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書女已經頂著我的公主身份,如願嫁給了狀元郎裴苑。
婚後,她為討好驸馬,洗手作羹湯。
口口聲聲嚷嚷著人人平等,私生子也有繼承權。
對裴苑的外室裝聾作啞。
對外室誕下的女兒視如己出。
睜開眼的那一刻。
裴苑正扶著懷孕三月的外室,義正詞嚴:
「芷衣別氣,她不過仗著自己是公主,壓你一頭。」
「等你誕下我裴家長子,我自會扶你做平妻。」
他看向我,氣定神闲地扔下一句:「公主若忍不了,你我便和離。」
裴苑篤定了我會妥協。
我平靜地對丫鬟道:「取筆墨來。」
裴苑不知道。
那年玉梅林中,我看中的簪花少年,
根本不是他。
1
我的話甫一落地。
裴苑便怔了怔,漆黑的眉眼浮現出不耐。
「姜蘅,你又在鬧什麼?」
裴苑還是那副冷淡自持的模樣。
一如當年在玉梅林裡初相遇。
我的確因醉酒誇贊過,玉梅樹下那個簪花的少年。
「郎豔獨絕,世無其二。」
婢女盈夏順著我的視線望過去:「裴狀元的確眉目如畫。」
那時,我搖頭失笑,並沒有糾正盈夏。
誰知梅林宴當晚,我被穿書女奪舍。
穿書女拉著我的婢女找到裴苑,借著長公主的身份,當眾要陛下賜婚。
皇弟笑問裴苑的意思。
裴苑發白的指骨僵在身側,攥緊了又松開。
最後緩緩道:「得蒙公主青眼,
是下臣的榮幸。」
上京的人都說。
狀元郎君子端方,樾山長公主美豔動人。
是人人都豔羨的天作之合。
成婚不過一月。
穿書女還沉浸在樾山長公主身份給她帶來的優渥待遇中。
裴苑不過隨口提了一句:「臣的母親尚在鄉下,也不知如今是否安好?」
她就派人將裴苑的母親接進了京,住進了長公主府。
成婚第二月。
穿書女喬裝成普通人逛街。
碰上一身素白衣裙的沈芷衣,跪在京兆府門前。
長街之上。
沈芷衣撫著孕肚,瑩白的臉上布滿淚痕。
她當眾控訴負心漢,有了新人便忘卻舊人。
京兆尹不耐,稱那男子既是口頭承諾,沒有憑證,無法辦案,
命人將她驅趕離開。
穿書女便怒了,當即亮出樾山長公主的身份,要替沈芷衣出頭。
沈芷衣聞言,跪著的身體搖搖欲墜,「公主此話當真?」
她咬唇看向穿書女,「若民女的未婚的夫君,就是長公主您的驸馬呢?」
穿書女隻覺得如遭雷劈,絲毫看不出這是一個針對自己的局。
沈芷衣忽而跪下叩頭,一下又一下。
如此一個弱質女子,發絲凌亂、眼眶紅腫,字字泣血:「求公主慈悲,把民女的夫君還給我。」
「真可憐,這女子還懷有身孕。」
「樾山長公主強取豪奪,毀了人家的姻緣,還大言不慚要為人出頭。」
「竟然將一個弱質女子逼到這個份上?」
圍觀的人太多,唾罵聲不絕於耳。
當晚,裴苑對穿書女解釋,
他當初進京趕考,路過一處山野,卻不幸被毒蟲所傷,在山中昏厥過去,幸而被一獵戶女所救。
裴苑在獵戶家養傷多日。
因心情鬱結醉了酒,和沈芷衣一夜荒唐。
裴苑發誓會對她負責。
他嘆了口氣兒,「芷衣於我有救命之恩,後來我多番派人去尋,不願辜負她一腔痴情。」
「隻是苦尋無果,若非聖命難為,臣又娶了公主,裴苑實在不忍做這薄情之人。」
他抬手便摑了自己一巴掌,白皙俊秀的臉上霎時烙下鮮紅的掌印。
裴苑說,自己不願辜負沈芷衣。
也不願辜負公主。
穿書女聽了,當即便落了淚。
她心疼裴苑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便主動提出將沈芷衣接進府中,隻是不許給她名分。
裴苑溫柔哄著穿書女,
「即便孩子出世,也該記在公主您的名下,能由公主教導,是那孩子的福氣。」
穿書女這才破涕為笑。
她認定那一夜隻是裴苑酒後荒唐,是一個意外。
直到沈芷衣的女兒裴令雅出世。
這五年來。
穿書女為了做好這個母親,衣不解帶地照顧裴令雅,伺候得比沈芷衣這個生母都要盡心。
專程請來教習的啟蒙先生,教裴令雅識字明理,授她琴書、禮儀。
如今,沈芷衣又有了身孕。
裴苑要扶她做平妻。
2
室內,裴苑身後,沈芷衣小心翼翼扯了扯他的袖袍。
「其實,能陪在裴哥哥身邊,芷衣就已經很知足了,裴哥哥不要為了我,和公主置氣。」
她又看向我,雙眸隱隱含淚,「公主,
自從您病了之後,便不能有孕,芷衣也隻是想為裴家開枝散葉,告慰先祖。」
見沈芷衣委屈至此。
裴苑如畫的眉眼浮現一絲不悅:
「芷衣若誕下長子,便是我裴家的功臣,我許她平妻之位,對外也不過是個好聽點兒的名分而已。」
他眉眼疏冷,看向我時,語氣溫軟了些,「公主別鬧了,好不好?」
裴苑似乎在等著我妥協。
見我無動於衷,裴苑終於惱了:「姜蘅,仗勢欺人的戲碼,你是玩不夠嗎?」
他冷冷地丟下一句:「今夜芷衣不舒服,明日我自會陪你。」
這樣的狀況,這五年間不知道發生過多少回。
我懶得與他廢話,扔下一句:「等著拿休書」,轉身就走。
婢女盈夏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跟了過來。
一出門,我的腦子便「嗡嗡」作響。
我才奪回自己身體的所屬權,四肢無力,實在虛弱。
盈夏扶住我,心疼不已,「公主,驸馬他今日實在有些過了,就算公主願意,陛下那裡也不好交代。」
哪有堂堂一國長公主與獵戶女平起平坐,共事一夫的道理?
敞開的門內,沈芷衣小心翼翼道:「姐姐看著好像身體不適,裴哥哥,芷衣自己沒關系的,你還是去看看她吧。」
「不過是欲擒故縱的把戲。」
裴苑微微蹙眉,話雖如此,他望著沈芷衣的眼神卻疼惜不已,親自扶著她在桌前坐下:「芷衣,多吃一點兒,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咱們的孩子想想。」
3
兩人背著我,婚前就勾搭上了。
還想五年抱倆?
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
回到寢屋,我很疑惑,「五年前,本宮的驸馬都敢公然養外室了,朝中竟無人彈劾嗎?」
「起先御史臺的很多人都上了彈劾折子,但是公主您不僅替驸馬說話,還罰了那些彈劾之人。」
我:「……」
裴苑此人,一邊攀附權貴,一邊還妄圖盡享齊人之福。
真要不慕榮利,那就對聖上直言自己已有心上人。
何苦等大婚之後,才驚覺自己辜負了真愛。
我等不到明日。
讓盈夏備下筆墨,忍著頭疼,提筆寫下休書。
「一份休書送去宗正寺,一份送給裴苑。」
「公主,您今日還沒吃東西,多少用一些吧。」
盈夏將小廚房送來的菜食端上桌。
我餘光掃了一眼,
兩盤寡淡的青菜,還有兩個饅頭。
「就吃這個?」
盈夏笑意苦澀:「公主,是您之前說應體恤下人不易,飲食要與府中僕從無異。」
我記得,方才在沈芷衣房中,桌上的燕窩、鮑魚可一樣沒少。
輪到我這兒,就青菜饅頭了?
正和盈夏說話時,一個衣著華貴的小女孩兒推門進來。
她約莫隻有五歲,一進門,就惡狠狠地盯著我。
盈夏嗓音一緊:「小主子,您怎麼過來了?」
原來是裴苑和沈芷衣的女兒裴令雅。
那小女孩兒忽然上前,一把將桌上的飯菜推在地上。
瓷片「噼裡啪啦」碎了一地,菜汁不可避免地濺在我的衣袖上。
裴令雅一臉暢快,拍手叫好:「壞女人,你就隻配吃地上的,要不就餓著吧。
」
「沒教養的東西。」
我起身上前,揚起手給了她一巴掌。
裴令雅倏然愣在原地,似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給打懵了。
等反應過來,她捂著泛紅的臉頰,面上滿是驚愕:「你竟敢打我?你瘋了嗎?」
這五年來,裴令雅從未給過穿書女好臉色。
穿書女反而加倍對她好,試圖用愛感化裴令雅,美其名曰:這是救贖。
甚至親自為裴令雅籌辦生辰宴。
可惜這小丫頭並不買賬。
生辰宴上,甚至把穿書女失敗了多次、精心做成的新奇「蛋糕」砸了個稀巴爛。
穿書女還要賠著笑臉,隻為換來裴令雅親口叫自己一聲「母親」。
可惜我不是這種人。
被穿書女佔據了身體整整五年。
五年太久了,
久得讓上京的人都忘記了曾經的樾山長公主是怎樣一個睚眦必報的人。
裴令雅還在嚷嚷,「我要告訴祖母,叫秦嬤嬤好好罰你!」
盈夏左右為難,上前哄她,「小主子,您別這樣,公主隻是一時生氣。」
她一把推開盈夏,「賤婢,你敢碰我?」
盈夏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稱呼。
從前她是我的女官,哪有這樣做小伏低的時候?
裴令雅還不滿足,指著我的鼻子,放下狠話:「祖母定會狠狠責罰你!」
我將壓著休書的桃木鎮尺遞給盈夏,「打!打到她屁股開花,求饒為止。」
盈夏下意識答:「是」,又飛快地看了我一眼。
她有些詫異,可能覺得今日的我和往日大不相同。
盈夏還是執行了我的命令。
桃木鎮尺打在裴令雅身上,
一下又一下。
一開始,小女孩兒還能咬牙罵:「賤婢,你敢碰我一下,祖母饒不了你,我要讓祖母的人把你活活吊S。」
「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