算大,就算我用上全身力氣,柳雲柔也隻是感覺到輕微的疼痛,還以為是腹中的孩子在跟她打招呼,正準備矯揉造作地炫耀一番,卻偏偏聽見了這番匪夷所思的話。


 


確定兩人的視線都已經集中在柳雲柔的腹部。


 


我又開口了:


 


【昨天娘遇見的那個乞丐真的是三皇子啊,他被人追S隻能偽裝躲藏,還倒霉得生了重病,娘親不該讓他離開的,唉,白白錯失一個大機緣!」


 


【三皇子馬上就要被一個農家女撿走了,然後兩個人日夜相處,暗生情愫,最後還讓那個農家女做了皇子妃呢!】


 


【好可惜啊,要是娘親能取代那個農家女就好了,這樣,我就能換個爹了……】


 


【唉,主要是這個爹實在太廢物了,

就算以後娘認親成功了,有丞相嶽父這個大靠山,一輩子也就是個五品官,連個诰命都沒法給娘親掙到……】


 


我的話還未說完,忽然停頓,小心翼翼地發出了疑問。


 


【嗯?爹的眼神為什麼那麼奇怪,是怎麼了……】


 


我裝作察覺到不對,怯生生地收回了心聲,聲音漸漸消失。


 


趙元德面色鐵青,看向柳雲柔的眼神,充滿了懷疑和審視。


 


很好。


 


這場好戲終於要開場了。


 


所有害過我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2


 


柳家雖是商戶人家。


 


但家底豐厚。


 


是以,柳家小姐自小吃穿不愁,無憂無慮。


 


嫁人也拿得出豐厚的嫁妝增添底氣。


 


若是選中的夫婿來日高中,就能像柳雲柔一般,從此魚躍龍門,成為官太太。


 


可問題是,我才是真正的柳家小姐,柳家唯一的血脈。


 


可當我歷盡千辛萬苦歸家認親時,等來的不是父母的憐惜,而是毫不掩飾的嫌棄與疏離。


 


他們早已習慣了柳雲柔的溫婉解語。


 


從小在市井長大,不通詩書、言行粗鄙的我成了他們的汙點。


 


勉強捏著鼻子認下我,卻從不打算對外公開真相。


 


而柳雲柔,這個佔了我身份十六年的假千金。


 


表面待我親厚,背地裡卻一次次用楚楚可憐的做派暗示父母,我的歸來讓她如何不安。


 


我的存在如何讓府中雞犬不寧。


 


甚至屢次對我下手。


 


讓我在大庭廣眾之下一次又一次出醜。


 


輕而易舉地奪走了我的一切。


 


父母的寵愛、優渥的生活,還有曾以為是救贖的未婚夫,趙元德。


 


初見時他,身著文士衫,腰間掛著招文袋,一派文人雅士風。


 


我被其餘姑娘們嘲笑,他及時出言解圍。


 


那一刻,我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以為他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所以我拼命地想抓住他,討好他,試圖用他來證明自己並非一無是處。


 


證明我這個真千金,也有值得被愛的地方。


 


可我卻不知,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針對我的騙局。


 


趙元德的心早就系在了柳雲柔身上。


 


他厭我至極,認為我的存在讓柳雲柔受盡了委屈。


 


是我破壞了他們的「金玉良緣」。


 


我的爭搶,我的不甘,在他眼中都成了跳梁小醜的惡毒行徑。


 


直到成親那日,

嗩吶喧天,紅妝十裡。


 


我滿心歡喜地出嫁,等來的卻是毫不留情的拋棄。


 


「每日與你待在一起我快惡心S了!若非是你,嫁給我的就是雲柔!」


 


「你活著,就是對雲柔最大的傷害!」


 


他親手將我推給了早已埋伏在出嫁路上的山匪。


 


更是親口囑咐讓他們好好「照顧」我。


 


我拼命求救,聲嘶力竭地求饒,都沒能讓山匪放過我。


 


為了讓我無法反抗,他們更是打斷了我的手腳。


 


十指被磨破,指甲也硬生生被掀翻。


 


最後,我如破布一般被丟下山崖。


 


穿著紅嫁衣,S無全屍。


 


怨氣衝天。


 


最終,毫不意外地成為厲鬼。


 


想要復仇,卻見到了一頁又一頁的書冊。


 


得知了世界的真相。


 


3


 


我隻是個話本裡的惡毒女配。


 


柳雲柔是女主角。


 


趙元德是男主角。


 


早在我出現之前,他們就已經相遇,並且暗生情愫。


 


窮書生的趙元德抄書賺錢,遇見了巡視鋪子的柳雲柔。


 


天降大雨,趙元德把唯一一把傘借給了柳雲柔,自己冒雨回家。


 


由借傘還傘展開了一場情緣。


 


即使趙元德是遠近聞名的江郎才盡,一連十年都沒能考中舉人。


 


但柳雲柔並未像旁人一樣看不起他。


 


反而偷偷出錢資助他,鼓勵他。


 


柳雲柔的溫柔善良,漸漸讓趙元德淪陷。


 


兩人相遇相知,情愫漸生。


 


趙元德礙於貧困,不敢開口訴情。


 


可男女主角的情感發展需要有個推手。


 


於是,我,這個流落在外的柳家真千金,作為嫉妒主角,破壞兩人感情的惡毒女配——登場了。


 


真千金的回歸,讓柳雲柔失去了身份的優勢。


 


而我的爭搶壓迫,也讓趙元德越發心疼柳雲柔,開始用功讀書,終於考中舉人。


 


而針對我的陷阱,也就此展開。


 


趙元德要給柳雲柔出氣,所以我這個惡毒女配,隻能落得S無全屍的下場。


 


柳家夫妻未必一無所知,但他們選擇默認。


 


隻是假慈悲地哭了一場,就讓柳雲柔嫁給了趙元德。


 


畢竟趙元德已經是舉人了,他們不想失去這個乘龍快婿。


 


而故事的結局停在了柳雲柔嫁給趙元德的第三年——趙元德高中。


 


原來,我的掙扎,

在他人眼中,不過是一出早已寫好結局的戲碼。


 


是個注定眾叛親離不得好S的……惡毒女配。


 


可憑什麼呢?


 


憑什麼竊取我人生的假貨能幸福美滿?


 


憑什麼害我性命的劊子手能逍遙法外?


 


憑什麼我要落得個葬身山崖、S無全屍的下場!


 


那些加諸在我身上的惡毒罪名,有多少是他們的精心設計。


 


又有多少是眾口鑠金的流言誤解。


 


難道爭搶自己的應得之物都有錯嗎!


 


我怨天恨地,魂魄不散,執念滔天!


 


再睜眼時,我竟投生到了柳雲柔的腹中,成了她尚未出世的孩兒。


 


老天爺給了我的機會,不是讓我來上演什麼母女情深、化解仇怨的戲碼。


 


我是來復仇的!


 


做厲鬼的三年,我知曉了太多隱秘。


 


還得到了讓人聽見我心聲的能力。


 


猜忌的種子已經種下了,就等著它生根發芽。


 


感受著母體因我那未說完的話而愈發緊繃的身體,以及趙元德那驚疑不定的目光,我在心底發出了一聲冰冷的嗤笑。


 


柳雲柔會如何選?


 


趙元德又會如何選?


 


畢竟,追求更高的權勢和富貴,是人之常情呢。


 


4


 


「賢婿,你可有聽見什麼怪聲?」


 


喜宴結束,賓客散去。


 


我爹,哦不,我的外祖就迫不及待地走在趙元德身旁,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問詢。


 


「未曾,嶽父可是聽到了什麼闲言碎語?」


 


趙元德愣了一會兒,詫異地反問。


 


他的表現渾然天成,

讓人看不出破綻。


 


柳氏夫婦將信將疑地對視了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隻說是宴會嘈雜,雙喜臨門多飲了幾杯,幻聽了。


 


趙元德也未曾追問,看起來相信了柳氏夫婦的話。


 


隻是他剛坐下,卻又忽然站起來。


 


這動作給柳氏夫婦嚇了一跳,一時間驚疑不定。


 


但趙元德起身是為了親手給柳雲柔準備補湯。


 


「爹娘和柔兒就多休息一會兒。」


 


他扶著柳雲柔坐下,如往常一般溫柔囑咐了幾句便離開。


 


背影看起來並未有任何異樣。


 


柳氏夫婦這才收回了眼神。


 


確定人離開後,兩人就坐在了柳雲柔的身旁。


 


柳父壓低聲音,難掩激動。


 


「雲柔,你的丫鬟說,你昨日施舍了一個乞丐,

可還找得到那人的蹤跡?」


 


我能感覺到柳雲柔緊張了一瞬。


 


可她沒有表現出來,隻是強裝鎮定反問了回去。


 


「是救了一個乞丐,女兒瞧著他可憐就施舍了些銀子,隻是不知他去往何方。」


 


呵呵,什麼施舍乞丐。


 


明明是那乞丐倒在趙府門口,柳雲柔嫌棄他晦氣,要人把他搬走,卻又要維持自己虛假的善良形象,假惺惺給了十個銅板。


 


我心裡冷冷一笑。


 


【外祖父怎麼問起乞丐的事了,三皇子的身份應該沒人知道啊?】


 


【不過找到也沒用啦,三皇子現在自身難保,追S他的人可厲害了,娘親和外祖父也幫不了他,要是娘親早點去相府認親就好了……】


 


5


 


「相府」二字砸在了在場三人的心裡。


 


柳雲柔的身子僵了僵,心裡湧起了紛雜的情緒。


 


我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過。


 


柳家培養了十幾年的養女,是當朝丞相流落在外的嫡親血脈。


 


這是何等驚人的身份。


 


隻有認回了親人,救助皇子的功勞,才會成為真正的通天階梯!


 


柳母緊緊抓著柳雲柔的手,忽然嘆氣。


 


「我兒也算是苦盡甘來了,不僅夫婿中了進士,還有了孩子,若是我兒的親生父母能知曉,那便更好了,隻是可惜,一直沒有他們的蹤跡,也未曾有過任何消息……」


 


【那當然了,誰會想到相府的小姐能流落到這偏遠的州府呢。】


 


【其實也簡單,到了京中丞相府,娘親隻有露出肩上那個紅色梅花胎記就行了。】


 


一瞬間,

他們的目光灼灼地落在了柳雲柔的肩膀上。


 


作為養大柳雲柔的人,柳氏夫婦自然知曉那個胎記的存在。


 


也更相信我說的話了。


 


商戶有財卻低賤,他們做夢都想改換門庭。


 


如今這機會就出現在他們面前。


 


他們如何能不抓緊。


 


柳氏夫婦的眼中迸發出精光,連呼吸都有些急促。


 


作為商人,自然知曉怎樣將利益最大化。


 


而剔除最沒用,最容易拖累生意的因素,也是商人的本能。


 


此刻,在柳氏夫婦的心裡。


 


趙元德便是那個沒用的東西。


 


更別說,趙元德一生都隻是個小小芝麻官。


 


兩人見柳雲柔沒有什麼特殊表現,對視一眼。


 


柳母緩緩開口。


 


「女兒,

關於你的身世,還有這個孩子——」


 


嘭的一聲。


 


原本掩著的大門被打開。


 


趙元德匆匆幾步走到了柳雲柔身旁,連忙放下手中的託盤。


 


「這孩子怎麼了,柔兒難受了嗎?」


 


他擰緊了眉頭,擔憂地看著柳雲柔。


 


趙元德做足了擔心的模樣,還要讓人去請大夫。


 


還是柳雲柔勸阻了他。


 


「爹娘隻是在問孩子有沒有讓我難受而已。」


 


在柳雲柔的安撫下,趙元德狠狠地松了一口氣。


 


那模樣像極了一心擔心妻子身體的好丈夫。


 


柳氏夫婦沒有再說什麼,隻是等柳雲柔喝下補湯後便匆匆離去。


 


趙元德的手覆蓋在柳雲柔腹部上,感受著微凸的腹部。


 


對著柳雲柔露出如往常一般的溫柔笑容。


 


然後為她卸釵更衣,照顧著她歇下。


 


隻是夜半時,一雙眼慢慢睜開。


 


那眼裡,毫無睡意。


 


6


 


此後幾日,趙元德忙著為自己的仕途奔走。


 


他雖然考中了,卻隻是個同進士,不會有什麼好職位等著他。


 


想要得個好官職,就得去聯絡師門長輩,登門送禮,請他們幫忙。


 


而柳雲柔卻被柳氏夫婦悄悄接回了柳家。


 


「爹娘,這位是?」


 


柳雲柔疑惑地看著柳氏夫婦。


 


柳家多個了人。


 


客房內的榻上躺著個面色蒼白、昏迷不醒的年輕男子。


 


光看相貌,確實貴氣非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哇,三皇子收拾幹淨果然一表人材,比我爹那個廢物有氣勢多了!】


 


【就是可惜現在重病在身,

一直昏迷……但沒關系,隻要好好抱住這條金大腿,等三皇子恢復身份,咱們家就發達啦!】


 


柳雲柔的猜測被我的心聲證實。


 


但她沒有動,還是故作疑惑地詢問。


 


見此,柳氏夫婦對視一眼,下了決心。


 


柳母將柳雲柔拉到一旁,壓低聲音,將關於三皇子和丞相千金的身世盡數告知。


 


末了還激動不已:「我的兒,你的造化來了!隻要治好這位貴人,再憑你身上的胎記認回相府,咱們柳家就再也不用看人臉色了!」


 


柳雲柔適時地露出震驚茫然的表情。


 


「爹娘……你們,你們竟為我籌劃至此!養育之恩已重如泰山,如今還要為我的身世勞心勞力……女兒、女兒實在不知該如何報答……」


 


她撲入柳母懷中,

肩頭微微聳動。


 


將一個無措又感念親恩的養女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柳雲柔抬起頭時,眼眶通紅。


 


「女兒發誓,就算認回了親生父母,爹娘也還是女兒最重要的人!」


 


【外祖父外祖母對娘真好,什麼都替娘親著想。】


 


我感動地附和他們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