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於是,他教唆我女扮男裝,混入朝堂。
我表面上領個闲職混吃等S,實際上暗中監視朝中官員。
一有苗頭不對,就火速上報我爹。
然後我爹就召集抄家小隊,大抄特抄,直抄得虧空多年的國庫變得盆滿缽滿。
我爹龍顏大悅,經常誇我能幹,是能挑大梁的人才。
我汗顏。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我爹也不想想,他一個窩囊皇帝怎麼可能會有那麼精明能幹的女兒。
那些到他手裡都成三手的情報,
全是我忍辱負重,哄著從那個狗比丞相身下換來的。
1
昨日,夜黑風高,我爹帶著人又狠狠抄了一家。
今日早朝,
他將戰利品扔了一地,對著百官大發雷霆:
「瞧瞧!這是什麼?金元寶!一屋子的金元寶!
「一個小小的七品芝麻官,家底居然比朕……咳,比半年前的朕還富裕,簡直大逆不道!」
眾官不語。
我爹氣得一折子拍下去。
眾官惶惶恐恐,稀裡哗啦跪倒一地。
我苟著頭,夾在人群裡也有樣學樣。
我爹有意要挫挫一些人的威風,愣是憋著口氣不說話。
大殿裡,靜得發慌。
我跪得腿都麻了。
這時,有咳嗽聲響起。
起先不過是普通咳嗽,卻在瞬息間加重,如狂風暴雨過境,一聲比一聲來得劇烈。
聞者揪心。
咳過之後,是壓抑不住的幾聲粗喘。
我大著膽子瞅過去。
一片烏壓壓的人頭,立在最前面的,是道清瘦的身影。
我暗暗咬牙,就知道是他。
當朝丞相,裴知儉。
一個智多近妖的……病秧子。
也是眾人皆知的,皇帝身邊的大紅人。
皇帝體恤他身子弱,特批他不必行禮跪拜。
果然,大殿之上,我爹原本冷硬的臉突然就柔和起來,甚至帶著幾分諂媚:
「裴愛卿,身子……咳咳,累著了吧?」
幾個小太監手忙腳亂地搬來了椅子。
裴知儉想要行禮謝恩,彎腰的那刻小臉一下子煞白煞白的,嚇得我爹差點從龍椅上跳起來,慌得連連擺手說不用。
「退朝退朝!
」
早朝終於在我爹一聲聲逃命般的叫罵中結束了。
我捶著酸痛的腰緩緩直起身,還未站定,就突然被一旁的同僚扯過去:
「夏葉,敢擋丞相的路,你不要命啦?」
他拽著我,聲音壓得很低,卻很急。
我一個慢半拍,抬頭直直撞進了裴知儉看過來的眸子。
四目相對。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2
我一直都知道,裴知儉生了副好相貌。
別人都說他智多近妖。
其實,他的相貌也是,美得像個攝魂奪魄的妖精。
但是,從未有人敢將這事搬到明面上說。
當朝丞相裴知儉出身寒門,卻憑著一副病弱書生的軀體在短短幾年間,佛擋S佛,神擋S神,坐到了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
他為人孤僻,兩大禁忌卻是世人皆知。
第一,他聽不得別人說他的樣貌。
第二,他更聽不得別人說他身子弱。
曾經有不怕S的兩樣都佔了,結果他S得很難看,至今這事兒都能止小兒夜啼。
官員們識趣地四散避讓。
生怕一著不慎,觸了霉頭,給這位陰晴不定的丞相大人送了人頭。
裴知儉一步三喘,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我被同僚扯著的衣袖上,竟然隱隱紅了眼圈。
我掙了掙,沒掙開,心裡有點著急。
別人不知道,我卻清楚得很。
裴知儉這人有著極其變態的控制欲。
凡是被他盯上並標記為所有物的,不管人還是物,都容不得他人染指分毫。
而我,和裴知儉也是孽緣。
在半年前,
頭次入京摸不著路,稀裡糊塗和他扯上關系,從此就被賴上了。
有眼力見的瞧出裴知儉是奔著我來的,當即跳開躲得三米遠。
感受到同僚已經成功跑開,我松了口氣。
下一秒,藥的苦香味強勢擠了過來。
裴知儉身子貼著我。
寬大的袖袍垂落,恰到好處地遮住了他和我十指相扣的手。
我心虛得眼神亂飛。
他卻好心情地彎了唇角。
在別人的眼裡,那個瘋子丞相就像是碰瓷一樣倒在了我身上。
那些落在我們身上的目光驚了又驚,懼了又懼,最終卻沒人敢吭聲。
我扯扯嘴角。
這算什麼?
學小狗擱柱子上撒尿宣示主權嗎?
幼稚鬼。
就這樣,大庭廣眾之下,
裴知儉附在我耳邊喘。
聲音勾人得要命。
「娘子,老地方,等你。」
我剜了他一眼,表示不同意。
他委屈得哼哼唧唧。
「娘子……難受。」
我飛快向下瞥了一眼,臉燥得通紅。
真是丟人現眼的玩意。
我點頭如搗蒜,隻恨不得讓他趕緊滾。
裴知儉得到想要的答案,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他一走,剛剛四散的人又一窩蜂圍了上來。
「夏大人,剛剛……丞相大人可是說什麼了?」
「瞧著夏大人與丞相舉止親……親如兄弟,我等真是羨慕。」
一群人精裝糊塗打探消息,其實心裡早轉了七百八百個彎了吧。
我咬牙切齒:
「是啊,他說他就是個臭不要臉的。」
圍在我身邊的官員面面相覷,紛紛面露驚恐,驚鳥般再次散開。
嘴裡還嘟囔著:
「夏葉是活膩了嗎?居然蛐蛐裴知儉,還說得那麼大聲!」
「嚇!快跑快跑,他S他的,和我們不相幹!」
「不相幹不相幹。」
3
我磨磨蹭蹭走在最後。
直到官道上徹底沒了人影,才鬼鬼祟祟朝角落的竹林小跑過去。
幽暗的綠色深處,停著一輛外觀低調的馬車。
我加快腳步,慌得一步三回頭。
心虛啊。
要是不小心被人尾隨了,發現了,我的仕途可全都毀啦。
那些個官正事沒幹幾件,造謠倒是起勁。
想想那些京城頭條:
《某官的後院又炸了!妻妾內卷,是愛情還是 KPI?》
《為了不上早朝,朝中某官也是真不要臉,居然爬了御史的床!》
《妻子的肚兜掛在了侍衛的腰上?某官怒吼:不做你的 plan B!》
個個勁爆得直狙靈魂。
我一陣惡寒,抗拒搖頭。
這時,一隻白到能看到青紫色血管的手伸了出來。
簾子被人從內挑開,露出了裴知儉像吃了春藥般不可描述的臉:
「娘……」
我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就著力道抱著他一同跌入馬車裡。
身下是厚實的軟墊,摔不疼。
裴知儉扣在我腰上的手越收越緊。
我低頭。
昏暗的視野中,男人的眸子愈發地亮,毫不掩飾他的興奮。
那是野獸捕獵前的躍躍欲試。
感覺著腰還有些疼,我有些不情不願。
手下的動作也跟著敷衍。
裴知儉卻很是沒有眼力見,黏黏糊糊地就貼了過來。
動作毫不客氣。
一點一點,像是檢查領地的狗,嗅聞後又添上新的標記。
我在他的攻勢下身子軟成了一灘水。
撐著最後清醒的意識,我拽著他要掉不掉的腰帶威脅:
「你先告訴我下一個人,還有誰?不然我不……」
「噓……娘子忘了嗎?這個時候要說,裴知儉很棒。」
說這話的時候,男人的眸光已經晦暗得如打翻的黑墨水。
我有一瞬間的晃神。
裴知儉這人,最厭別人說他身子弱。
所以,在床底之事上就顯得格外較真,非要證明個沒完沒了。
馬車搖搖晃晃,像是暴雨下被擊打的芭蕉葉。
我沉浮其中,迷迷糊糊,隻聽得裴知儉的聲音在耳畔不停地問:
「娘子,為夫棒不棒?棒不棒?」
棒……棒你大爺!
等日子好起來了,本公主翻身把歌唱,第一個要甩的就是裴知儉!
4
醒來時,我望著熟悉的床帳,意識到自己在宮外的住宅裡。
瞧著窗外的月色,已然是深夜。
再看枕邊放著的密函。
一瞬間,身累,心更累。
又要趕在早朝前把這份抄家名單送到我爹手裡去了。
搞不好還得被迫留下來一起上早朝。
我揉著腰緩緩起身,嘴裡罵罵咧咧個不停。
狗比裴知儉。
我以後招驸馬絕對、絕對不要這麼能幹的。
天S的,他簡直是把人往S裡幹啊!
我真的是受夠了。
穿好夜行衣,朝窗外打個響指。
頃刻間,兩個黑衣暗衛憑空竄出來,恭敬叩首:
「殿下。」
我捂著無論見多少次依舊會被他們的出現嚇一跳的脆弱小心髒,有氣無力地擺擺手。
隨後他們一人一邊架著我的胳膊,直接就往皇宮的方向飛。
飛到半路突然想起來密函忘了拿。
又苦哈哈地折回去。
等好不容易到了我爹的寢宮,卻不想裡面燈火通明。
一眼望過去,
好幾重人影。
嚇得我以為我爹被逼宮了。
幸虧多看了幾眼,才發現事情原來不是我想的那樣。
幾道挺拔的身影立在殿前,一個個生得劍眉星目、芝蘭玉樹的。
月光下看美男,真是別有一番滋味。
我爹在他們的襯託下,像偷穿了黃袍的猥瑣大老鼠。
我心裡感慨,如果當初沒有被我爹教唆著女扮男裝混入官場,如今我也該過上左擁右抱的公主生活了。
可惜啊,沒有如果。
诶……等等!
這怕不是我爹良心發現,搜羅來獎勵我的吧。
一瞬間,福至心靈。
不然他大半夜不睡覺召集一堆美男來幹什麼?
還不是知道今晚我要來!
越想越覺得是這麼一回事,
我羞澀捂臉,一整個小鹿亂撞。
我甚至忸怩得不敢上前,隻是苟著腰,躲角落裡小聲喚我爹:
「父皇,父皇。」
我爹沒聽著,倒是不遠處的美男聽著了。
他好奇瞅了我一眼,隨後露出了然的笑容。
我被他看得臉紅脖子粗,不好意思地也跟著笑笑。
慶幸我爹終於發現我了。
他將我拽到另一處角落,指著殿前那幾個美男,紅潤的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我兒,那些,看見了嗎!那些……」
我高興得連連擺手:
「父皇,太多啦,我一個人受不了,我不要這麼多。」
說完,我美滋滋地等著父皇不顧我的推辭然後大手一揮把這些人全都賜給我。
然而,
左等右等,等不來我爹的回應。
一抬頭,就看見我爹望著我,神情復雜:
「我兒,人要有自知之明。」
我歪頭:「……?」
我爹急了:
「那些個可都是父皇重金聘請來的能人義士,個個高風亮節,光明磊落,豈能容你玷汙!」
什麼!
我爹恨鐵不成鋼:
「楚夏葉,你要是敢把主意打到朕的這些愛卿身上,朕扒了你的皮!
「他們,可都是我大楚王朝未來復興的棟梁!
「等把朝中那些蛀蟲鏟除,恢復往日繁榮,你到時貴為公主,朕之下,萬人之上,想要什麼樣的男人沒有?」
……呵呵。
果然,這半路得來的父女情就是塑料。
前幾天還誇我是國之棟梁呢。
今天就為了幾個男人,我爹又差點跟我翻臉。
5
臨走前,我爹依舊怕我色令智昏,惶恐糟蹋了他的棟梁們。
拉著我硬是諄諄教誨了大半天:
「兒啊,你可一定要好生待著他們。
「瞧見那個穿白衣的了嗎?江湖上有名的第一公子,才高八鬥,學富五車,滿腹經綸,京城裡那些公子哥玩的吟詩作畫在他那都是開胃小菜,今年科考,父皇可是拜託他奔著狀元去的!」
「看見角落那個穿黑衣的了嗎?他可是S手閣的這個。」我爹比了個大拇指,一臉的敬佩,「半步S一人,千裡不留行!父皇賭他是今年的武狀元!」
「還有那個青臉的,用毒的高手,聽說第一志願是要進太醫院的,還有那個……」
我越聽越心驚:
「父皇,
這些妖魔鬼怪你都是從哪找來的?」
我爹一驚,慌得捂我嘴:
「呸呸呸,什麼妖魔鬼怪,那都是國之棟梁!
「哎,怪朕之前眼盲心瞎,不過幸好,有錢能使鬼推磨,一切都還來得及。
「這次,朕勢必要讓朝堂大換血。」
後半句我爹嘰嘰咕咕的我聽不太清。
再要問的時候,我爹就推搡著我往外走,唯恐更深露重,凍壞了他的愛卿們。
距離科考還有小半月時間。
而選擇的蟄伏地,是我空了大半年的公主府。
我仰頭望著頭頂偌大的牌匾,有些感慨。
我可憐的宅子,還未來得及住進去享受一秒公主的待遇就先一步成了夏大人。
定了定神,我伸手去推門。
然而手還未碰到門,大門就先一步被人從裡面打開。
迎面而來的,竟然是裴知儉的臉!
我大驚。
他怎麼會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