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爹娘嘆息,我娘更是抹淚:「知意你太不懂事了,小侯爺不能生育,你也不能給他戴綠帽子。」


 


我娘捏著帕子,看向了嫡姐:「事到如今,隻能讓你姐姐代替你回府,才能不被發現!」


 


阿兄出去了一趟,又回來。


 


手中又多出了一條繩子,和當初綁我上花轎的一樣。


 


其實,我知道的。


 


他們為了喬清鳶做出任何事,都不稀奇。


 


哪怕嫡姐放縱任性。


 


他們的心,還是會無條件地偏向嫡姐。


 


用我這個傻子,為她鋪平道路。


 


可是看到阿兄手裡的繩子。


 


我還是會疼。


 


委屈難過地喉嚨發緊,撇開了眼睛。


 


「我懷的不是野種,肚子裡的就是江羨的娃娃!」我忍著眼底湿意,認真地為自己辯解。


 


被嫡姐笑著打斷了:「知意,家中沒有別人,你這個傻子別假惺惺的了。」


 


「既然你說不出奸夫是誰,也沒關系,你肚子裡的野種也不會留下。」


 


我慌忙捂著肚子。


 


護住這個來之不易的孩子。


 


丫鬟擋在我面前:「各位主子,夫人沒和任何男人接觸過,她的肚子裡真的是侯爺骨肉!」


 


沒人相信她的話。


 


丫鬟和我一起,被結結實實捆入柴房。


 


我透過門上的那條小縫,看見嫡姐換上了我的衣裳,從我身上拔下來的珠翠,全部戴在了她的身上。


 


她拎著裙裾轉了一圈。


 


連她身上傳來的香味都和我一樣了。


 


到了回侯府的時辰,喬清鳶坐上了來接我的轎子。


 


她笑著跟阿兄說話:


 


「船票已經買好了嗎?


 


「等我入府後,就用一紙船票,把那傻子送去江南,旁人再也尋不到的地方。」


 


5


 


喬清鳶坐著轎子,代替我回到了侯府。


 


她本就與我有三分相似,經過精心裝扮後,整張臉與我像了七分。


 


怕被發現,喬清鳶說是染了風寒,特意戴上了面紗。


 


誰都沒有發現侯府夫人已經換了一個人。


 


到了晚上。


 


喬清鳶遲遲沒有等到江羨回來,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她問身邊的丫鬟阿碧:「那個傻子,懷的當真是小侯爺的孩子嗎?」


 


阿碧點了點頭,壓著嗓音:「已經把二小姐身邊的丫鬟拷問過了,二小姐每晚都會和小侯爺同房……一晚上有時候還會好幾次。」


 


「小侯爺嘴巴都被二小姐咬腫了!


 


嫡姐恨恨一拍桌子,攥緊手指:「那賤人,那般蠢笨也敢夜夜不要臉地纏著侯爺!」


 


「她不過是沾了我的光,才得以嫁入侯府,不然爹娘早把她隨意找個人嫁了!」


 


阿碧勸她:「小姐息怒,現在已經換回來,一切都是您的了。」


 


「二小姐天生痴傻都能懷上子嗣,您定然也能!小侯爺的身體也許已經好起來了。」


 


嫡姐這才對著銅鏡,用上我的胭脂,明媚嬌豔地笑了起來。


 


侯府中的小廚房,照例端上了藥湯。


 


喬清鳶聞到藥味,滿臉嫌惡:「這是什麼?」


 


丫鬟不明所以:「夫人,這是您每晚都要喝的藥湯,是小侯爺找御醫親自為您配的,讓奴婢看著您喝完。」


 


「侯爺知道你喜歡吃甘草蜜餞,這是侯爺親自去城東買的,夫人喝完後,

吃一顆蜜餞就不苦了。」


 


在喬家,爹娘不管我這個傻子,我的身體不太好。


 


跟江羨成婚後不久就生了一場大病。


 


江羨看不見,卻緊緊握著我的手,給我擦額頭,給我喂藥。


 


後來他找太醫給我開了藥方,聽說藥材很珍貴,江羨還是全部找來了,每晚讓人燉了給我喝。


 


我怕苦得很。


 


他耐心地哄我好久。


 


「夫人真乖,藥又全部喝完了。」


 


我端著空碗去討獎勵。


 


江羨娶了我之後,衣袖口袋裡,裝滿了各種蜜餞糖果。


 


有時候,我不吃糖。


 


隻要在他唇上親一親。


 


他的唇,又軟又滑,沒有甜味,卻能一直甜到我心裡,再苦的藥也沒那麼苦了。


 


但今天這碗藥湯,我喝不到了。


 


喬清鳶為了不被拆穿,忍著惡心,端起來喝完,又趕緊吃了一顆蜜餞。


 


等丫鬟走後,她捂著自己喉嚨,忍不住想吐。


 


「什麼東西,又苦又甜的,隻有那傻子才吃得下去。」


 


阿碧給她倒了一杯清茶:「小姐漱漱口,奴婢聞出那碗藥湯裡有靈芝,山參……都是極為滋補的靈藥。」


 


喬清鳶嗆出了眼淚,憤憤咬唇:「那傻子佔了我的身份,享受我的寵愛。」


 


「她哪配得到小侯爺的這些照顧偏寵!」


 


「幸好……」她摸了摸與我相似,卻更加明媚動人的臉,「如今物歸原主,一切都是我的了!」


 


6


 


喬清鳶等得困了。


 


聽聞江羨回來,她立馬醒了過來,聲音都因激動,

而微微顫抖:


 


「阿碧快來幫我梳妝!」


 


「隻要我也懷上孩子,哪怕被江羨發現我騙了他,他也會看在子嗣的份上原諒我曾經的不懂事。」


 


哪怕她知道江羨看不見,也穿上了輕紗的柔裙,露出大片肌膚。


 


這是我從來不會穿的衣裳。


 


江羨怕我冷,怕我再次生病,總是將我穿得一層又一層,裹得嚴嚴實實,連衣襟最上面的一顆扣子,也要為我扣上。


 


等江羨出現在臥房,嫡姐驀地站起身,朝他迎了過去。


 


她見到眼睛上蒙著紗帶的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豔、嫉恨。


 


嫉恨我,代替她擁有了江羨這麼久。


 


臥室昏黃的燭光下。


 


人若清玉。


 


因為他看不見,高挺的鼻梁,唇間的緋色,都格外撩人,別具孱弱的美。


 


「夫君……」嫡姐捏著嗓子,柔聲叫他。


 


江羨短暫怔了一下,微微蹙了下眉頭。


 


他摸索著,握住喬清鳶的手:「手怎麼這麼冷?」


 


嫡姐順勢整個人依偎進他的懷裡:「我等了你好久,我們早點上床休息吧。」


 


江羨沒有動彈。


 


往常,我笨拙地撩他一下,隻要抱著他,親一親,貼一貼。


 


在他耳邊呢喃一句:「我想跟你造小娃娃……今晚打架,你讓讓我。」


 


「昨天那樣……我的腿好疼。」


 


都會引得這個本該絕嗣的人失控。


 


他會低頭吻我,要把我整個都吃下去一樣:「夫人如此爛漫可愛。」


 


江羨是唯一一個,

不會笑我蠢笨的人。


 


我笨手笨腳幫他擦拭擺件,不小心打翻了東西,哪怕是他喜歡的瓷器,江羨也會第一時間把我抱開,柔聲問我,有沒有劃傷自己。


 


可是這麼好的人,不屬於我,大概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我被綁上了南下的小船。


 


娘親為了萬無一失,讓嫡姐坐穩侯夫人的位置,她一路送我去江南,寸步不離看著我。


 


一碗刺鼻的湯藥送到我面前。


 


娘親很少用這麼溫柔的語調跟我說話:


 


「知意,肚子裡的野種不能留下。」


 


「趁著它們還小,你快些把藥喝了,疼一會就不疼了……」


 


7


 


侯府臥房裡面。


 


嫡姐等不及吹滅了燈火。


 


阿碧告訴她,我每晚都會和小侯爺睡覺,

能折騰好久。


 


最後帶上了哭腔,控訴自己這兒也疼,那兒也不舒服,江羨才會心疼又好笑地放過我。


 


她抓著江羨的衣袖,兩個人一起跌落床榻。


 


明明眼睛看不見的人,最後一刻,用手撐住了身形,沒有碰到嫡姐一分一毫。


 


「夫君,怎麼了,我做得哪裡不夠好嗎?」


 


嫡姐更緊地纏了上去。


 


她不信比不過我。


 


連一個愚笨無用的人,都能懷上江羨的孩子。


 


她比我聰慧美貌,江羨更應該為她動心才對!


 


糾纏間,江羨推了她又慌忙扶住。


 


他神色迷惘又復雜,伸手無意觸碰到嫡姐小腹時,他霎時僵住了。


 


「之前你的肚子,不是這樣的,摸著有些圓鼓。」


 


「腰身也沒有這麼細!」


 


嫡姐臉色一變,

神色一瞬慌亂。


 


她脫口而出:「還不是那個賤人偷懷了……」


 


嫡姐咬緊唇,眼色在夜色裡閃爍著晦暗不甘的光芒。


 


江羨也說不清,哪裡不對。


 


他感覺到面前的人,和他平日裡呆得可愛,沒有心機的小妻子,完全不一樣。


 


但他也不敢確定。


 


「抱歉,是我不對,我身體有些不適,今夜我們分開休息。」


 


看著江羨離開的背影。


 


嫡姐憤恨地摔了床榻上所有的東西。


 


安靜坐在書房中的人,招來了侯府中的丫鬟。


 


他看不見,其他人能看見。


 


「夫人她今晚藥喝了嗎?」


 


丫鬟高興地回話:「夫人今日一點沒鬧,把藥湯一下子就喝光了。」


 


「之前夫人不知怎麼回事,

突然胃口不好,但她不想讓侯爺擔心,讓奴婢們不要告訴你。」


 


「夫人連以前最喜歡吃的慄子糕,都吃不下了,整個人沒精神,也瘦了一些……晚上喝藥更是喝一口吐一口,但今日夫人看上去胃口倒是很好。」


 


坐在書桌後的江羨,身形一晃。


 


指尖用力扶著桌子站起身子,語氣急促:「去備馬!」


 


8


 


我倔強地不張嘴。


 


娘親想盡了謊話騙我,也沒能哄我把那碗藥喝下去。


 


南下的小船,晃晃悠悠在江上行駛了一天一夜。


 


我一天一夜沒有吃過東西。


 


整個人虛弱地躺在船艙裡。


 


娘親拿來了我以前最喜歡吃的慄子糕,她哄我:「知意聽話,隻要把藥喝了,你想吃什麼,娘都拿給你吃。」


 


我閉著眼睛,

不去看慄子糕,也不看她。


 


娘親煩躁起來,把慄子糕砸碎在我面前。


 


「就算你懷的是小侯爺的孩子,便能留下了嗎?」娘親尖銳地朝我嘶吼。


 


「那門婚事本是你姐姐的,小侯爺也是你姐姐的!你如此蠢笨無用,能給家族帶來什麼?」


 


「你懷著孩子,隻會礙了你姐姐的路,讓她坐不穩侯夫人位置!」


 


我無力睜開眼睛,伸出被碎瓷片劃傷的手背:「娘親,我也會疼啊!」


 


就算我沒嫡姐聰慧。


 


可我也會感到難過,感受失望,感到疼啊!


 


我朝著娘親伸出手,希望她能像小侯爺那樣哄一哄我,給我溫柔地上藥。


 


她沒有。


 


娘親用冰冷厭惡的眼神望著我:「你這樣傻,隻會裝可憐,小侯爺是這樣被你迷惑的吧?」


 


「你的姐姐比你好千倍萬倍,

不然當初小侯爺也不會不顧危險救她!」


 


我顫抖了一下,像個小動物一樣抱住自己的膝蓋。


 


肚子裡的三個小娃娃突然動了一下。


 


我喝下那碗藥,它們會不會也像我一樣難受?它們的娘親也不要它們了!


 


娘親沒了耐心。


 


她在我面前蹲下身子。


 


「知意,別怪娘狠心……」


 


「你生來愚笨不如阿鳶,隻能處處讓著她!」


 


「這是最後一次,娘親保證。隻要這一次墮掉孩子,娘親以後會好好待你,再也不傷害你了。」


 


我沒有說話。


 


讓過嫡姐那麼多次,其實不在乎多一次。


 


可是我還懷著小娃娃。


 


那是我和江羨的娃娃……它們做錯了什麼呢?


 


從還沒出生開始,就要像我一樣處處讓著嫡姐。


 


我委屈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他們說過傻子哭起來的樣子很醜,很讓人厭惡。


 


隻有江羨不舍得讓我哭。


 


他說過,我掉下來的一滴眼淚,能換天上一顆星星。


 


「娘,我想吃蜜餞。」


 


「吃了蜜餞,我就不怕苦,不怕疼了。」


 


但娘親沒有耐心,茫茫江上也找不到蜜餞。


 


她掐住我喉嚨,那樣用力地掰開我的嘴,要把整碗湯藥給我灌進去。


 


9


 


那碗湯藥沒有灌入我嘴裡,被闖入船艙的人用力打碎了。


 


我被人整個揉入懷抱。


 


要把我揉入血骨一樣。


 


我慢慢地抬起頭,看見江羨蒼白緊繃的下颌。


 


突然就再也忍不住,

拽著他的衣襟,哭到哽咽。


 


「你……你怎麼才來?」


 


「我受了好大的委屈。」


 


「江羨,我好疼。」我指著心口,「這裡快要疼S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