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鹿梗著脖子上去就跟他們開始吵。
「想錢想瘋了嘛?」
「這麼黑的天讓你爸出來碰瓷,他要是真被車撞了。」
「小心變成鬼來找你們索命。」
魔法攻擊有沒有用我不知道。
但老頭明顯開始覺得委屈了。
面色不善地看著那幾個壯漢。
帽子叔叔來得很快,幾個男人一臉懵地慌亂逃竄。
他們都不明白帽子叔叔怎麼會突然就來了。
隻有我看見江鹿下車的時候就撥打了 110。
「我們這一百多萬的車,你們不會覺得我們連行車記錄儀也不裝吧?」
「這都什麼時代了,你們這個樣子碰瓷怎麼還沒餓S?」
「還長這麼胖,
吃屎增肥了嗎?」
...
江鹿還在罵。
姨婆直接踮腳去擰他的臉:「閉嘴吧你。」
又一邊給帽子叔叔道歉:「對不起啊,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家孩子腦子不太好。」
一扭頭,對上我有些呆滯的眸光。
姨婆又補充:「這個娃腦子也不太好!」
帽子叔叔疑惑又無語地轉身。
滿臉都是我們說什麼了嗎的表情。
看著江鹿和姨婆,我突然想起來史鐵生說他朋友的話:
「他沒把我當殘疾人,也沒把我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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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到洛陽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了。
姨婆累得不行,從裡到外都透著疲憊。
江鹿卻又餓了,點了一大堆外賣。
吩咐我幫他聽著電話,
他去洗澡。
外賣小哥頻繁的敲門聲惹毛了剛入睡的姨婆:
「你們倆能不能滾去你們的房間折騰。」
「我七十一了,你們是要把我N待S嗎?」
這話有點不對勁,但我也說不出哪裡不對勁。
把外賣一點點拎到隔壁的房間,我也累得癱在沙發上不想動。
江鹿洗完澡直接裹著浴巾過來敲門。
腹肌一塊一塊的,上面還掛著水珠。
「姨婆罵我。」
他擠著門縫就進來了。
我小聲回了句:「罵你不應該嘛。」
自己房間不用,非得在姨婆的房間折騰。
江鹿突然轉身:「溫月,我不聾。」
我猝不及防的就撞了上去。
硬硬的、白白的胸肌。
我有點愣神。
江鹿不說話了,轉身去吃外賣。
「姨婆已經睡了。」
「這個酒店比較貴,我們隻開了兩間房。」
他欲言又止。
我大大方方開口:「沒關系,我跟你睡。」
江鹿「啊?」了一聲。
肉眼可見的整個人都紅溫了。
「又不是沒在一起睡過。」我補充。
江鹿有些咬牙切齒地說:
「你是怎麼做到面無表情地說出這麼下流的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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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隻是那樣說說而已。
江鹿是真的在做下流的事。
他吃飽喝足又去衛生間洗漱了一遍。
躺回我身邊的時候我還瞪著眼睛在發呆,入睡困難。
今天走得急,沒來得及回家拿藥。
他呼吸凌亂地看了我一眼,
長臂一撈直接把我抱進懷裡。
「溫月,你是真的想嗎?」
「真想好了嗎?」
索性睡不著,那就做點我沒做過的事吧。
我勾著他的脖子直接吻了上去。
笨拙的吻帶著幾分冰冷的麻木。
江鹿深吸一口氣把我摁在身下親。
反客為主的吻卻滿是火熱和堅硬。
就算我已經融化。
可他還是正派又壓抑地低頭再次問我:
「真的可以嗎?」
我快哭了,難受S了。
他怎麼還能問出這樣的問題。
勾著他的脖子直接胡亂地親。
江鹿沒再猶豫,狂熱地咬著我的唇。
溫熱寬大的手掌安撫般地插進我的發間。
沉悶的、壓抑的又帶著細碎的灼熱的氣氛。
我大口又綿長地呼吸著空氣。
兩年了。
我第一次感覺自己好像還切實地活著。
江鹿的呼吸又亂了。
他顫著嗓音把頭埋進我的脖頸處:
「溫月,我很想你。」
「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可那一夜卻是我兩年來唯一一次沒有吃藥卻還睡得很安穩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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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鹿當年是高一轉到我們班上的。
第一天就引起了全校轟動,又高又帥。
聽說還是縣裡首富的兒子。
但我覺得都是流言,因為有錢人家的孩子是不會來我們學校上課的。
二流配置的學校隻能是像我這樣的學渣來聚集。
老師讓江鹿跟我坐同桌的時候,我其實剛開始還挺不樂意的。
因為我已經看到其她女同學嫉妒的臉色了。
我隻想安穩地把高中三年混過去。
然後上個大專,學一門可以賺錢糊口的技術。
以後能餓不S就行。
這就是我對自己人生的規劃。
但江鹿他太耀眼了,比如他腳上那雙八千塊的鞋。
還有他那一萬多塊的書包。
而我,九塊九包郵的 T 恤還要猶豫再三,思考這件衣服我到底是否真的需要買。
這就是階級間無法跨越的鴻溝。
更別提他還有那麼突出的外貌優勢。
最氣人的是,他的成績還巨好。
第一次月考他就輕松拿了全校第一。
聽老師們說,在全縣這個成績也是排前三的。
我忐忑地第三次找老師希望給我調換座位的時候,
被江鹿逮了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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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放學,他長臂一伸把我攔在了校門口。
「溫月,我怎麼你了?」
「讓你這麼不待見我?」
我其實主要是怕暗戀他的那些女生會霸凌我。
這在我們學校挺常見的。
但那天我什麼也沒說出口,因為江鹿氣呼呼的好像要揍人。
他還薅著我的脖領子非要請我吃麻辣燙。
他說他奶奶病重,知道自己治不好了。
老人希望落葉歸根,執意回來。
他是為了在最後的時間能多陪陪奶奶才轉回到老家來的。
他爸媽其實都不同意。
這個世界沒有人理解他。
說著說著他就要哭了。
眼淚差點滴進麻辣燙裡。
我快嚇S了。
學校附近學生很多的,這要是被別人看見了那還了得。
我何德何能把江鹿都給惹哭了。
我各種哄各種安慰,江鹿不但沒好,還哭得更傷心了。
就……挺讓人惱火的。
「你 TM 能不能別哭了。」
我重重拍了他胳膊一巴掌。
江鹿真的不哭了。
他說:「溫月,那說好了,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朋友了。」
我...
怎麼就成朋友了?
江鹿說分享過彼此秘密的話就必須做朋友。
那天還纏著我讓我必須把我秘密也告訴他。
我說我爸是收廢品的,我媽是撿破爛的。
我哥打架坐牢還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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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江鹿會知難而退,
不會再試圖拉近跟我的關系。
但他卻滿臉興奮地說:「咱哥好酷啊。」
「他什麼時候出來,我要請他吃飯。」
神經病!
我瞪著自行車起來就走。
江鹿還在後面追了好大一段。
但從那天以後,我和他的距離以一種奇怪的方式拉近了。
他總是無孔不入地監督我學習。
不管我願不願意,就非得要輔導我的功課。
半年的時間,我的成績被迫進步了年級二百多名。
說實話,不開心是假的。
我捧著我的儲錢罐裡的幾十個鋼镚想要請他吃飯。
但那天卻是江鹿最傷心的一天,他奶奶去世了。
他一直在哭,病房裡擁擠的全是濃重的悲傷。
我站在門口,看著江鹿就那樣半跪在床邊,
拉著他奶奶的手一直在哭。
他好像挺愛哭的。
可我那天也哭了。
看到江鹿哭,我也莫名地就想流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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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鹿請了整整一個月的假才來上課。
整個人瘦了好大一圈。
但他還是跟以前一樣跟我開玩笑。
可是從那天開始,他一放學就帶著我到處玩。
不大的地方,全是我們的回憶。
下河逮螃蟹、釣魚。
去公園玩輪滑、放風箏。
還吃遍了小吃街所有的東西。
離別在即,我知道的。
他奶奶去世那天,回來吊唁的親朋好友哪一個不是百萬級豪車起步。
所以江鹿不可能一直待在這個窮鄉僻壤的小地方的。
他告訴我他要去英國留學的那天,
我哥剛出獄。
原本還有一年的刑期,他就這樣毫無徵兆地突然提前被放了出來。
當年的案子還被重新翻了一遍。
我哥還得到了四十萬的誤判賠償。
不算多,可這份喜悅卻衝得人哭得毫無章法。
爸爸媽媽那天晚上一夜未睡,起來坐下,坐下起來。
手腳無處安放地高興。
昔日哥哥的打架鬥毆案,在我們當地很是轟動。
明明是他被那幾個同學欺負得特別狠,老師學校都不管。
我爸媽帶著我哥去理論,被那幾個同學一起羞辱一起給打了。
囂張跋扈的樣子每每深夜都在我的夢裡出現。
是無解的噩夢。
我哥自己受欺負可以忍,卻真的忍不了我爸我媽當著他的面被人那樣欺負。
他直接暴走,
不要命地捏著磚頭衝上去打那伙人。
連他自己也是在醫院躺了四個多月才能下地走路。
但到最後,受到懲罰的隻有我哥。
我爸媽賣了房賣了車,賠得傾家蕩產也沒能保住我哥不去坐牢。
而我爸媽,有手有腳,卻什麼工作都找不到。
即便找到了,不出三天,也會被各種理由給辭退。
親朋好友更是無一人願伸出援手。
我們得罪了人。
本地最有錢有勢的那幫人。
從沒彎過脊梁的爸媽,為了生計,為了讓我繼續上學,也為了給監獄裡的哥哥希望。
他們開始撿垃圾收破爛為生。
挺直的脊背越來越彎,凡事佔理或者不佔理,他們都會選擇隱忍。
我們家的日子,一眼望不到邊的暗無天日。
從那以後,我對這些權勢就充滿了厭惡。
我也不跟任何人交朋友,在學校也從來都是毫無存在感地待著。
我爸媽也變得很消沉,家裡很久很久都很難出現歡樂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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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鹿那天跟我一起去接的哥哥。
監獄門口,他拍著我的肩膀說:
「溫月,以後都開心點,別老皺著眉頭。」
「哥要走了,英國人生地不熟的,你記得有空去網吧給哥發 QQ 消息。」
「讓我知道有人還惦記著我。」
看著我哥出來,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衝上去就抱著我哥哭:
「終於出來了,哥,你都不知道溫月有多想你。」
我哥看看我又看看我爸媽,滿臉問號。
江鹿第二天就離開了,我爸媽買了很多特產跟著我要去送他。
我們全家人對江鹿的感激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才好了。
江鹿也沒嫌棄,開心地收下。
還叮囑我媽一定要督促我好好學習。
還千交代萬交代一定要讓我常和他聯系。
英國那邊他會幫我打聽合適的學校。
高考完可以直接去英國找他。
我挺想哭的,離別卻又被他各種搞怪給衝散。
他往我口袋裡偷偷塞了一個塑料袋。
讓我回家再打開。
是一個刻著他 QQ 號碼的手鏈,銀制,做工很粗糙。
江鹿自己做的。
我反復摩挲,不舍得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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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離開我大約也難受了一段時間。
但為了幫助我哥開啟新生活。
我們舉家搬到了市裡。
爸媽也找到了新的工作,哥哥自己開了個水果店。
我們全家徹底告別過去的那個傷心地。
我突然又有了學習的動力。
起早貪黑,周末也不休息,報了各種補習班。
高二後半年的時候,成績已經在年級前五十了。
且是市裡相對比較好的學校裡的排名。
因為時差的原因,我和江鹿很少能碰到一起聊天。
基本上都是相互留言的狀態。
什麼時候開始斷了聯系呢?
大概從我知道了英國的物價。
又因為告訴江鹿我不可能去留學,然後我們大吵一架開始的吧。
那天我們罕見地同時在線。
聊著聊著火藥味就重了起來。
怎麼吵起來的我也忘了。
那天我是哭著從網吧跑回家的。
在哥哥的水果店狂炫三根香蕉也無法讓自己的心緒平靜。
哥哥說:「你不要哭,哥哥已經在努力掙錢了,這麼大一個男人還能供不起我妹子去留學嘛?」
爸爸媽媽也幫腔,說他們都會努力的。
我笑著點頭。
可我知道,我根本不會去,也去不了。
我怎麼忍心這樣讓一家人來辛苦地託舉我。
他們一年到頭連件新衣服都不舍得買。
吃的穿的也都緊著我先來。
我不能不懂事。
遺忘就是從再也沒踏進網吧一步開始的。
那個 qq 號久而久之我連密碼都刻意去模糊著忘記。
那串銀手鏈也被我丟到了無人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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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我的高考成績也很不錯,
我報了本地的醫科大學。
要碩博連讀那種,我沒日沒夜地把自己泡在圖書館。
爸媽和哥哥出事的那天,是我生日,也是想要慶祝我剛拿到證書。
可……一切都沒了。
江鹿那天晚上的出現我其實還是很震驚的。
毫不誇張地說,還懷疑過他是鬼。
時間幾乎把這個人從我記憶的長河中衝散又衝淡。
可他就那樣毫無徵兆地出現,救我於深淵之上。
我甚至恍惚地想過,江鹿是不是上天派過來的天使。
十月底的洛陽有些冷,綿延不斷的陰雨打亂了我們的出行計劃。
我們窩在酒店,誰也沒有出門的欲望。
第三日,雨終於小了,姨婆的體力也恢復了不少。
我們重新出發。
高速上的車寥寥,多霧路段卻很多。
江鹿開得很慢。
他時不時地從後視鏡裡往後看我。
姨婆終於忍無可忍。
從後面擰著他的耳朵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