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初的寒暄過後,氣氛開始變得微妙起來。


 


「說起來,」蘇婉放下貓,目光掃過客廳,最終落在陽臺的方向。


 


「以前我們住你學校那兒,你最喜歡在陽臺那邊……嗯,還記得嗎?」她的尾音拖長,帶著曖昧的暗示。


 


沈砚的聲音有點發緊:「那麼久的事,提它幹嘛。」


 


「怎麼?不好意思了?」蘇婉輕笑,走到陽臺。


 


我從手機屏幕裡看到她指著那盆薄荷:「這盆薄荷還活著?當年我們用它調過莫吉託,你還說我調的酒最難喝。」


 


沈砚的聲音靠近陽臺:「你用慣的床頭的香水味我也沒換,還是你喜歡的 JoMalone。」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炸彈炸開了。


 


那瓶 JoMalone 是去年我們兩周年的時候,

沈砚送我的「周年禮」,他說特意去專櫃挑的,很喜歡這個味道。


 


可現在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給我的,是他為了「保留原味」的儀式,是為了蘇婉留的。


 


「床頭的香水味沒變就行,那個牌子我用習慣了。」


 


她說著,起身,徑直朝著臥室走了過來!


 


我嚇得屏住呼吸,全身肌肉都繃緊了,緊緊貼在櫃壁上,恨不得能縮成一團陰影。


 


難道,他一直在用這款香水,是因為蘇婉喜歡?


 


蘇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站在床邊,背對著衣櫃的方向。


 


沈砚也跟了進來,站在她身後。


 


「這床品風格換了啊,不像你的品味。」蘇婉伸手摸了摸床單,那是我上周末剛換上的,小雛菊圖案,清新可愛。


 


「嗯,知夏選的。」沈砚的聲音就在不遠處。


 


突然,

蘇婉轉過身,面對沈砚,兩人距離極近。


 


她伸出手,勾住了沈砚的領帶,輕輕往下拉:「怎麼?有了年輕可愛的小女友,終於有點情調了?」


 


「果然啊,還是年輕的身體最好。」


 


「婉婉,別這樣……」沈砚嘴上拒絕著,身體卻沒有動。


 


「哪樣?」蘇婉湊近他,幾乎貼著他的嘴唇,「她不是不在嗎?你怕什麼?還是說……你對她動真感情了?」


 


沈砚沒有立刻回答。


 


衣櫃裡的我,心髒幾乎要跳出胸腔。


 


動真感情?那我算什麼?


 


短暫的沉默後,是沈砚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然後,我聽到了接吻的聲音。


 


6


 


湿濡的,黏膩的,透過櫃門的縫隙傳來,

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著我的耳膜。


 


我SS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裡彌漫開。


 


手指緊緊攥著手機,指甲掐進了塑料外殼。


 


透過門縫,我看到沈砚摟住了蘇婉的腰,兩人激烈地吻著。


 


從門口一路糾纏到床邊,然後重重地倒在了那張我精心挑選的小雛菊床單上。


 


床墊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皮帶金屬扣「咔噠」一聲響。


 


那聲音很小,可在安靜的臥室裡,卻像敲在我心上。


 


我SS咬住手背,不讓自己發出聲音,血腥味慢慢漫開,在嘴裡散開,比胃酸還苦。


 


他們跌進了我挑了三個月的純棉四件套裡,那是我跑了三家家紡店,選的最軟的料子,就想每天晚上和沈砚睡個舒服覺。


 


可現在,床墊彈簧發出曖昧的哀鳴,那聲音像針一樣扎我的耳朵。


 


「別這麼急。」蘇婉喘息著笑,聲音裡全是得意。


 


沈砚的聲音低啞回應著,說了什麼我沒聽清。


 


我拿著手機,手抖得厲害,4K 模式錄出來的視頻,糊得像 480P。


 


衣物摩擦的窸窣聲,壓抑的喘息和呻吟,還有蘇婉偶爾發出的、帶著得意和挑釁的輕笑……所有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的背叛圖景。


 


而我,是這幅圖景裡,藏在黑暗中最醜陋的旁觀者。


 


視覺、聽覺、甚至想象中那令人作嘔的氣味,像潮水一樣從那條門縫裡湧進來,將我淹沒。


 


我渾身冰冷,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卻又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身下冰冷的櫃底板,以及頭頂懸掛的衣服布料拂過臉頰的觸感,每一種感官都被放大,

共同承受著這凌遲般的酷刑。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終於平息。


 


最後一秒,我透過百葉門的縫隙,看到蘇婉仰起脖子,她的鎖骨下方有顆朱砂痣,紅得像火,一下烙進了我的眼球裡。​


 


蘇婉慵懶的聲音響起:「……真刺激,像在偷情。」


 


沈砚低聲笑了笑,帶著事後的沙啞和一種令我陌生的輕佻:「她不會知道的。她那個項目,得忙到晚上呢,最近都下班的很晚。」


 


「你呀……」蘇婉似乎戳了一下他的額頭,「小心玩火自焚,當時不就是為了報復我把你甩了,然後找個年輕的玩玩嗎,別太認真。」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警告和醋意。


 


「怕什麼,一切盡在掌握。」沈砚的語氣充滿了自信,或者說,是自負。


 


他們又躺了一會兒,說著一些調情的話,然後起身穿衣。


 


蘇婉說晚上還有個應酬,得先走了。


 


沈砚送她出門。


 


當大門「咔噠」一聲關上的那一刻,世界重新歸於寂靜。


 


隻有麻團不明所以地在客廳裡叫了一聲。


 


我癱在漆黑的衣櫃裡,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把臉上的妝衝成了溝渠。


 


我能感覺到睫毛膏在臉上暈開,黑乎乎的,像我現在的心情。


 


麻團在次臥門口叫,聲音小小的,像在哭喪。


 


那一刻,我知道,我同時失去了愛情和家。


 


7


 


這個我以為是「我們的家」的地方,原來從來都不是我的。


 


過了很久,我才慢慢地、一點點地活動著麻木的四肢。


 


手機屏幕因為長時間錄像已經發燙,

像一塊烙鐵,燙著我的手心。


 


我推開櫃門,刺眼的光線讓我眯起了眼睛。


 


空氣中似乎還彌漫著那股陌生的香水味和情欲的氣息。


 


我走到床邊,看著那雖被刻意整理過,但依舊透出事後味道的床單,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衝進衛生間,對著馬桶劇烈地幹嘔起來。


 


吐出來的隻有酸水。


 


我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慘白、雙眼紅腫、頭發凌亂的自己,突然覺得無比陌生,也無比可笑。


 


現在回想起,當時沈砚向我訴說被甩的慘痛經歷。


 


他那段關於「被嫌棄不夠成熟」的剖白,和他提及蘇婉可能因他「現在像點樣子了」而回頭的話語。


 


早就為他的背叛,埋下了最諷刺的伏筆。


 


他當時哪裡是忘了刪照片,他分明是舍不得,或者說,是在期待著什麼。


 


當天晚上,沈砚回來得很晚。


 


他進門的時候,臉上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愉悅。


 


看到我坐在沙發上,他愣了一下,隨即換上關切的表情:「知夏?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項目忙完了?臉色怎麼這麼差?」


 


我看著他表演,心裡一片冰涼。


 


如果不是下午親眼目睹了那一切,我幾乎要被他此刻的「關心」所騙。


 


他的演技真好,好到讓我覺得過去的兩年,是不是都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


 


「嗯,提前弄完了。有點累。」我垂下眼睑,不敢看他,怕眼神會泄露我內心的驚濤駭浪。


 


我需要時間,需要冷靜。


 


哭鬧、質問,是弱者的行為,除了讓他警惕、甚至可能被他用更高明的手段糊弄過去之外,毫無用處。


 


「累了就早點休息。

」沈砚走過來,想像往常一樣抱我。


 


我下意識地側身躲開:「上了一天班,我先去洗個澡。」


 


浴室裡,水聲哗哗。


 


我站在花灑下,任由熱水衝刷著身體,卻感覺怎麼也洗不掉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骯髒感。


 


下午在衣櫃裡聽到的、看到的一切,像電影鏡頭一樣在腦海裡反復播放。


 


蘇婉那句「真刺激」,沈砚那句「一切盡在掌握」。


 


像兩把淬了毒的匕首,反復切割著我的神經。


 


看著鏡子中面色蒼白、雙目猩紅的自己。


 


那個對愛情抱有天真幻想、對沈砚全心信任的林知夏,已經S在了那個下午的衣櫃裡。


 


我要為自己討回公道,讓這對狗男女付出慘重代價。


 


在決定報復之後,我沒有打草驚蛇。


 


反而開始變得「更懂事」、「更體貼」。


 


沈砚加班,我不再做好晚餐送到他樓下;


 


他應酬晚歸,我也不會擺臉色。


 


我甚至在他偶爾用「一個朋友」代指,提起蘇婉時,表現出適度的理解和寬容。


 


做一個有耐心的獵手,當然悄悄收起了所有的利爪和尖牙,潛伏在暗處,等待最佳時機。


 


我的調查,從蘇婉開始。


 


我請了三天年假,沒告訴同事我去哪。


 


8


 


每天早上假裝去上班,其實是把自己關進了圖書館自習室中。


 


圖書館裡很安靜,隻有翻書的聲音和鍵盤敲擊聲,我坐在角落的位置,打開電腦,第一步就是「扒光」蘇婉。


 


我根據沈砚手機上抄下來的蘇婉的電話號碼,順著痕跡翻遍了她的微博、領英、企查查,甚至裁判文書網,隻要能找到她信息的地方,我都看了。


 


利用在公司做策劃時鍛煉的信息檢索能力,我在網絡上搜尋一切與「蘇婉」相關的信息。


 


這個名字不算特別少見,但結合沈砚之前無意中透露的碎片信息,從事廣告行業、家境優渥等,我很快鎖定了一個目標。


 


當她的照片出現在「婉・資本」官網的「創始人」欄目裡時,我感覺血液瞬間結冰了。


 


蘇婉,36 歲,已婚,丈夫是周啟深,啟深地產的董事長,常年住在新加坡。


 


她旗下有 17 家公司,控股均超 61%,是絕對的話事人,其中就包括沈砚引以為傲的「新象廣告」。


 


我顫抖著手點開新象廣告的股權結構圖——蘇婉持股 62%,沈砚僅佔 18%,其餘為員工持股。


 


而沈砚創立新象的時間,恰好是在他與蘇婉「分手」後的第三個月。


 


這真的是巧合嗎?


 


社交媒體上偶爾會有她出席高端酒會的照片,珠光寶氣,挽著年紀看著大她不少的男人,笑容得體,卻看不出多少真情實感。


 


真相的拼圖,一塊塊變得清晰起來,每一塊都鋒利得割手。


 


蘇婉,已婚富婆,丈夫年齡大且長期不在身邊,生活空虛。


 


原來沈砚口中那個「嫌他太年輕、不夠成熟」而拋棄他的前女友,實際上是個手握巨額資本的投資人。


 


她不是嫌棄他不夠好,而是年輕的大學生實在太多了,玩膩了沈砚就換下一個。


 


給點錢,加點投資也就能打發了,讓沈砚成自己手下的一個高級打工人,每年還能為自己創造一筆不錯的分紅。


 


真是一點也不浪費啊。


 


我忽然想起沈砚創業初期的種種異常。


 


他一個剛畢業的學生,

憑什麼能租下 CBD 的辦公室?憑什麼能拿到那些知名企業的訂單?憑什麼能在短短一年內把公司做到業內小有名氣?


 


當初他說是遇到了賞識他的投資人,我還真信了。


 


現在想來,那個「賞識他的投資人」,就是曾經「膩了他的」的蘇婉。


 


多麼諷刺。


 


她不是不要他,而是用另一種方式徹底擁有了他。


 


讓他以為是自己創業成功,實際上不過是她掌中的提線木偶。


 


她用資本重塑了他,把他從一個「不夠成熟的毛頭小子」,打造成了她想要的「成功人士」模樣。


 


而沈砚呢?


 


他欣然接受了這份「饋贈」。


 


也許在他被蘇婉「拋棄」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則——與其堅守那點可憐的自尊,

不如抓住實實在在的利益。


 


所以他可以一邊在我面前扮演被傷害的深情前男友,一邊在蘇婉的安排下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不屬於自己的一切。


 


他甚至可能還在暗自得意,覺得這是對蘇婉當年「拋棄」他的一種報復。


 


而我,林知夏,在這場精心編排的戲碼裡,扮演著什麼角色?


 


9


 


一個證明他魅力的裝飾品?


 


一個用來掩蓋他被B養事實的擋箭牌?


 


還是他維持那點可憐自尊的安慰劑?


 


沈砚他心安理得地享受著蘇婉提供的資源。


 


同時,或許是為了掩飾被B養的自卑,或許是為了尋求更「單純」的情感慰藉。


 


他找到了我這個剛出大學、涉世未深,以為遇到童話中一樣真愛的「女朋友」。


 


我突然想起沈砚送我那些昂貴禮物時的輕描淡寫,

帶我去高級餐廳時熟練點菜的樣子,還有他談起公司未來時那種不切實際的雄心壯志。


 


他送我的那些輕奢品牌的包包和首飾,帶我去國外旅行住的豪華酒店,甚至我們現在住的這套租金不菲的公寓……


 


這些錢,很可能都來自蘇婉!


 


他用另一個女人給的錢,來營造愛我的假象!


 


而我,竟然還曾為他的「大方」和「體貼」感動不已!


 


在躲進衣櫃前,我還以為我是「捉奸」的正宮。


 


現在看來,我不僅不是正宮,甚至可能連「第三者」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