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可憐喔，就這樣丟了工作。」
傅清霄斜眼看我：「你知道她的賠償金有多少嗎？」
我好奇：「多少？」
他說了一個數。
我大震撼：「這比我十年工資加起來還多！」
想了想，我說：「要不然，你別辭退她了，我不介意的。」
我有點暈錢了。
傅清霄很生氣地說：「我介意！」
「鬼知道這種陷入單戀的女人能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蠢事。」
「再說，看你這個財迷程度，萬一哪天她真把你說動了，你想跟我離婚，怎麼辦？」
他說這句話，我反倒沉默了。
「怎麼？你真想過和我離婚？」他嚴肅地看我。
13
「傅清霄，
當初訂婚時，就說這段婚約是暫時的。」
「結婚時候也約定，以後如果各自有喜歡的人，可以隨時離婚。」
他瞳孔驟然收縮：「你有喜歡的人嗎？」
我搖頭。
他看起來松了一口氣。
「可是，我們總不能一直這樣啊。」我有點難過，又有點迷茫。
從前為了教師轉正一直在努力工作，沒有心思想這些問題。
最近終於清闲了一些，審視這段婚姻的時候，難免彷徨。
尤其是昨天夜店事件之後，傅清霄對我的態度突然變得曖昧不清。
我怕我會錯意，也怕他再這樣對我，等到有一天他說要和我離婚的時候，我舍不得。
「以你如今的能力和地位，想必無論是單身還是離異都不會對你的事業有影響了。」
我說：「其實不必等到喜歡的人出現再離婚。
」
「萬一，你喜歡的人發現你已婚，被嚇跑了怎麼辦？」
我勉強地笑了一下。
其實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一個什麼結果。
我隻是覺得，我們不能這樣稀裡糊塗地過下去了。
就像傅青荷發現她喜歡的男模是女孩子時，她立刻衝上去問個究竟，而不是把頭埋在沙灘上當鴕鳥。
我可能是有點喜歡傅清霄的，不，其實是很喜歡的。
七八歲的小姑娘，去朋友家玩，看著大人似的大哥哥手裡擺弄著復雜的電路模型和英文資料，怎麼可能不心動呢？
或許就是這些，讓我鬼使神差地接受了和他結婚。
可即便這樣，我也不允許自己做一輩子婚姻無愛空有頭銜的太太。
即使，傅清霄對我真挺好的。
即使我可能再也找不到這樣的好伴侶了。
想著想著，鼻子竟有一點酸，幾滴眼淚落在桌子上，小小的，倒映著無助的我。
傅清霄看著我。
眉頭微微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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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他隻說了這一句。
隨後就無事發生一般翻開菜單：「先吃飯吧。」
我也隻好若無其事地點單。吃過飯後，回到家，他又去書房了。
我開著 PPT 復習課件，卻總是走神。
書房的門一直沒開。
臨睡覺前，我獨自躺在那張結婚以來就沒承載過男主人的床上，心想：我和傅清霄這段莫名其妙的婚姻，可能真的快要結束了。
說不上什麼感覺，難過是有的，但更多的是輕松。
就像頭上懸著一把劍，每一天都在害怕它落下來，終於有一天，
它果然落下來了，雖然疼，但是再也不用擔心了。
第二天醒來，傅清霄早已出門，桌上溫了一碗粥，用恆溫墊維持著合適的溫度。
我做的牛肉醬也被盛了一小碟，旁邊碼了一小堆整齊的黃瓜條，嫩嫩的淺綠，賞心悅目，就像傅清霄這個人，無論做什麼都行雲流水般完美。
吃的時候，我又想起那個被辭退的秦初月。
說真的，愛上傅清霄太正常了。
我不確定，如果再和他相處，如果有一天發現他有了真心相愛的人，我會不會比秦初月瘋得還嚴重。
就這樣一心二用地去了學校，講了公開課。
因為準備充分，所以也還算圓滿，出了一兩個小錯誤，都在可控範圍內。
下班的時候，我正向校車點走去，一輛騷粉色超跑攔住了我的去路。
是傅青荷。
「雪綺，幫幫忙，陪我去找費赫好不好？她不肯見我。」
我滿頭問號：「你不是已經發現她是女裝男了嗎？幹嘛還要見她？」
傅青荷撓撓頭：「哎，費赫她也不是故意的，她有苦衷的。」
「她小時候爸爸跟人家跑了，媽媽又得了病，每個月都要花好多醫療費……」
「她是不是還有個正在念書的弟弟？」我問。
傅青荷狂點頭：「對的對的！她弟弟學習特別好，她跟我說，等她弟弟念完大學，她就不再幹這個了。」
我嘆了一口氣，坐進了她的車：「你怎麼什麼都信啊，大小姐。」
「你去夜店找，十個人有八個這麼說。」
「費赫不一樣！她絕對不是騙我的！」傅青荷連忙反駁。
「算了，
我跟你去吧，真怕你被賣了還幫人家數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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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酒吧，費赫仍舊那身酷小子打扮，雌雄莫辨的臉上帶著一種無機質的冷漠。
見到傅青荷，她愣了一下，隨即臭著臉問：「你又來幹嘛？昨天的酒錢我已經還你了，也跟你道過歉了。」
傅青荷一遇到她，氣勢立刻矮了一層：「沒，我不要你退的錢。」
費赫嗤笑：「那你要幹什麼？」
傅青荷有點委屈：「我就是想來找你玩。」
費赫點了一支煙：「懂了，想讓我假扮你男朋友陪你過家家。」
傅青荷搖頭：「不不！就是平常的那種朋友。」
費赫探頭看她，伸手拉住了她的手：「這種嗎？」
傅青荷睜大眼睛看她。
「還是這種？」費赫拿下嘴裡的煙，
放在傅青荷唇邊。
傅青荷銜住了，卻被嗆得直咳嗽。
卻仍在點頭。
費赫一把拿掉那支煙，皺著眉頭給她擦眼淚。
「小妹妹，我們城裡人不管這叫朋友。」
傅青荷咳嗽著，還要追問：「那叫什麼？」
費赫甩開她的手，起身離開：「叫談了。」
傅青荷回頭看我，咬咬牙下定決心：「雪綺，你在這兒等我，我等會兒送你回家。」
說著便要追上去。
「不用，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不行！你得等我……」說著話，人已經鑽進走廊沒影了。
我隻好要了一杯果汁，在吧臺上百無聊賴地坐著。
不知過了多久，上次見到的酒吧老板走向我：「小嫂子，我送你回家。
」
我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眼睛：「青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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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啊？」他的笑容似有深意，「她還早著呢。」
「那個叫費赫的，真是窮人家的小孩嗎？」坐在車上，我忍不住問。
老板否認得很果斷：「不是，她真名姓沈。」
「沈……」
我記得當初要和傅家聯姻的，就有一個小姑娘姓沈。
「這位祖宗是沈家獨生女，有時候壓力大了就便裝來我酒吧玩玩，逗小姑娘的時候，滿嘴跑火車，什麼謊話都編得出口。」
「不過人不壞。」
「你放心吧，青荷安全著呢。」
「到了，小嫂子，你自己下去吧，我得去後面停個車。」
「今天你家應該挺不好停車的。」
不好停車？
什麼意思？
下了車我就明白了。
庭院綁著星星點點的燈，在將黑未黑的夜色中很是絢爛。
它們連成一條路，指向後花園。
我心中有了隱隱的預感。
跟著彩燈到了後花園，果然，那裡已經被布置成婚禮的模樣。
一些熟悉和不熟悉的面孔坐在長凳上，笑容滿面地看著我。
長椅的最前方,傅清霄站在花環下，看起來竟然有些緊張。
我走向他。
「雪綺,這些年，我一直在犯一個錯誤。」
「那就是誤以為愛情無足輕重。」
「年輕的時候,不想娶一個高傲的女人聯姻,打擾自己清淨,所以娶了你。」
「我誤以為這是對雙方都有好處的買賣。」
「可是我現在才明白,我錯得離譜。
」
「你這樣好，憑什麼在我這裡耽擱青春，在最好的年華失去得到愛情的權利。」
「可是明白這點的時候,我已經愛上你了。」
「我愛你,卻羞愧於從前的那個我，而不知該如何面對你。」
「我不敢面對你，卻又無法接受你哪怕有萬分之一離我而去的可能。」
「昨天的事情,讓我明白，我不能再這樣自私下去了。」
「雪綺,我今天拿出全部勇氣站在這⾥,把這個審判我的機會還給你。」
「原諒我過往的⽆情和傲慢,我們重新開始，做⼀對真正的愛⼈。」
「或者,批判我,唾棄我，離開我。」
他的眼睛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和……脆弱。
一枚嶄新的戒指躺在他掌⼼，仿佛一張通往新世界的門票。
「我選擇……」
我撲上前，緊緊抱住他：「做你的愛⼈。」
這個懷抱我曾經幻想過許多次。
它就像我幻想中的那樣柔軟和溫暖。
人群⾥起了歡呼聲,有歌聲響起,是泰勒斯威夫特的 LOVE STORY,我最喜歡的英文歌。
過往的很多次，我都刷到過外國結婚的⼩視頻，⼈們在這⾸歌的陪伴下放松地歌舞。
沒有冗雜的婚禮儀式,有的隻是相愛的⼈，和真心祝福的朋友。
就像此刻一樣。
⽆比完美的此刻。
17
那天我們⼀直玩到很晚,傅清霄給我介紹了⼀些他的朋友,還見了許多我的朋友,她們都是傅青荷請來的。
這人把我拐去酒吧,就是為了拖住我，
好給場景布置拖延時間。
宴會過半,傅青荷才回來。
費赫居然也來了。
她倆手挽著⼿，氣氛怪怪的,不知正在做哪種朋友。
我靠近的時候,聽到了她倆聊天。
費赫：「說來，我當初還差點嫁進你們傅家,給你當嫂⼦。」
傅青荷傻笑：「還好我把雪綺介紹給我哥了。」
費赫故意逗她：「居然是你！害得我沒當成傅夫人！」
傅青荷臉紅紅的，扭扭捏捏地說：「那……那傅家也不止有一個孩子嘛,你還是有機會的。」
我忍俊不禁，端著酒杯跑去找傅清霄：「你妹妹好像也談戀愛了。」
傅清霄摟著我：「也？」
「還有誰談戀愛了？」
我不好意思地把頭埋進他胸口,
挨挨蹭蹭地往⾥擠。
「你和我啊？」他撈出我的頭,吻了⼀下：「是不是你和我？」
「現在我是不是你名副其實的⽼公了？」」
⼜吻了一下。
我叫他碰得痒痒的，連忙告饒：「是,是！哎！別！」
是了。
此刻的我和他，愛是真的，婚姻也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以及……明天還得上班也是真的。
唉！傅清霄要是周五晚上求婚就好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