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皇一道聖旨,將我許給了他最寵信的探花郎,顧清晏。
新婚當夜,紅燭高燃,我卻發現這位名滿帝都的玉面郎君,竟是個不辨男女的天閹之人。
他雲淡風輕地告訴我:「公主,陛下早就知道。」
我以為這是父皇對我最大的羞辱,卻不知,這隻是他為我精心鋪就的黃泉路。
而我的驸馬,正等著我與他一同,顛覆這皇權。
1.
合卺酒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我揪著顧清晏的喜袍,指甲幾乎要嵌進他清瘦的胸膛,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是個太監?」
紅燭滴淚,映著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平靜得像一潭S水。
他甚至沒有推開我,隻是垂眸看著我掐得發白的手,語氣無波無瀾:「準確來說,
是天閹。」
天閹。
比太監更徹底的羞辱。
我氣血上湧,眼前陣陣發黑。
我是父皇最寵愛的昭華公主,自幼金尊玉貴,要風得風。滿朝文武的青年才俊,任我挑選。
可我偏偏在瓊林宴上,對打馬遊街的探花郎顧清晏一見傾心。
他白衣勝雪,清冷如月,是我從未見過的風華。
我求了父皇三個月,鬧得天翻地覆,才求來這道賜婚聖旨。
帝都所有人都說我覓得良婿,天作之合。
可這天作之合,竟是個連男人都算不上的廢物!
我感覺自己像個天大的笑話。
「為什麼?為什麼不早說!」我嘶吼著,一巴掌扇了過去。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婚房裡格外刺耳。
顧清晏的臉偏向一旁,
白皙的皮膚上迅速浮起五道指印。
他沒躲,也沒怒,隻是緩緩地轉過頭,那雙幽深的眸子靜靜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說了,公主還會嫁嗎?」
2.
他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是啊,我怎麼會嫁。
我隻會讓這個欺君罔上的東西,S無葬身之地。
「你、你和你的家族,都該S!」我氣得渾身發抖,一把將他推倒在地。
他順勢倒下,寬大的喜袍散開,更顯得他身形單薄。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惡心。
我堂堂昭華公主,竟然要和一個太監共度餘生!
「我要去告訴父皇!我要讓他將你五馬分屍!」我轉身就要往外衝。
「公主。」他清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陛下早就知道。」
我的腳步驟然釘在原地。
我緩緩回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說什麼?」
顧清晏慢慢從地上坐起來,理了理凌亂的衣袍,臉上那抹刺目的紅痕,讓他看起來有種破碎的美感。
「顧家三代單傳,自我出生起,身有隱疾之事便快馬加鞭呈報入宮。陛下的賞賜,比穩婆的湯藥還先到。」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父皇知道。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顧清晏是天閹。
他卻還是含笑答應了我荒唐的請求,為我賜下這樁婚事,看著我歡天喜地地籌備大婚,看著我成為全天下最大的笑柄。
為什麼?
就因為我前幾日,為了江南織造的幾匹雲錦,頂撞了新晉的寵妃?
還是因為我仗著他的寵愛,
駁了戶部尚書的面子?
那些於我而言,不過是隨口一提的小事。
於他而言,卻需要用我一生的幸福來敲打嗎?
我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3.
第二天一早,宮裡的嬤嬤就帶著一眾宮女來了。
為首的李嬤嬤是母後身邊的人,向來最重規矩。
她看了一眼凌亂的床榻和地上的白絹,眼神裡閃過一絲了然和輕蔑。
「公主,驸馬,該進宮給陛下和娘娘敬茶了。」
顧清晏已經穿戴整齊,一身緋色官袍,襯得他愈發清雋挺拔。
他對我伸出手,眉眼溫和:「公主,我們走吧。」
我看著他,隻覺得諷刺。
做戲給誰看?
我沒有理他,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到了鳳鸞宮,
母後屏退了左右,拉著我的手,眼圈微紅:「昭華,委屈你了。」
我心中一動,抬頭看她:「母後,您也知道?」
母後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君無戲言。聖旨已下,你……認命吧。」
認命?
我憑什麼要認命!
我甩開她的手,衝出鳳鸞宮,直奔父皇的御書房。
父皇正在批閱奏折,見我闖進來,隻是淡淡地抬了抬眼。
「昭華,越來越沒規矩了。」
我跪在他面前,淚水決堤:「父皇!您為什麼要這麼對我?顧清晏他……他是個廢人啊!」
父皇擱下朱筆,繞過書案,走到我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裡沒有一絲一毫的父女溫情,隻有帝王的冷漠和算計。
「就因為他是個廢人,朕才放心把他放在那個位置上,也才放心,把你交給他。」
4.
「顧家勢大,顧清晏更是百年難遇的奇才,若非如此,朕怎能睡得安穩?」
父皇的聲音冰冷刺骨。
「昭華,你是公主,享受了無上尊榮,就該為皇家分憂。一個不能為顧家開枝散葉的驸馬,才是最合適的驸馬。懂嗎?」
我懂了。
我徹底懂了。
我不是他最寵愛的女兒,我隻是他用來制衡權臣的一顆棋子。
我的婚姻,我的幸福,都隻是他皇權博弈下的犧牲品。
我所有的驕傲和尊嚴,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御書房,顧清晏就等在外面。
他見我出來,默默地遞上一方絲帕。
我沒有接,
隻是看著他,啞聲問:「這也是你計劃的一部分嗎?借我公主之名,保你顧家富貴?」
顧清晏的眼神閃了閃,終究還是歸於平靜。
「公主,我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說得沒錯。
事已至此,再鬧下去,隻會讓我自己淪為更大的笑話。
回到公主府,我的妹妹,寧安公主,已經等候多時。
她向來與我面和心不和,此刻正坐在主位上喝茶,見到我們,皮笑肉不笑地站起來。
「皇姐,姐夫,妹妹特來恭賀新婚之喜。」
她的目光在我臉上轉了一圈,又意有所指地看向顧清晏的下盤,掩唇輕笑:「看皇姐這憔悴的模樣,想必是昨夜……太過操勞了吧?」
5.
寧安帶來的宮女們都低頭竊笑起來。
我氣得發抖,恨不得撕爛她那張幸災樂禍的臉。
可我不能。
我一旦發作,就坐實了他們心中的猜測。
我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身邊的顧清晏卻忽然上前一步,自然地攬住我的腰。
他對著寧安,露出一個堪稱溫柔的笑:「多謝寧安公主關心。昭華隻是昨夜沒睡好,怪我。」
這話說得極具暗示性。
寧安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能感覺到,顧清晏攬在我腰間的手,冰冷而克制,沒有一絲溫度。
可是在外人看來,我們就是一對恩愛纏綿的新婚夫妻。
「哦?是嗎?」寧安不甘心地追問,「那皇姐脖子上的紅痕,也是姐夫的傑作了?」
我下意識地摸向脖子。
昨夜與顧清晏撕扯時,不知被什麼劃了一下,
留下了一道細小的血痕。
我心中一緊。
顧清晏卻俯下身,在我耳邊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公主昨夜太熱情,不小心抓傷了自己。為夫的錯。」
他的呼吸拂過我的耳廓,帶來一陣戰慄。
我渾身僵硬,臉頰卻不受控制地紅了。
寧安看著我們這副「親密」的模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隻能悻悻地帶著人走了。
人一走,顧清晏立刻松開了我,退後一步,恢復了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
仿佛剛剛那個溫柔體貼的丈夫,隻是我的錯覺。
「多謝。」我低聲說,語氣復雜。
「舉手之勞。」他淡淡道,「公主,好戲才剛開始,我們都得演下去。」
6.
從那天起,我和顧清晏開始了相敬如「冰」的搭檔生活。
人前,他是對我體貼入微的完美驸馬。
他會記得我的喜好,為我剝愛吃的葡萄,會在天冷時為我披上披風。
那些世家貴女們,從最初的看笑話,到後來的羨慕嫉妒。
她們說,昭華公主真是好福氣,顧探花這樣的人物,竟是如此的痴情種。
每當這時,我都會配合地露出一個嬌羞而幸福的笑容。
隻有我自己知道,人後,我們分房而睡,一句話都懶得多說。
他給我的所有體面,都隻是為了維護我們共同的利益——那張名為「皇家顏面」的薄紙。
我以為日子就會這樣不好不壞地過下去。
直到那日宮宴。
宴會上,父皇不知是興致來了,還是又想敲打誰,竟當眾指著顧清晏說:「顧愛卿,朕聽說你文武雙全,
不如今日就與裴衍將軍比試一番,也讓大家開開眼界。」
裴衍,鎮國大將軍裴家的獨子,少年成名,是我朝最勇猛的武將。
讓一個文弱書生去和沙場戰將比試?
父皇這分明是想當眾羞辱顧清晏,也是在羞辱我。
我心頭一緊,下意識地看向顧清晏。
他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起身行禮:「臣,遵旨。」
我氣得捏緊了酒杯。
他難道不知道拒絕嗎?就這麼甘心受辱?
7.
比試的場地設在殿外的演武場。
裴衍一身勁裝,手持長槍,威風凜凜。
他看著顧清晏,眼神裡帶著武將特有的倨傲:「顧大人,刀劍無眼,你若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顧清晏隻穿了件單薄的錦袍,手裡拿的,
是侍衛隨手遞來的一把普通長劍。
他對著裴衍,微微一笑:「請裴將軍賜教。」
所有人都等著看顧清晏的笑話。
寧安更是毫不掩飾自己的幸災樂禍:「皇姐,你可要看好了,別待會兒姐夫被打得哭爹喊娘,你心疼。」
我沒有理她,隻是SS地盯著場中。
比試開始。
裴衍的槍法大開大合,勢如猛虎。
顧清晏卻像一片風中落葉,身形飄忽,總能在毫釐之間,險險避開凌厲的攻勢。
他不出手,隻是一味地閃躲。
看臺上漸漸響起了嘲笑聲。
「還以為多大本事,原來隻會躲。」
「文人就是文人,中看不中用。」
父皇的臉上也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就在裴衍一記橫掃,以為必中無疑時,一直閃躲的顧清晏,動了。
他的劍,快如閃電。
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隻聽「當」的一聲脆響,裴衍手中的長槍,竟被從中斬為兩段!
斷裂的槍頭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全場,S寂。
顧清晏收劍而立,衣袂飄飄,仿佛剛剛出手的不是他。
他對著目瞪口呆的裴衍,依舊是那副溫和的模樣:「裴將軍,承讓了。」
8.
那一晚,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海裡全是顧清晏那驚才絕豔的一劍。
他不是一個簡單的文弱書生。
他藏得太深了。
第二天,我破天荒地去了他的書房。
他正在練字,
見我進來,並未停筆,隻是淡淡地問:「公主有事?」
「你到底是什麼人?」我開門見山。
顧清晏寫完最後一筆,才放下狼毫,抬眼看我。
「你的驸馬。」
「別跟我裝傻!」我有些惱怒,「你的武功,遠在裴衍之上。你為什麼要藏?」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他看著我,眼神幽深,「公主在宮中長大,這個道理,應該比我更懂。」
我一時語塞。
是啊,我懂。
正因為太懂,我才覺得可怕。
一個文能安邦,武能定國的顧清晏,卻甘願以「天閹」之名蟄伏,他所圖謀的,到底是什麼?
「那父皇……」我遲疑地問,「他知道你的武力值嗎?」
「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
」顧清晏的語氣聽不出情緒,「在帝王眼中,隻要有疑點,便是威脅。一個有威脅的臣子,和一個有隱疾、能讓他拿捏的廢人,公主覺得,他更願意相信哪一個?」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