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身後,傳來他壓抑不住的、如同破裂風箱般的嗚咽聲。


 


走出會議室,明亮的陽光照在我身上。


 


沈冰跟在我身邊,低聲道:「林董,接下來……」


 


「按計劃進行。」我深吸一口氣,空氣中似乎都帶著自由的味道,「徹底清查林國棟所有的關聯交易和資金往來,該追回的追回,該報警的報警。」


 


「是。」


 


「還有,」我補充道,「給『安心療養院』再捐一筆款,指定用於重症患者的『強化治療』。」


 


林薇薇,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這場戰役,我贏了。


 


但我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未來的路還很長,林氏這個爛攤子需要重整,暗處的敵人未必隻有林國棟,周珩的「人情」也需要償還。


 


不過,

沒關系。


 


S過一次的人,無所畏懼。


 


16


 


塵埃落定,但空氣裡還漂浮著未散的硝煙味。


 


林國棟徹底垮了。


 


股東大會後不久,經偵部門正式介入調查,他名下剩餘的資產被凍結,面臨多項指控。


 


據說他搬離了那所公寓,不知所蹤,或許是躲到了某個見不得光的角落,舔舐著眾叛親離、一無所有的傷口。


 


趙梅被她那個賭鬼表哥帶回了老家,後續如何,我沒興趣知道。


 


底層泥潭裡的掙扎,有時候比單純的懲罰更折磨人。


 


林薇薇依舊在「安心療養院」裡,享受著為她「量身定制」的「強化治療」。


 


偶爾,錢副院長會戰戰兢兢地發來一些「病情匯報」,照片上的她眼神越來越空洞,偶爾閃現的瘋狂也被藥物和電擊磨成了麻木的呆滯。


 


她這輩子,大概率是要在那裡「頤養天年」了。


 


我站在別墅頂樓的露臺上,俯瞰著修剪一新的花園。


 


這裡曾經充滿了虛偽和算計,如今終於恢復了寧靜,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王媽在廚房準備晚餐時隱約傳來的鍋碗瓢盆碰撞聲。


 


母親的照片被我重新擺放在了客廳最顯眼的位置,笑容溫婉。


 


我常常會站在那裡看一會兒,心裡默默地說:媽,我拿回來了。所有的一切。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周珩。


 


「出來喝一杯?慶祝你林董事長撥亂反正,大權在握。」他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懶散。


 


「地點。」我言簡意赅。


 


「老地方,『時光角落』。」


 


一小時後,我推開「時光角落」那扇熟悉的木門。


 


店裡沒什麼人,

周珩坐在最裡面的卡座,面前擺著一杯威士忌,冰塊在琥珀色的液體裡輕輕碰撞。


 


我在他對面坐下,點了一杯黑咖啡。


 


「事情都處理幹淨了?」他晃著酒杯,抬眼問我。


 


「差不多,剩下的,沈冰能搞定。」我抿了一口咖啡,苦澀的味道讓我精神一振。


 


「林國棟呢?沒再找你麻煩?」


 


「他自身難保。」我語氣平淡,「而且,他應該明白,再招惹我,失去的就不隻是錢了。」


 


周珩嗤笑一聲:「夠狠,我喜歡。」


 


我抬眼看他:「你喜歡什麼,跟我沒關系。我們隻是合作。」


 


「嘖,真無情。」他聳聳肩,仰頭喝了一大口酒,「利用完了就扔?」


 


我沒回答,看著他:「孫儷那邊,你準備什麼時候收網?」


 


周珩的眼神銳利了幾分,

之前的慵懶收斂殆盡:「快了,你給我的那些東西,加上我自己查到的,足夠讓她和她娘家徹底翻不了身。老頭子最近對我『刮目相看』,已經開始讓我接觸核心業務了。」


 


「恭喜。」


 


「沒什麼好恭喜的,拿回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而已。」他語氣淡漠,隨即又勾起嘴角,帶著點玩味看著我,「說起來,跟你合作挺愉快的。考慮一下,長期戰略伙伴?」


 


我迎上他的目光。周珩這個人,危險,精明,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但至少,目前為止,他守信,而且很好用。


 


「可以。」我點點頭,「互惠互利。」


 


他笑了,舉起酒杯:「為我們的互惠互利。」


 


我沒有舉杯,隻是淡淡地說:「咖啡不配酒。」


 


他也不在意,自己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說正事,

你接下來,真打算守著林氏那個爛攤子?雖然你收拾了一下,但底子傷了,想恢復元氣,沒那麼容易。」


 


「我知道。」我攪拌著咖啡,「但我沒打算隻守著它。」


 


「哦?」周珩挑眉,來了興趣。


 


「林氏的傳統業務需要轉型升級,我看好幾個新興領域,新能源、人工智能、生物醫藥。」我緩緩說道,「我需要技術,需要人才,也需要更多的資本。」


 


周珩若有所思:「胃口不小,需要我做什麼?」


 


「你拿下周家之後,資源和人脈,共享。」我開出條件,「前期項目,我可以讓渡部分股權。」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眼神裡閃爍著評估和算計,最終,他點了點頭:「聽起來不錯。具體細節,讓你那個沈冰,跟我的人談。」


 


「好。」


 


正事談完,氣氛稍微松弛了一些。


 


周珩靠在椅背上,打量著我:「有時候真好奇,你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那些商業上的眼光和手段,不像是個高中生該有的。」


 


「你不也是?」我瞥了他一眼。


 


「人總是要長大的。」我避重就輕,「被逼到絕境,自然就什麼都會了。」


 


他沒有追問,隻是意味深長地說:「看來,把你逼到絕境的人,下場都很慘。」


 


我沒有接話。


 


喝完最後一口咖啡,我拿起包:「走了。」


 


「我送你?」


 


「不了。」我搖搖頭,「我想自己去個地方。」


 


17


 


我去看望了母親。


 


初秋的風已經帶上了涼意,卷起幾片早凋的梧桐葉,落在光潔的墓碑前。


 


我將一束她最愛的白菊放下,指尖輕輕拂過石碑上那張溫婉含笑的黑白照片。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卻奇異地熨帖著那顆被仇恨淬煉得堅硬的心髒。


 


照片上,母親溫柔地笑著。


 


我撫摸著她的眉眼,不由得想起小時候的事。


 


也是這樣一個微涼的秋天,大概是我七八歲的時候。


 


母親牽著我的手,在離家不遠的那條種滿銀杏的小路上散步。


 


金黃的葉子像一把把小扇子鋪滿了地,踩上去沙沙作響。


 


我淘氣地故意踩那些最厚實的葉堆,母親也不阻止,隻是溫柔地笑著,看著我鬧。


 


走累了,她就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把我攬在懷裡,指著天空飛過的鳥群告訴我它們的名字。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


 


那時,夕陽的餘暉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她身上淡淡的、好聞的栀子花香,

將我整個人包裹。


 


「晚晚,」她低下頭,用額頭頂了頂我的額頭,笑著說:「你要記住,無論以後發生什麼事,媽媽都希望你平安、快樂。就像這些小鳥一樣,自由自在的。」


 


那時的我,懵懂地點頭,隻覺得媽媽懷裡是最安全、最溫暖的地方,完全不懂這句話裡蘊含的、一個母親最樸素也最深刻的祈願。


 


還有一年冬天,我發高燒,燒得迷迷糊糊。


 


父親在外應酬,是母親守了我整整一夜。


 


她用溫熱的毛巾一遍遍給我擦拭額頭和手心,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


 


半夜我渴得厲害,啞著嗓子要水喝,她立刻把早就晾好的溫水端到我嘴邊,扶著我一點點喝下。


 


我睜開眼時,看到她靠在床頭,眼底有著清晰的青黑,可看向我的眼神卻無比清醒和專注,仿佛守護我是她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那些細碎的、日常的片段,如同沉睡的底片,在此刻墓園的靜謐和微風中,被一一顯影。


 


媽媽會因為我考試得了第一名,高興地親自下廚做我最愛的糖醋排骨,哪怕她廚藝其實並不精湛,偶爾會失手把糖色炒焦。


 


媽媽會在雷雨夜,抱著枕頭來到我房間,笑著說她有點怕打雷,要跟我一起睡,然後在我熟睡後,輕輕拍著我的背。


 


媽媽發現我偷偷學她塗口紅,沒有斥責,而是笑著拿出她珍藏的那支,仔細地、認真地為我塗上,看著鏡子裡像偷穿大人衣服的我,眼裡滿是寵溺和驕傲:「我們晚晚長大了。」


 


……


 


一滴溫熱的水珠終於掙脫了束縛,砸落在手背上,洇開一個小小的深色痕跡。


 


原來,在那些被背叛、被欺凌的痛苦記憶之下,這些溫暖而堅實的愛,

才是我林晚之所以是林晚的根基。


 


它們從未消失,隻是被厚厚的冰雪覆蓋了。


 


我深吸一口氣,將湧上眼眶的酸澀逼了回去。


 


「媽,我做到了。所有傷害過我們的人,都得到了報應。」


 


微風拂過,像是母親的回應。


 


「您放心,」我挺直了脊背,眼神重新變得清明而銳利,「我會好好的。我會活得比任何人都自由,比任何人都精彩,連同您的那一份一起。」


 


離開墓園時,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我身上。那份溫暖,仿佛驅散了積壓兩世的陰霾,也讓我真正意義上,與過去做了告別。


 


18


 


離開墓園後,我的手機響起,是蘇明遠。


 


「晚晚,你做得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好。蘇家海外公司的股份,按照你母親的遺囑,現在正式移交給你。另外,

」他頓了頓,「關於你父親林國棟,我們查到他還涉嫌一樁舊案,可能與當年你母親的車禍有關……」


 


我握緊手機,眼神驟然銳利。


 


「把資料發給我。」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我站在路口,看著川流不息的車流。


 


面露凝重。


 


我剛從公司出來,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我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孫儷,周珩的後媽。


 


「林小姐,聊聊?」她的笑容依舊優雅,但眼神冰冷,「關於你母親的S,我想我有些林國棟沒告訴你的細節。」


 


我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上車就不必了。旁邊咖啡館如何?」


 


十分鍾後,我們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館落座。


 


「直說吧,孫女士。你冒著風險回來,不是為了找我喝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