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家人其樂融融,都在期盼我的降生。
我狠狠一踹,在假千金的痛呼聲中開口:
【娘親可真傻!商戶養女有什麼好的,身份低微不說,還得天天捧兩個老不S的臭腳,你可是丞相流落在外的親女兒啊,真正的頂級貴女,兩個老不S給你提鞋都不配!】
【還有,我能不能換個爹啊!考了十年也隻是個同進士,沒前途啊,這個爹太廢物了!】
【娘親唉,你昨天遇見的那個乞丐可是三皇子哦,真正的人中龍鳳,你真的不考慮給我換個爹嗎……】
1
今日的趙府尤其熱鬧。
一是為了慶祝趙元德終於考上了進士。
二是慶祝柳雲柔有孕。
雙喜臨門。
柳家為了炫耀財力和挑選女婿的眼光,
包攬下了所有開銷,生怕旁人不知這等喜事。
紅綢從府門一路鋪到了正廳。
門外還派人發著喜錢,門內賓客們觥籌交錯,歡聲笑語幾乎要掀翻屋頂。
我那便宜娘柳雲柔亦然,穿著石榴紅襦裙,面上含笑,應對各位女眷。
隻是故意護著微微隆起的腹部,還有矯揉造作呼痛的模樣太過刻意。
而我那剛中進士的便宜爹趙元德正滿面紅光享受著眾人的奉承。
功成名就,嬌妻在側,又即將有子。
簡直是人生贏家。
所有人都恭維著趙元德。
他也樂得顯擺。
正咳嗽幾聲要說話時,聽見了格外不和諧的聲音。
趙仁德不可置信地環顧四周。
最終循聲落在了我身上。
或者說,
落在了柳雲柔微微隆起的腹部。
胎兒的力氣實在不算大,就算我用上全身力氣,柳雲柔也隻是感覺到輕微的疼痛,還以為是腹中的孩子在跟她打招呼,正準備矯揉造作地炫耀一番,卻偏偏聽見了這番匪夷所思的話。
確定兩人的視線都已經集中在柳雲柔的腹部。
我又開口了:
【昨天娘遇見的那個乞丐真的是三皇子啊,他被人追S隻能偽裝躲藏,還倒霉得生了重病,娘親不該讓他離開的,唉,白白錯失一個大機緣!」
【三皇子馬上就要被一個農家女撿走了,然後兩個人日夜相處,暗生情愫,最後還讓那個農家女做了皇子妃呢!】
【好可惜啊,要是娘親能取代那個農家女就好了,這樣,我就能換個爹了……】
【唉,主要是這個爹實在太廢物了,
就算以後娘認親成功了,有丞相嶽父這個大靠山,一輩子也就是個五品官,連個诰命都沒法給娘親掙到……】
我的話還未說完,忽然停頓,小心翼翼地發出了疑問。
【嗯?爹的眼神為什麼那麼奇怪,是怎麼了……】
我裝作察覺到不對,怯生生地收回了心聲,聲音漸漸消失。
趙元德面色鐵青,看向柳雲柔的眼神,充滿了懷疑和審視。
很好。
這場好戲終於要開場了。
所有害過我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2
柳家雖是商戶人家。
但家底豐厚。
是以,柳家小姐自小吃穿不愁,無憂無慮。
嫁人也拿得出豐厚的嫁妝增添底氣。
若是選中的夫婿來日高中,就能像柳雲柔一般,從此魚躍龍門,成為官太太。
可問題是,我才是真正的柳家小姐,柳家唯一的血脈。
可當我歷盡千辛萬苦歸家認親時,等來的不是父母的憐惜,而是毫不掩飾的嫌棄與疏離。
他們早已習慣了柳雲柔的溫婉解語。
從小在市井長大,不通詩書、言行粗鄙的我成了他們的汙點。
勉強捏著鼻子認下我,卻從不打算對外公開真相。
而柳雲柔,這個佔了我身份十六年的假千金。
表面待我親厚,背地裡卻一次次用楚楚可憐的做派暗示父母,我的歸來讓她如何不安。
我的存在如何讓府中雞犬不寧。
甚至屢次對我下手。
讓我在大庭廣眾之下一次又一次出醜。
輕而易舉地奪走了我的一切。
父母的寵愛、優渥的生活,還有曾以為是救贖的未婚夫,趙元德。
初見時他,身著文士衫,腰間掛著招文袋,一派文人雅士風。
我被其餘姑娘們嘲笑,他及時出言解圍。
那一刻,我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以為他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所以我拼命地想抓住他,討好他,試圖用他來證明自己並非一無是處。
證明我這個真千金,也有值得被愛的地方。
可我卻不知,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針對我的騙局。
趙元德的心早就系在了柳雲柔身上。
他厭我至極,認為我的存在讓柳雲柔受盡了委屈。
是我破壞了他們的「金玉良緣」。
我的爭搶,我的不甘,在他眼中都成了跳梁小醜的惡毒行徑。
直到成親那日,
嗩吶喧天,紅妝十裡。
我滿心歡喜地出嫁,等來的卻是毫不留情的拋棄。
「每日與你待在一起我快惡心S了!若非是你,嫁給我的就是雲柔!」
「你活著,就是對雲柔最大的傷害!」
他親手將我推給了早已埋伏在出嫁路上的山匪。
更是親口囑咐讓他們好好「照顧」我。
我拼命求救,聲嘶力竭地求饒,都沒能讓山匪放過我。
為了讓我無法反抗,他們更是打斷了我的手腳。
十指被磨破,指甲也硬生生被掀翻。
最後,我如破布一般被丟下山崖。
穿著紅嫁衣,S無全屍。
怨氣衝天。
最終,毫不意外地成為厲鬼。
想要復仇,卻見到了一頁又一頁的書冊。
得知了世界的真相。
3
我隻是個話本裡的惡毒女配。
柳雲柔是女主角。
趙元德是男主角。
早在我出現之前,他們就已經相遇,並且暗生情愫。
窮書生的趙元德抄書賺錢,遇見了巡視鋪子的柳雲柔。
天降大雨,趙元德把唯一一把傘借給了柳雲柔,自己冒雨回家。
由借傘還傘展開了一場情緣。
即使趙元德是遠近聞名的江郎才盡,一連十年都沒能考中舉人。
但柳雲柔並未像旁人一樣看不起他。
反而偷偷出錢資助他,鼓勵他。
柳雲柔的溫柔善良,漸漸讓趙元德淪陷。
兩人相遇相知,情愫漸生。
趙元德礙於貧困,不敢開口訴情。
可男女主角的情感發展需要有個推手。
於是,我,這個流落在外的柳家真千金,作為嫉妒主角,破壞兩人感情的惡毒女配——登場了。
真千金的回歸,讓柳雲柔失去了身份的優勢。
而我的爭搶壓迫,也讓趙元德越發心疼柳雲柔,開始用功讀書,終於考中舉人。
而針對我的陷阱,也就此展開。
趙元德要給柳雲柔出氣,所以我這個惡毒女配,隻能落得S無全屍的下場。
柳家夫妻未必一無所知,但他們選擇默認。
隻是假慈悲地哭了一場,就讓柳雲柔嫁給了趙元德。
畢竟趙元德已經是舉人了,他們不想失去這個乘龍快婿。
而故事的結局停在了柳雲柔嫁給趙元德的第三年——趙元德高中。
原來,我的掙扎,
在他人眼中,不過是一出早已寫好結局的戲碼。
是個注定眾叛親離不得好S的……惡毒女配。
可憑什麼呢?
憑什麼竊取我人生的假貨能幸福美滿?
憑什麼害我性命的劊子手能逍遙法外?
憑什麼我要落得個葬身山崖、S無全屍的下場!
那些加諸在我身上的惡毒罪名,有多少是他們的精心設計。
又有多少是眾口鑠金的流言誤解。
難道爭搶自己的應得之物都有錯嗎!
我怨天恨地,魂魄不散,執念滔天!
再睜眼時,我竟投生到了柳雲柔的腹中,成了她尚未出世的孩兒。
老天爺給了我的機會,不是讓我來上演什麼母女情深、化解仇怨的戲碼。
我是來復仇的!
做厲鬼的三年,我知曉了太多隱秘。
還得到了讓人聽見我心聲的能力。
猜忌的種子已經種下了,就等著它生根發芽。
感受著母體因我那未說完的話而愈發緊繃的身體,以及趙元德那驚疑不定的目光,我在心底發出了一聲冰冷的嗤笑。
柳雲柔會如何選?
趙元德又會如何選?
畢竟,追求更高的權勢和富貴,是人之常情呢。
4
「賢婿,你可有聽見什麼怪聲?」
喜宴結束,賓客散去。
我爹,哦不,我的外祖就迫不及待地走在趙元德身旁,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問詢。
「未曾,嶽父可是聽到了什麼闲言碎語?」
趙元德愣了一會兒,詫異地反問。
他的表現渾然天成,
讓人看不出破綻。
柳氏夫婦將信將疑地對視了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隻說是宴會嘈雜,雙喜臨門多飲了幾杯,幻聽了。
趙元德也未曾追問,看起來相信了柳氏夫婦的話。
隻是他剛坐下,卻又忽然站起來。
這動作給柳氏夫婦嚇了一跳,一時間驚疑不定。
但趙元德起身是為了親手給柳雲柔準備補湯。
「爹娘和柔兒就多休息一會兒。」
他扶著柳雲柔坐下,如往常一般溫柔囑咐了幾句便離開。
背影看起來並未有任何異樣。
柳氏夫婦這才收回了眼神。
確定人離開後,兩人就坐在了柳雲柔的身旁。
柳父壓低聲音,難掩激動。
「雲柔,你的丫鬟說,你昨日施舍了一個乞丐,
可還找得到那人的蹤跡?」
我能感覺到柳雲柔緊張了一瞬。
可她沒有表現出來,隻是強裝鎮定反問了回去。
「是救了一個乞丐,女兒瞧著他可憐就施舍了些銀子,隻是不知他去往何方。」
呵呵,什麼施舍乞丐。
明明是那乞丐倒在趙府門口,柳雲柔嫌棄他晦氣,要人把他搬走,卻又要維持自己虛假的善良形象,假惺惺給了十個銅板。
我心裡冷冷一笑。
【外祖父怎麼問起乞丐的事了,三皇子的身份應該沒人知道啊?】
【不過找到也沒用啦,三皇子現在自身難保,追S他的人可厲害了,娘親和外祖父也幫不了他,要是娘親早點去相府認親就好了……】
5
「相府」二字砸在了在場三人的心裡。
柳雲柔的身子僵了僵,心裡湧起了紛雜的情緒。
我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過。
柳家培養了十幾年的養女,是當朝丞相流落在外的嫡親血脈。
這是何等驚人的身份。
隻有認回了親人,救助皇子的功勞,才會成為真正的通天階梯!
柳母緊緊抓著柳雲柔的手,忽然嘆氣。
「我兒也算是苦盡甘來了,不僅夫婿中了進士,還有了孩子,若是我兒的親生父母能知曉,那便更好了,隻是可惜,一直沒有他們的蹤跡,也未曾有過任何消息……」
【那當然了,誰會想到相府的小姐能流落到這偏遠的州府呢。】
【其實也簡單,到了京中丞相府,娘親隻有露出肩上那個紅色梅花胎記就行了。】
一瞬間,
他們的目光灼灼地落在了柳雲柔的肩膀上。
作為養大柳雲柔的人,柳氏夫婦自然知曉那個胎記的存在。
也更相信我說的話了。
商戶有財卻低賤,他們做夢都想改換門庭。
如今這機會就出現在他們面前。
他們如何能不抓緊。
柳氏夫婦的眼中迸發出精光,連呼吸都有些急促。
作為商人,自然知曉怎樣將利益最大化。
而剔除最沒用,最容易拖累生意的因素,也是商人的本能。
此刻,在柳氏夫婦的心裡。
趙元德便是那個沒用的東西。
更別說,趙元德一生都隻是個小小芝麻官。
兩人見柳雲柔沒有什麼特殊表現,對視一眼。
柳母緩緩開口。
「女兒,
關於你的身世,還有這個孩子——」
嘭的一聲。
原本掩著的大門被打開。
趙元德匆匆幾步走到了柳雲柔身旁,連忙放下手中的託盤。
「這孩子怎麼了,柔兒難受了嗎?」
他擰緊了眉頭,擔憂地看著柳雲柔。
趙元德做足了擔心的模樣,還要讓人去請大夫。
還是柳雲柔勸阻了他。
「爹娘隻是在問孩子有沒有讓我難受而已。」
在柳雲柔的安撫下,趙元德狠狠地松了一口氣。
那模樣像極了一心擔心妻子身體的好丈夫。
柳氏夫婦沒有再說什麼,隻是等柳雲柔喝下補湯後便匆匆離去。
趙元德的手覆蓋在柳雲柔腹部上,感受著微凸的腹部。
對著柳雲柔露出如往常一般的溫柔笑容。
然後為她卸釵更衣,照顧著她歇下。
隻是夜半時,一雙眼慢慢睜開。
那眼裡,毫無睡意。
6
此後幾日,趙元德忙著為自己的仕途奔走。
他雖然考中了,卻隻是個同進士,不會有什麼好職位等著他。
想要得個好官職,就得去聯絡師門長輩,登門送禮,請他們幫忙。
而柳雲柔卻被柳氏夫婦悄悄接回了柳家。
「爹娘,這位是?」
柳雲柔疑惑地看著柳氏夫婦。
柳家多個了人。
客房內的榻上躺著個面色蒼白、昏迷不醒的年輕男子。
光看相貌,確實貴氣非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哇,三皇子收拾幹淨果然一表人材,比我爹那個廢物有氣勢多了!】
【就是可惜現在重病在身,
一直昏迷……但沒關系,隻要好好抱住這條金大腿,等三皇子恢復身份,咱們家就發達啦!】
柳雲柔的猜測被我的心聲證實。
但她沒有動,還是故作疑惑地詢問。
見此,柳氏夫婦對視一眼,下了決心。
柳母將柳雲柔拉到一旁,壓低聲音,將關於三皇子和丞相千金的身世盡數告知。
末了還激動不已:「我的兒,你的造化來了!隻要治好這位貴人,再憑你身上的胎記認回相府,咱們柳家就再也不用看人臉色了!」
柳雲柔適時地露出震驚茫然的表情。
「爹娘……你們,你們竟為我籌劃至此!養育之恩已重如泰山,如今還要為我的身世勞心勞力……女兒、女兒實在不知該如何報答……」
她撲入柳母懷中,
肩頭微微聳動。
將一個無措又感念親恩的養女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柳雲柔抬起頭時,眼眶通紅。
「女兒發誓,就算認回了親生父母,爹娘也還是女兒最重要的人!」
【外祖父外祖母對娘真好,什麼都替娘親著想。】
我感動地附和他們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