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板們開始論功行賞。
「HR 是我女朋友，得拿 5% 的股份。」
「法務是我小舅子，也得拿 5% 吧？」
「那我的前端設計表妹也要 5%。」
商量來，商量去，連門口那二大爺保安都有 1% 的原始股。
隻有我這個銷冠沒有。
老板們也終於品出了一絲不對勁。
「那沈竹沁呢？不給她嗎？」
「……那就給個一萬塊獎金吧。」
打發叫花子呢？！
我終於大徹大悟，原來在這個公司，關系要高於能力。
既然如此，那就都別想好過！
於是，在準備上市的前一天，我撥通了稅務局的電話……
1
公司要上市了。
茶水間，走廊，甚至廁所，到處都是壓低了聲音的激烈討論。
討論的核心隻有一個自己能分到多少股份。
「哎，你說咱們王總會給咱們多少？」
「咱們這批元老，怎麼也得有個保底吧？」
「想什麼呢，李總早就說過了是看貢獻分配股份！」
一波又一波的討論聲浪裡。
我卻沒心思湊這個熱鬧。
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頭這份新項目的合同上。
這個項目已經走到最後一步，就等籤完字落地。
光是初步測算，就能給公司帶來八位數的盈利，
這會是上市前，最漂亮的一筆業績。
「沈主管，」一個同事小林湊過來，滿臉堆笑，「你知道你自己會分到多少股份嗎？」
我從屏幕上移開視線，
搖了搖頭。
「不知道。」
另一個同事緊跟著起哄。
「沈姐，你是不是瞞著我們呀？」
「誰不知道你是咱們公司的定海神針，銷售冠軍！老板論功行賞，第一個就得是你！你拿的股份，肯定是咱們所有員工裡最多的！」
「你放心好了，你說出來，我們保準隻是羨慕，絕對不會嫉妒！」
周圍幾個人紛紛點頭，看向我的視線裡混雜著探尋和豔羨。
「就是！沈姐以後就是沈總了！」
「沈總可別忘了提攜我們這些老部下啊！」
我笑了笑，把整理好的文件整理成冊。
「得得得，你們就饒了我吧！我是真不知道這股份怎麼分配。」
我是真的不知道。
最近一個月，我不是在見客戶，就是在去見客戶的路上。
幾個老板找我談話，主題也隻有一個。
趁著上市前的窗口期，利用我的能力，再多籤幾個大單，把公司的業績做得更漂亮。
至於股份，他們提都沒提。
但我並不擔心。
那幾個原始股，老總們早就放過話。
股份，論功行賞。
做的越多的，拿的越多。
一個蘿卜一個坑，誰也別想多佔。
按照這個邏輯，我確實沒什麼可擔心的。
我一個人，幹了銷售部一半的業績。
今年公司最大的那個客戶，也是我不眠不休磕了三個月才磕下來的。
光那一單，就讓公司全年的營收直接翻番。
按我之前的貢獻來看，這次能拿到的股份份額，應該會是個不錯的數。
下班時間到了，
辦公室裡的人三三兩兩地離開，臨走前還不忘調侃我幾句。
「沈姐，就算你不說，我們也知道，你肯定分最多！提前恭喜啦！」
我笑著揮手送走他們。
2
完成最後一份報表，我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我看了一眼手機，晚上八點整。
收拾好東西，我背上包準備離開。
起身的時候，我眼角餘光瞥見一個地方。
會議室。
燈居然還亮著。
估計是下午開會的人忘了關。
我嘆了口氣，想著過去隨手把燈關了，省點電費也是好的。
我走向會議室。
門虛掩著，留著一條縫。
正當我準備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傳來了幾個熟悉的聲音。
是公司的幾位創始人。
這麼晚了，還在開會？
我停下腳步，想著他們可能在談論公司機密。
我一個員工，還是回避一下比較好。
剛準備轉身，創始人之一的李總開口了。
「HR 總監是我女朋友，跟了我這麼多年，沒名沒分的，現在公司要上市了，怎麼也得給她 5% 的股份吧？這事沒得商量，必須得給她這個佔比。」
緊接著，另一個聲音響起，是王總。
「那法務的老大是我小舅子，親的，也得拿 5% 吧？不然我回家沒法交代。」
「行，那我的前端設計那個表妹，技術骨幹，也要 5%」
我愣在原地。
原來公司裡藏著這麼多「隱形人脈」。
HR 總監、法務老大、前端設計
平時看著都是平平無奇的同事，
背後居然是這種關系戶。
而且一開口，就是 5% 的原始股。
他們談論的是公司最核心的機密——股權分配。
我作為一個員工，不該偷聽。
理智告訴我應該立刻轉身離開，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就在我準備強迫自己轉身時，李總略帶遲疑提到了我的名字。
「那個沈竹沁呢？」
「你們打算給她多少」
那聲音頓了頓，小心翼翼地問。
「不給她嗎？」
3
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我的呼吸也跟著停滯了。
幾秒鍾後，王總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以為然的輕慢。
「沈竹沁……」
他拉長了音調。
「和我可沒任何關系。」
「說來說去，她到底還是個外人。」
「而且我感覺她這個人，自從幫公司籤下那個年度最大客戶，就徹底居功自傲了。」
「平時在公司裡，那派頭，那氣場，感覺比我們這些老板還要牛氣。」
「要是真給了她股份，讓她進了核心層，那還不得騎到我們頭上來？」
另一個趙總立刻附和。
「沒錯，能幹是能幹，但太有野心的人，不好控制。」
「咱們這是創業公司，要的是穩定，是自己人。」
「外人，給點錢打發就行了。」
「那不如……」
李總提議道。
「就給她包一個一萬塊錢的紅包吧，就當是獎勵了。」
「一萬塊，
不少了。」
「嗯，這個行。」
「就這麼定了。」
我甚至還聽見趙總饒有興致地補充了一句。
「對了，門口那個看門的二大爺，我遠房親戚，也給他算 1% 的原始股，年紀大了，怪不容易的。」
我愣在原地，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我拼盡全力，熬了無數個通宵，喝酒喝到胃出血拿下的單子。
那些讓公司營收直接翻番的合同。
到頭來，在我老板眼裡，就隻值一萬塊？
那些平時在公司不聲不響，上班摸魚，到點下班的人。
就憑著一句「我女朋友」、「我小舅子」、「我表妹」。
就能隨隨便便分走 5% 的股份。
連門口的保安大爺，都能憑著「遠房親戚」的身份，拿到 1%。
真的太荒謬了。
我感覺自己像個笑話，一個徹頭徹尾的、天大的笑話。
4
第二天，上班我辦公桌上的電話響起，是財務部的。
「沈姐，你那個大項目的提報材料，最終版籤核一下。」
我點開郵件，目光落在附件上。
項目名稱，預算總額，執行周期……
一切都是正常的。
直到我的視線滑到最下方。
最終負責人的那一欄，我的名字【沈竹沁】被刪得幹幹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安娜。
安娜，那個剛來公司不到一個月，連客戶資料都要我打包發給她的實習生。
我的血液瞬間衝上了頭頂，太陽穴突突地跳。
「這份材料是誰給你的？
最終負責人名字為什麼改了？」
電話那頭的人明顯頓了一下，語氣透著小心翼翼：
「是……是王總辦公室直接發下來的，沈姐。我還以為……王總跟您說過了。」
呵，哪裡說過了？
王總要是敢和我說，我昨天就把辭職信甩他臉上了。
我掛斷電話，盯著屏幕上【安娜】那兩個字。
昨晚會議室裡他們說的那句「說來說去，她到底還是個外人」在耳邊嗡嗡作響。
我起身，走向王總的辦公室。
一路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我周圍氣壓的變化，紛紛低下頭，假裝忙碌。
我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門而入。
王總正悠闲地靠在他的真皮老板椅上，端著一杯咖啡，看到我進來，
他一點也不意外。
他甚至還對我笑了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竹沁啊，來，坐。」
我沒坐。
我直接將那份文件，拍在他面前。
「王總，我需要一個解釋。」
「哦，你說這個啊。」
王總放下咖啡杯，慢悠悠地說。
「竹沁，你前期的工作，我是非常認可的，很扎實，很穩健。」
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教導的意味。
「但是，我們公司現在要上市了，需要的是什麼？是創新精神！是活力！」
「安娜雖然是實習生，但她的臨門一腳，非常有創意，給整個項目注入了年輕人的活力。客戶非常吃這一套，可以說，這個合同能最終談下來，安娜的功勞最大。」
他看著我，臉上掛著虛偽的笑。
「所以，你要理解，你在這個項目裡，更多的是一個『執行者』的角色。而安娜，才是那個賦予項目靈魂的人。」
我聽著這些屁話，差點氣笑了。
執行者？
從項目立項到市場調研，從客戶對接到方案修改，哪一環不是我親力親為？
他之所以要把這份功德安在安娜身上，還不是因為安娜是他侄女，甚至還給了她 2% 的股份。
怒火在我的胸腔裡翻滾，幾乎要燒穿我的喉嚨。
但我沒有發作。
「王總說得對。」
「既然安娜能力這麼出眾，那這個項目的後續對接，以及和客戶方代表張總的溝通，就全權交給安娜吧。」
「我相信，她一定能處理得比我更好。」
我特意加重了「張總」兩個字。
那個出了名難纏，
一個標點符號不對都能讓你重做整份方案的甲方。
王總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愣了一下，隨即滿意地點點頭：
「你能這麼想，就對了。團隊裡的風頭，終究不能總讓一個人佔著，還是要給新員工多些嶄露頭角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