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下意識向後退,卻被他伸手一拉,重重地撞進了他懷裡。


裴知儉咳嗽了幾聲,臉色比剛才還白了幾分。


 


他的視線落在了我身後的眾男身上,陰沉、凌厲,帶著幾乎要壓抑不住的暴虐。


 


我暗道不妙,想要解釋。


 


卻不想一扭頭望見了這輩子都能驚掉下巴的一幕:


 


那群即使在我爹面前都遊刃有餘的棟梁們此刻周身氣勢陡然一變。


 


血腥、肅S。


 


那是久戰沙場才會有的士氣。


 


他們後退好幾步,直到離我們三米遠才停下來。


 


單膝下跪,叩首,聲音擲地有聲:


 


「參見主子。」


 


主,主子?


 


我的視線在他們身上來來回回地移動。


 


腦中千回百轉。


 


這下,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這這這……


 


我一個氣血上湧,心中的話脫口而出:


 


「裴知儉,你要造反啊!」


 


6


 


裴知儉笑了。


 


準確來說,自從我說完這句話後,裴知儉他就一直笑個不停。


 


慘白的臉也因此終於又見了幾分活人氣。


 


他單字一聲滾後。


 


門口的棟梁們就原地閃盾了。


 


看得我又是一陣傻眼。


 


公主府的門一關,像是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鬧。


 


風聲、蟲鳴都聽不到了。


 


萬籟俱寂下,耳畔砰砰作響的是兩道交織的早已經亂了節奏的心跳聲。


 


我被壓在門上。


 


裴知儉抱著我,手熟練地穿過重重衣衫抵達了他想要的位置。


 


我沒忍住,

叫出了聲。


 


惹得男人笑得格外惡劣。


 


他湊近我,噴出的熱氣盡數灑在我頸側:


 


「娘子,為夫要是造反,你當如何?」


 


我梗著脖子決意誓S不從: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纏在我身上的男人一愣,下一秒他笑得更歡了:


 


「公主好志向,下官真是……越發喜歡得緊呢。」


 


話是這樣說,可他手下的動作卻絲毫不見得是對我一個公主該有的尊重。


 


肆意妄為,像餓狠了的野狼,看見獵物就拼了命地往下吞咽。


 


我被他弄得全身熱乎乎的。


 


黑夜成了最好的保護色。


 


感官被無限放大,就連壓抑許久的情緒也被一同釋放出來。


 


其實……我這半年,

過得一點都不好。


 


我想不明白,我不過是來尋個親,怎麼生父就成了當今聖上。


 


稀裡糊塗就卷入這昏暗的官場,每日如履薄冰。


 


身處這偌大的京城,卻舉目無親。


 


沒有親信,也沒有相熟到可以交心的友人。


 


萬千的情緒留到最後隻能悶聲自己咽。


 


我怕得要S,眼睛一閉,夢裡全是被識破身份活剝生吞到連骨頭都不剩的場景。


 


我真的好久好久沒有睡一個好覺了。


 


如今,更是撞破了裴知儉……


 


消極的情緒來勢洶洶,淚水啪嗒啪嗒地掉。


 


我咬著唇,硬是沒吭一聲。


 


貼在我身上的男人身子猛地一僵。


 


一瞬間,我心跳如鼓,生怕被他發現了異樣,慌裡慌張別過臉。


 


片刻的安靜後,男人直起了腰。


 


接著,有人雙手捧住了我的臉。


 


小心又溫柔的動作被我察覺到。


 


一下子,本來已經憋住的情緒又湧了上來。


 


月光朦朧。


 


我卻清清楚楚看到了他眼眸中溢出的心疼:


 


「怎麼哭了?是不是弄疼了?」


 


他為我整理好衣服,親了親我的臉頰,柔聲對我道著歉。


 


我卻哭得更兇了。


 


「裴,裴知儉,你要是造反成功了,放過我爹好不好?雖然才和他相處半年,但是,但是他人不壞的,我……嗚嗚,我不想看到他S掉……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爹嗚嗚……


 


「我想回家……我不要當公主了……嗚嗚娘,

我想娘,我要娘嗚嗚……」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語無倫次說著什麼。


 


裴知儉一反常態沒有阻止我,隻是靜靜地聽我哭訴這半年來壓抑的委屈。


 


看我哭累了,他伸手將我抱在懷裡。


 


就像是在哄夜半哭鬧的小孩,手一下一下輕柔地拍打在我身上。


 


我縮在他懷裡迷迷糊糊睡著了。


 


好久,耳畔傳來一道輕飄飄的嘆息:


 


「笨蛋,我怎麼忍心惹你難過呢?


 


「睡吧,有我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7


 


這一覺,我睡得意外地很安穩。


 


夢裡居然回到了和娘在一起的日子。


 


熟悉的江南水鄉。


 


我和娘相依為命。


 


沒有爹也沒有關系。


 


對我來說,有娘在的地方就是家。


 


小時候,每日清晨醒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喊娘。


 


我喊一聲,娘應一聲。


 


要是我一直喊,娘就會放下手中的活進來催促我起床。


 


然後一起吃了早飯。


 


娘下田耕作。


 


我去學堂讀書。


 


那段時間朝廷動蕩。


 


每隔一陣子都會有逃荒的人途徑這裡來討一口水喝,但並不影響當地人的生活。


 


這裡的人面上都帶著淡淡的滿足,日子也就這樣不急不躁地過。


 


可後來一切都變了。


 


洪水、幹旱、蝗災。


 


那一年,各樣的天災打得大家措手不及。


 


禍不單行,朝廷加重了賦稅。


 


往年要繳兩成的收成一下子漲到九成。


 


有些地方起了亂子,於是朝廷又開始抓壯丁充兵。


 


鄉裡鄉親怨聲載道,每個人步子變得匆匆,臉上都帶著些焦躁。


 


我們抵押了田地,可沒幾天又迫不得已賣掉了宅子。


 


最後實在沒辦法了,我和娘就隨著逃荒的人群一起北上。


 


路上吃不飽,睡不好,我和娘都瘦了一大圈。


 


每當熬不下去的時候,娘總是鼓勵我。


 


她說到了盛京城就好了。


 


到了盛京,就立馬帶著我去吃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面。


 


說這話的時候,娘對著我笑,還偷偷向我展示她藏起來的素銀簪子。


 


「娘有錢,到時候小葉想吃什麼,咱就點,大膽地點。」


 


可是後來,簪子被搶了。


 


娘也食言了。


 


她病S在了那個炎熱的夏天。


 


我抱著娘哭,可沒一會兒,娘就臭了。


 


我知道,是娘……她不讓我抱了。


 


我埋了娘,淚水卻怎麼也擦不盡。


 


握著娘臨終前塞的玉佩,我堅定了去京城的念頭。


 


爹在那。


 


我要去找爹。


 


然而,爹還沒找到,我就被人打暈賣進了青樓。


 


我和一些同齡的小姑娘被關在小黑屋裡。


 


隨著時間慢慢的過,身邊不斷有人離開。


 


小黑屋逐漸變得空曠起來。


 


我縮在角落,緊緊握著娘給的玉佩,自始自終都不吭一聲。


 


老鸨過來啐了我一口:


 


「小賤蹄子,倒是個硬骨頭,來人,給我打!」


 


沾水的鞭子被舞得獵獵生風。


 


我抱著腦袋,

用力蜷曲身子。


 


疼……哪裡都疼,火辣辣的疼。


 


我咬著唇,淚水還是悄悄流了下來。


 


娘,我想你了。


 


我想回家……


 


8


 


為了讓我接客,他們強行給我灌了藥。


 


藥性很烈。


 


幾個呼吸的功夫,身子就變得滾燙。


 


他們放開我,居高臨下的姿態,仿佛對我的一切反應都是意料之中。


 


我開始怕了。


 


撐起身子,在這座牢籠裡跌跌撞撞地跑。


 


身後那幾個人不緊不慢地跟著。


 


跌倒了,爬起來,再跌,再爬。


 


我對時間失去了概念。


 


意識幾乎要被洶湧的欲望吞噬。


 


直到闖進其中的一間。


 


濃烈的血腥味讓我大腦清醒了幾分。


 


也讓我看清了地上被一劍封喉的客人。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到S都瞪著一雙眼,嚇得我跌坐在地。


 


凌厲的劍刺了過來。


 


劍的主人,是裴知儉。


 


這是我與他的第一面。


 


當時的裴知儉看起來有些狼狽,他受了很重的傷,隨著動作,血水流淌個不停。


 


他本是要S了我的,可劍到眼前了卻陡然轉了彎,貼著我揚起的發絲直直扎入了我身後的木門。


 


S裡逃生,我嚇得大氣不敢喘。


 


裴知儉卻莫名其妙笑起來。


 


在當時的環境下,顯得很是詭異。


 


門外凌亂的腳步聲逼近。


 


裴知儉扔了劍,攬上了我的腰。


 


他的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

眉眼間不見絲毫的慌亂。


 


「叫。」他說。


 


一瞬間,我懂了他的意思。


 


果然,追來的人以為我接客了,紛紛停住了腳步。


 


「繼續。」


 


裴知儉的唇貼在我耳側,惹得我的身子在控制不住發抖。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


 


房外的人終於走了。


 


可室內卻已經亂得一塌糊塗。


 


演過頭了,收不了場了。


 


藥性一陣高過一陣,我逐漸順從了本心。


 


說真的,初體驗並不好。


 


我又餓又渴,使不上勁。


 


裴知儉還受了傷,一動傷口就流血。


 


我顧忌著他的身子,可他偏偏較上勁,動作發了狠,完全不顧自己的S活。


 


那個時候,我就深刻意識到了他是個偏執的瘋子。


 


藥解了,我也清醒了。


 


身旁的裴知儉已經昏了。


 


我撐著力竭的身子逃了出去,卻最終體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胸口的地方抽搐得絞疼,我冷汗直流。


 


瀕S之際,有一隊人馬趕到了我面前。


 


他們說:


 


「殿下,終於找到您了。」


 


9


 


我從夢中驚醒,天已大亮。


 


回想起昨夜裴知儉的行為,思來想去,還是去找我爹了。


 


我到的時候,我爹正盯著一本書看。


 


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仿佛要在瞬間將這本書吃透。


 


我試探地問道:


 


「父皇,你覺得裴知儉這人如何?」


 


我爹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接就答:


 


「好,極好。」


 


「那父皇……你覺得裴知儉有可能會造反嗎?


 


話音未落,我爹驀地就抬了頭。


 


瞪著一雙眼,目光如炬。


 


我有點發怵,弱弱地狡辯:


 


「……我就好奇問問。」


 


我爹不知道想到什麼,合上書。


 


我也看清了封面,是一本治國要義。


 


他徑直走到我身邊,不同於往日的散漫。


 


我爹頭一次,對我語重心長起來:


 


「小葉,你要記住,這世上,最不可能造反的就是裴知儉了。」


 


我不明白,追著問:


 


「可是父皇,為什麼啊?


 


「父皇!昨夜,我看見了,你那些重金求來的所謂的棟梁,其實都是裴知儉的下屬!」


 


我爹聞言,長長地嘆了口氣。


 


面上不見絲毫的驚訝:


 


「我知道,

小葉,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這一刻,我爹甚至連自稱都不計較了。


 


他背過身去,身影在轉瞬間好似蒼老了十多歲。


 


我看不懂,隻是隱隱覺得心慌。


 


這樣的父皇,我很陌生。


 


房間裡靜悄悄的。


 


良久,我爹像是妥協了,聲音透著疲憊:


 


「父皇啊,已經是S過一次的人了。」


 


我皺起眉頭,依舊不明白我爹在說什麼。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我識趣離開。


 


隻是臨走前,我爹叫住了我:


 


「小葉,有空就多陪陪裴知儉,他的時間……就當是父皇求你的。」


 


10


 


那日,我爹話裡藏著話。


 


我回去後琢磨半宿,滿腦子依舊是一鍋亂粥。


 


想不明白索性就上床睡覺。


 


睡醒了,瞧著時間還可以,就去找裴知儉了。


 


雖然不理解,但總覺得我爹讓我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裴知儉稱病告假。


 


然而我去找他,他卻並不在府上。


 


甚至連著幾次去找他都不見他的蹤影。


 


再加上我表面還是個小官,找的次數多了怕引起朝中不必要的猜測,最後隻能放棄。


 


接下來的日子,我當著我的官,依舊猥瑣發育中。


 


可是沒了裴知儉的情報,我好一段時間都沒有向我爹提交抄家名單了。


 


意外的是,我爹卻絲毫沒有找我要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