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禮宴席剛開始,我發現自己和酒店再三選定的菜品被換掉了。


 


桌子上擺的是章魚小丸子、芒果綿綿冰、還有鐵板魷魚……


 


活脫脫就是個夜市小吃攤。


 


我氣的渾身發抖,卻看見始作俑者挽著未婚夫的手,笑得一臉得意。


 


自從和陸遠舟開始備婚,這已經是她報復我的第十一次了。


 


把求婚戒指換成九塊九包郵的塑料玩具、結婚當天逼陸遠舟用共享單車接親、往我精心設計的婚紗上潑滿雞血……


 


陸遠舟一如往常勸我忍讓。


 


「沈家本來是要和我聯姻的,我選了你,她心裡不痛快也正常。你就不能讓讓她?」


 


為了能嫁給心愛的男人,我忍了十次她的羞辱,十次他的偏袒。


 


可這一次,

看著滿桌廉價的鐵板燒和嗡嗡亂飛的蒼蠅,我不想再忍了。


 


摘下頭紗,輕輕放在椅子上。


 


「陸遠舟,既然她心裡不痛快。」


 


「這場上不得臺面的婚宴和你這個不入流的男人,我都讓給她。」


 


1


 


話音剛落,周圍的賓客炸開了鍋。


 


「這女人處心積慮爬了陸少的床,怎麼舍得讓給薇薇?」


 


「就是啊,小門小戶出來的灰姑娘,不得抱緊陸家這條大腿。」


 


「為了嫁給陸少,她臉都不要了,我不信她真舍得不嫁!」


 


陸遠舟陰沉著臉沒說話,像是默認。


 


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視線,我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


 


還要對他有什麼期待呢?


 


上次求婚我收到的是九塊九的包郵的塑料戒指,而送到沈薇手裡的是價值八位數的天然粉鑽。


 


那時我就該認清。


 


在陸遠舟眼裡,我夠不上陸家的門第。


 


婚姻,是他給我的恩賜。


 


見我不說話,陸遠舟擰著眉,神色極為不耐煩。


 


「顧朝朝,你鬧什麼呢?今天是我們大喜的日子,賓客們全都到了,你現在說不結婚了是什麼意思?」


 


原來他也知道是大喜的日子。


 


可誰家的新郎,會將精心準備的婚宴布置成小吃攤,絲毫不顧及新娘的臉面?


 


懶得與他辯駁,我冷聲道。


 


「沒什麼意思,就是覺得這場宴席配不上我。」


 


「當然,你也配不上我。」


 


相戀多年,我在他面前向來溫柔小意。


 


第一次被我當眾拂了面子,他神色越發陰沉。


 


「你知不知道海城有多少女人求著想要嫁給我,

你別給臉不要臉!」


 


還沒等我開口,躲在陸遠舟身後的沈薇先哭出了聲。


 


「遠舟哥哥,姐姐是不是生氣了?」


 


「都怪我,我隻是覺得姐姐這種出身,應該最喜歡市井裡的煙火氣,這才自作主張……」


 


陸遠舟見狀臉色瞬間緩和,用指腹輕輕擦去沈薇眼角的淚珠。


 


「不怪你,是顧朝朝小題大做。」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我時,眼神又冷了下來。


 


「顧朝朝,薇薇媽媽走得早,我一直把她當親妹妹疼。」


 


「她年紀小,心性單純,就算有點小脾氣,也是無心之舉,你就不能多讓著點?」


 


又是這樣的說辭。


 


可他從不記得,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無父無母,還比沈薇小了兩歲。


 


將婚戒摘下,

塞進沈薇手中。


 


我對陸遠舟說,


 


「剛才我不是說了嗎,我當然會讓著她。」


 


「這場婚宴、這個塑料戒指,還有你這個男人,我全都讓給她。」


 


陸遠舟的臉色徹底變得陰沉。


 


「顧朝朝,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我說過了,薇薇隻是我的妹妹!」


 


聽見這話,沈薇眼中閃過一絲嫉恨,握著塑料戒指的手指猛地一蜷,尖銳的邊緣瞬間劃破指腹。


 


瞧見沈薇的手被劃破,陸遠舟立刻喊來家庭醫生。


 


等待的間隙,男人冷眼瞧著我。


 


「顧朝朝,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麼?」


 


我不明所以。


 


陸遠舟冷哼一聲,自以為看穿了我的小伎倆。


 


「你明知道這塑料玩意兒邊緣鋒利,還故意用力塞,

不就是想劃到她?」


 


「顧朝朝,爭風吃醋也要有個度,弄傷了人就不對了。」


 


「趕緊跟薇薇道歉!」


 


看著他不分青紅皂白的模樣,我心頭像堵了一團棉花,悶悶地喘不上氣。


 


「我沒做過的事,為什麼要道歉?」


 


陸遠舟臉色徹底黑透,朝門口的保鏢抬了抬下巴。


 


「把她架過來,讓她給薇薇磕頭道歉!」


 


兩個保鏢立刻上前,一人架住我的一條胳膊拖拽到沈薇面前,按著我的腦袋往地上磕。


 


不知磕了多少下,額頭一陣刺痛,溫熱的液體順著眉骨往下流。


 


摸了把臉,滿手的血跡晃得我眼睛發暈,卻強撐著開口。


 


「現在我能走了嗎?」


 


看著我滿是血的額頭,陸遠舟難得愣在原地。


 


我趁機轉身就走,

剛走出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急切的男聲。


 


「顧朝朝,你給我站住!」


 


2


 


我裝作沒聽見,腳步未停,手腕卻被一雙大手攥住。


 


陸遠舟SS盯著我,眼底翻滾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顧朝朝,你當真要走?」


 


「我明明說過薇薇隻是妹妹,你為什麼一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聽見這話,我隻覺得好笑。


 


分明是他默許了沈薇的越界,反過頭來卻要我包容。


 


掙脫開他的禁錮,我點了點頭。


 


陸遠舟氣極,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接著像是發了狠,厲聲喝道,


 


「既然你要走,就把我陸家的東西全部還回來!」


 


我愣了愣,沒反應過來。


 


陸遠舟接著說,


 


「你身上的婚紗,

是陸家花錢買的,脫下來。」


 


周圍的賓客瞬間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有好奇,有嘲諷,還有幾分看好戲的玩味。


 


我抬頭看他,連呼吸都有些發顫。


 


「你說什麼?」


 


陸遠舟挑了挑眉,又恢復了那副運籌帷幄的樣子。


 


「怎麼?不願意?那就乖乖回來和我完成這場婚禮。」


 


額頭上的血還在往下流,喉嚨也有些發緊,帶著不易察覺的哭腔。


 


我知道此刻肯定已經狼狽到了極點,仍舊咬著牙道,


 


「我脫。」


 


話音未落,背後的拉鏈被拉開,婚紗隨之滑落。


 


大片光潔的皮膚和胸脯暴露在空氣中。


 


周圍賓客一片驚呼,還有人偷摸用手機拍攝。


 


陸遠舟的神色卻更加陰沉,

微抿著唇,下颌線緊繃,一言不發。


 


一滴淚從眼角滑落,我反手抹去,倔強地看著陸遠舟。


 


「現在我能走了嗎?」


 


像是被淚水燙到,陸遠舟的眼神瑟縮了一下,接著脫下西裝將我裹住。


 


我卻猛地將西裝掀開,扔回陸遠舟身上。


 


「陸家的東西,我一個也不會碰。」


 


說完,我轉身就走,任憑身後傳來陸遠舟急促的呼喊,腳步沒有半分停頓。


 


打車回婚房的路上,我收到了之前在陸家工作,與我還算交好的助理的消息。


 


「顧小姐,沈總還是在意您的。您離開後他發了大火,挨個檢查了賓客的手機,不準您的照片泄露出去,還將拍照的人都趕了出去。」


 


讓我脫掉婚紗的是他,事後發火的人也是他。


 


這樣的在意,我承受不起。


 


沒有回復,我直接按滅手機。


 


車子一路疾馳到別墅門口,盡管早已經住了進來,推開門的瞬間還是有些恍惚。


 


牆壁是沈薇喜歡的淺粉色,客廳牆上正中央掛著沈薇的巨型藝術照。


 


就連別墅二樓陽光最好、面積最大的主臥,門上也貼著「薇薇專屬房間」的粉色標籤。


 


我輕笑著搖頭,暗罵自己沒用。


 


不知不覺竟然已經忍讓了這麼多次,連婚房都快成了別人的地盤。


 


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我一件件收拾自己的行李。


 


東西不多,連一個行李箱都沒佔滿。


 


倒是沈薇的衣服,不僅佔滿了主臥的衣櫃,還額外將兩間空房佔得滿滿當當。


 


不過半小時我就收拾妥當,剛合上箱子,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點開,是沈薇發來的消息。


 


「姐姐,你走後我替你和遠舟哥哥舉行了婚禮哦。」


 


「新娘一換成我,遠舟哥哥就讓人把那些小吃撤了,換上了七位數一桌的頂級婚宴,說怎麼都不能委屈了我~」


 


心又狠狠刺痛了一下。


 


明明一句話就能解決的問題。


 


他讓我忍讓,卻舍不得沈薇受委屈。


 


三年相戀,十一次忍讓,終究是我痴心妄想。


 


3


 


我還是沒能離開。


 


陸遠舟在別墅門口堵住了我。


 


「顧朝朝,你到底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事到如今,他還是覺得我在和他鬧脾氣。


 


握緊行李拉杆,我抬頭對上他的視線,


 


「我沒有在鬧脾氣,陸遠舟,這次我是真的不願意嫁給你了。」


 


從前因為沈薇,

我們吵過無數次。


 


離家出走、幾百字的小作文、賭氣說分手,這樣幼稚的事我做了一次又一次。


 


每次吵架我都懷揣著一絲希望,希望他會因為害怕失去我,和沈薇的交往有足夠清晰的界限。


 


可每一次都以我的妥協忍讓告終。


 


時間久了,我的心也漸漸變得沉寂。


 


直到婚宴上的小吃攤,成了壓S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遠舟哥哥這麼好的人你都不想嫁,肯定是找好了下家!」


 


沈薇從陸遠舟身後探出頭,滿是惡意地揣測。


 


說著,又像是突然想到什麼,否定地搖了搖頭。


 


「不對哎,姐姐。你發生過那樣的事,除了遠舟哥哥不嫌棄你,還有誰會要你呢?」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是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心髒最隱秘的地方。


 


我渾身一僵,血液瞬間凝固,難以置信地看向陸遠舟。


 


那是我十五歲時在孤兒院遭遇的噩夢,是院長的猥褻,是我藏在心底十幾年不敢觸碰的傷疤。


 


當初我將血淋淋的傷口扒開給陸遠舟看。


 


他抱著我一起流淚,承諾會一輩子保護我。


 


可我向他袒露的脆弱,卻成了他攻擊我的出口。


 


「你為什麼……」


 


我聲音發顫,連個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完。


 


陸遠舟眼神閃爍,不敢與我對視。


 


沈薇「哎呀」一聲,擋在陸遠舟身前。


 


「你不就是想問為什麼嗎,遠舟哥哥說不出口,我來替他說。」


 


「你前腳告訴他這事,他後腳就跟我說了,當時他嫌你髒,還是我開解他來著……」


 


沈薇還在往下說,

我卻好像什麼都聽不到了,耳邊一片空寂。


 


心裡那根緊繃了十幾年的弦,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斷了。


 


想來的確是那件事後,陸遠舟和我的房事就越來越少,與沈薇走的越來越近。


 


可笑我還誤以為他是怕我對那種事有陰影。


 


原來是嫌我髒。


 


看著陸遠舟,我突然覺得眼前的男人無比陌生。


 


這個愛了三年、忍了十次羞辱也要嫁的人。


 


不僅把我的傷疤當談資,還在我流血的心上再捅一刀。


 


理智在這一刻湮滅,我抬手,狠狠扇了陸遠舟幾個耳光。


 


男人卻像是感覺不到痛一樣,抓住我的手貼在臉上。


 


「朝朝,這事是我不對,那天是我酒後失言,我現在已經說服自己娶你了。」


 


「你知道的,我從小就有潔癖,

別人碰過的東西我都嫌髒。」


 


「可是朝朝,我願意娶這樣的你,難道還不能說明我愛你嗎?」


 


抽出手,我反手又扇了他幾個耳光,眼淚卻止不住往下流。


 


「現在是我嫌棄你,陸遠舟,你髒得連我多看一眼都惡心!」


 


話音剛落,助理匆匆跑來,附在陸遠舟耳邊說了幾句話。


 


下一秒,手腕就被陸遠舟狠狠攥住。


 


「朝朝,你現在不能出門。」


 


4


 


我用力掙扎,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手背。


 


他卻紋絲不動,隻SS扣著我往屋裡拖。


 


「放開!陸遠舟你弄疼我了!」


 


他將我甩在沙發上,手機懟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