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關系的,淮月。」


 


這晚的月色格外地亮,但可惜,今夜注定無人有心思欣賞這月色。


 


怕被人發現,我不敢停留太長時間,匆匆起身。


 


就在我走出柴房那一刻,身後蕭玄風的聲音傳來。


 


「淮月,我會去從軍。」


 


「等我一年,待我戰功赫赫,接你回家,好嗎?」


 


我的步伐停住,點了點頭,沒有回頭。


 


「蕭玄風,這次我聽見了!」


 


16


 


從那之後,我很久沒再見過蕭玄風。


 


我被父親送到了莊子上,如我所料的一樣。


 


而蕭玄風在第二天一早,就離開了,悄無聲息。


 


在莊子上的日子,比我在丞相府的時候要自在多了,我當掉了所有的金銀細軟,盤下來一個經營不善的酒樓。


 


最開始,

因為沒有銀錢,僱不起下人,酒樓的大小事務全全由我和奶娘兩人負責。


 


每日都很忙碌,別說想蕭玄風了,甚至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也隻有夜深人靜時,思念才會穿透月亮照在夢境中。


 


後來,利用現代的營銷手段,酒樓經營得也算有聲有色。


 


有了空闲和銀錢後,我拜託了很多人打探蕭玄風的消息。


 


可,這世界這麼大,信息又如此閉塞。


 


想在茫茫眾生中,找尋一個人的蹤跡又怎會是一件易事。


 


我等了一個月,卻還是沒有半分消息。


 


不知不覺中,時間流逝,等我再聽到他的消息時,已是秋日。


 


酒樓小廝的表兄的連襟在軍營裡,認識蕭玄風。


 


他說蕭玄風在滄州軍營,還說他已經是總旗了。


 


滄州位於邊境,

離我有六百餘裡,即使是日夜驅車,到那也需要一個星期。


 


我自是不可能離開這麼久的。


 


於是,我寫了一封書信,又包了許多銀錢。


 


我將包裹拜託小廝轉交給他的表哥,讓他妯娌帶給蕭玄風。


 


17


 


等我收到蕭玄風的回信時,已經過去三個星期了。


 


打開信封,蕭玄風鐵畫銀鉤的字體力透紙背。


 


他在信中寫道:


 


我一切安好,隻是這裡風沙很大,我經常會掉眼淚,因為風沙也因為思念。


 


我聽說柳大小姐現在是酒樓老板了,怪不得出手這麼闊綽,一下甩我三十兩,簡直是霸道總裁啊!


 


淮月,我沒什麼花錢的地方,錢財還是對你比較重要的,下次不用託人給我帶了。


 


對了,我想著你沒來過滄州,給你買了點滄州的小玩意,

你看看喜不喜歡。


 


喜歡的話跟我說,我下次再給你買。


 


合上信,想起來了小廝剛剛跟我說的話。


 


「掌櫃的,俺表兄說,這些東西是蕭旗長休沐日出去了一天買來的,您送過去的錢一分都沒留,全花完了。」


 


「還花光了月俸,蕭旗長對您真好。」


 


我看著一地的「小玩意」,眼尾染緋,抿唇輕笑。


 


「真是個傻子。」


 


18


 


滄州路遠,蕭玄風雖每月都有休沐,但也不過寥寥數日。


 


我們倆總在計劃見面,可卻從未相遇。


 


但因著忙碌,分別的日子也不算難熬,隻是總盼著他的書信能來得快些再快些。


 


我合上賬本,透過窗戶看向院子裡。


 


春光正好,不知不覺間已過了一個秋冬。


 


「小姐,

老爺派馬車接您回府了。」


 


丫鬟的聲音隨著她一起推門而入。


 


「可有說是因為什麼?」


 


丫鬟搖了搖頭。


 


我微微蹙起眉頭,緩慢地站起身,向門外走去。


 


自打我來到莊子,除去過年,父親從未將我接回去過。


 


這不年不節的,為何突然想起接我回去了?


 


我滿心疑惑,卻無人為我解釋。


 


馬車搖搖晃晃走了一天一夜,終於停在了柳府門口。


 


天光乍現,我揉了揉幹澀的雙眼。


 


等我再次睜開眼時,廊下熟悉的身影漸漸變得清晰。


 


「蕭玄風?!」


 


19


 


父親說蕭玄風前些時間剿匪有功,被封為武德將軍,現下來向我提親了。


 


父親正襟危坐,手中端著茶杯,

喝不下,也放不下。


 


「月兒,你如何想?」


 


「父親,月兒想嫁給蕭玄風。」


 


我回答後,父親遲遲沒有說話。


 


「柳大人,下官自知出身寒門,身份低微,這門婚事屬實是高攀。」


 


蕭玄風俯首作揖,聲音如鍾鼓樓中陣陣鍾聲。


 


「但還請柳大人放心,假以時日,這一定是一門門當戶對的婚事。」


 


父親抬頭,細細打量著身前這個剛過弱冠之年的少年。


 


蕭玄風說的沒錯,他無身家背景,出身低微。可就是一個如此年輕的少年,在短短一年時間,做到了從白丁之身到五品官員。


 


就憑這,他的那句門當戶對,絕對不是空口白話。


 


柳江言淡淡呷了一口茶。


 


「那就先為你和月兒訂婚吧,至於婚期……」


 


「月兒還小,

倒也不急。」


 


「下官(月兒)多謝柳大人(父親)。」


 


父親點了點頭。


 


「想必蕭將軍剛上任,還有許多公務要忙,老夫也就不多留了。」


 


「月兒,替為父送送蕭將軍。」


 


我乖巧地應和,帶著蕭玄風走出了接芳軒。


 


待走遠了一些,蕭玄風用肩膀輕推了一下我的肩膀。


 


「怎麼樣?小爺說話算話吧?」


 


也許是在軍營裡待久了,蕭玄風身上也沾上了些痞氣。


 


「蕭將軍現在是風光了,說話都自稱爺了。」


 


我揶揄著開口,打趣著說道。


 


「那比起我們柳老板,還是差遠了。」


 


「蕭將軍,承讓承讓。」


 


「柳老板,彼此彼此。」


 


20


 


蕭玄風在京城待不了多久,

五日之後便要離開。


 


我準備了一些滄州沒有的吃食,送蕭玄風出城。


 


他牽著馬,走在我身旁,一步一頓。


 


正午頭的太陽照在身上,形成一灘小小的影子。


 


城門口很快就到了,蕭玄風停住腳步,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一定好好工作,給你掙很多很多的聘禮。」


 


「切,我缺你那仨瓜倆棗的。」


 


我搖了搖頭,金銀珠寶碰撞的聲音接踵而至。


 


「行行行,還得是我們柳老板富貴。」


 


他抬手揉了揉我的發頂。


 


「知道就好,小嬌父。」


 


話音剛落,一道略顯尷尬的咳嗽聲響起。


 


我和蕭玄風側頭看向聲音的源頭,一個高高壯壯的男人映入眼簾。


 


我疑惑地歪了歪頭,「你是?


 


蕭玄風收回了放在我頭頂的手,向我介紹著面前的男人。


 


「這是孟柯,我的副將。」


 


「這是我的未婚妻,柳淮月。」


 


孟柯露出一抹和善又質樸的笑容。


 


「大嫂好!」


 


還未及我回招呼,蕭玄風笑著給了孟柯一腳。


 


「瞎喊什麼,還沒進門呢,小心壞了你嫂子名聲。」


 


「那我以後隻在沒人的時候這樣喊。」


 


蕭玄風回了一個贊賞的眼神,「上道!」


 


日頭漸漸升高,已到了分離的時候了。


 


我站在城門裡,看著兩道策馬而去的身影漸行漸遠。


 


南風徐徐,眼眶起了一場大霧,耳邊又響起蕭玄風臨走時的呢喃。


 


他說,「知道我們柳老板不差錢,但聘禮代表著我的決心。

八抬大轎十裡紅妝,必定一個不差。」


 


「多吃飯,多睡覺,還有平時如果無聊的話,記得多想想我!」


 


21


 


送走蕭玄風後,我乘著馬車來到了趙府。


 


剛踏入趙佳兒的琉璃苑,六甲就撲了我滿懷。


 


我抱起六甲,逗弄著,「我們家六甲記性真好,這麼長時間沒見還記得淮月阿姊呢。」


 


趙佳兒從我懷裡搶過六甲,挑起略帶稚氣的眉目,瞥了我一眼。


 


「那是,我家六甲可不像某人,白眼狼一個。回來五天,現下才想起來看我。」


 


「知道錯了嘛,小的這不就來找你賠罪了。」


 


趙佳兒拂開我揪著她袖角的手,側身背對我。


 


「誰稀罕你那點賠禮,切~」


 


「確定不要嘛,這可是城南那家的燒鵝還有福緣齋的桂花糕哦~」


 


我晃了晃手中的食物,

香氣瞬間縈繞鼻尖。


 


趙佳兒咽了咽口水,接過我的賠禮。


 


「我雖收了你的賠禮,但我還沒有原諒你!」


 


「好好好。」


 


「那蕭玄風除了人長得帥點,個子高點,身材好點,性格好點還有哪點能配得上你!」


 


「是是是。」


 


「柳淮月!你太敷衍我了!」


 


趙佳兒放下桂花糕,雙手抱臂,沉默地看了我一會,然後嘆了一口氣。


 


「哎,算了。」


 


「我聽我爹說,皇帝現在對你們家忌憚得厲害。雖然蕭玄風身份低了些,但也算是門好親事吧。」


 


22


 


趙佳兒說得對,其實皇帝對柳家的忌憚是早就存在的。


 


柳家作為大靖最大的世家,掌管科舉,門生遍布朝堂。而且柳家已經三代為後了,現在的太後和皇後皆出自柳家,

但皇帝卻不是太後所生。


 


皇後柳瓊華是我的姑母,生下過一位皇子和一位公主,但皇子早年夭折,現在膝下隻有一位公主。


 


大靖現在隻有兩個皇子,一位是太子,其母是杜貴妃。另一位是四皇子,四皇子生母是身份低微的徐美人。


 


如果不是因為太子與我相差年歲過大,而且早已娶妻,我應該會被父親費盡心思嫁給太子。


 


趙佳兒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打斷了我的思緒。


 


「想什麼呢?」


 


「想咱們趙大小姐的良緣什麼時候到呢。」


 


我開玩笑地說道。


 


誰知,趙佳兒聽到這句話卻嬌羞地垂眸,唇邊噙著若有似無的弧度,兩頰顯出如桃花般的紅暈。


 


「?」


 


不是吧,真讓我說中了?


 


我追問著說道,「哪家的兒郎啊?


 


「哎呀,八字還沒一撇呢,到時候肯定會給你說的。」


 


「行吧。」


 


我沒再繼續詢問,趙佳兒一向是個有主意的,她不想說的事,五花大綁也審不出來。


 


「不說男人了,你這小一年都沒怎麼回京城,老虎不在家猴子稱大王了,尚書令家的吳夢琳可是出盡了風頭,還有那個……」


 


23


 


日月如梭,又是一個春秋。


 


在蕭玄風的不懈努力下,他現在是鎮軍大將軍了。


 


補充說明,其實當然還少不了我父親的暗中支持。


 


我的事業也蒸蒸日上,已經成了連鎖大品牌了,飲食住行皆有涉足。


 


補充說明,全靠我自己,沒有走半點後門。


 


現下,我的商業帝國已經開到滄州了。


 


而此時,

我就站在蕭玄風所在的軍隊駐地。


 


因為沒有事先告知蕭玄風,我果不其然的被攔在了外面。


 


「你好,我找一下,蕭玄風。」


 


「你是?」駐守的士兵上下打量著我。


 


「我叫柳淮月,是蕭玄風的未婚妻。」


 


「稍等,我進去通傳一下。」


 


這是我第一次來滄州,我好奇地左望右看。


 


和我想象中的黃沙滿天的大漠不同。這裡沒有風,隻是熱,無盡的悶熱,塵土黏膩地粘在旗幟上,隨著旗幟直直地立在慘白的天空中。


 


隨行的丫鬟清鈴為我扇著扇子,卻消解不了半分暑氣。


 


汗滴一顆一顆順著臉頰落下,直到後背衣物也被悄然浸湿時,遠處一個身影由遠及近靠近。


 


不是蕭玄風,是孟柯。


 


「大嫂,真是你呀!

剛才我還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