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掌心的藥滑落,啪嗒一聲。


 


掉落在地上。


 


7


 


小時候,我媽會買鯽魚。


 


讓我吃刺最多的魚背和魚尾。


 


我沒有意外地都會被刺卡住,她就會著急地去敲鄰居叔叔的門。


 


門裡是陸衍和陸衍他爸。


 


陸衍跑來我家給我灌醋。


 


我媽跑進陸衍他家。


 


我那時候還不明白,為什麼我媽要見陸衍他爸的前置條件是我被魚刺卡住。


 


直到後來在我懵懵懂懂的年紀聽到巷子裡的人會說「偷情」兩個字。


 


我開始反抗,不吃鯽魚。


 


可是我媽掰開我的嘴就往我嘴裡灌。


 


嫩滑的魚肉夾帶著魚刺,化作無數根針往我身體裡鑽。


 


伴隨著呼吸都在劇痛。


 


我隱隱覺得喉嚨處有一股甜腥往上冒。


 


可是我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我醒之後,隻能聽到哭聲。


 


是十幾歲的陸衍,抱著我在診所外面求人。


 


他瘦得要命,身上的骨頭硌得我好疼。


 


......


 


雨水砸到我臉上。


 


我卻覺得是溫熱的。


 


從那以後,我從不吃魚。


 


哦,不對。


 


偶爾心情不好的時候,會跟陸衍說想吃魚。


 


不管他買的什麼鱸魚、黑魚、鱈魚。


 


我都會精準地找到刺,無論大小,然後咽下去。


 


被卡住的那一瞬間。


 


作嘔、疼痛、窒息感撲面而來。


 


但是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隱秘的、自毀的快感。


 


隻要喉嚨間還有魚刺,我就在被需要。


 


後來陸衍就再也不給我買魚吃了。


 


可是昨天我跟他提了一句,我想吃魚了。


 


他什麼也沒說。


 


我以為他忘記了,可是我在廚房看到了手打魚丸。


 


8


 


他沒有不給我買魚。


 


他也沒有問我為什麼突然想吃魚。


 


他隻是把刺挑了出去,做成了一個個光滑 Q 彈的魚丸。


 


我突然覺得陸衍有點可憐。


 


從小到大什麼都順著我。


 


就連我遞給他有問題的水,他在明知道的情況下都一飲而盡。


 


他不會得了什麼斯德哥爾摩綜合症吧?


 


我要不要帶他去看醫生?


 


我的腦子不好,轉不過來彎。


 


等我慢吞吞上樓的時候,陸衍房間的燈已經熄滅了。


 


他的門甚至敞開著。


 


可是,

我這次沒有覺得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我在門口轉了三圈。


 


又跑到陽臺去數星星。


 


數累了,就跑去陸衍的臥室數安眠藥。


 


又少了一顆。


 


我伸出手掌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陸衍像是一個睡著了的公主,嘴唇松軟,我按了按。


 


我想,他是在等待王子來將他喚醒嗎?


 


我突然報復性地親上去。


 


不去管我們之間的身份鴻溝。


 


也不管會不會將公主親醒。


 


親一下吧,哥哥。


 


回應一下吧,陸衍。


 


如果你回應我一下的話,我就不會那麼辛苦了。


 


如果你回應一下我的話,我的病或許就會好了。


 


親吻,吸吮,撕咬。


 


津液交替。


 


追逐,

逃跑,樂此不疲。


 


當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被陸衍壓在身下。


 


他雙眼猩紅地看著我。


 


我們都氣喘籲籲,鼻息交替。


 


公主醒了,我有十二分的心虛。


 


可是陸衍剛剛在回應我,他真的在回應我。


 


「哥......我在做夢嗎?」


 


9


 


「姜願,還要繼續嗎?我把選擇權交給你。」


 


我按捺住內心的狂熱和悸動。


 


故作矜持地、輕輕在陸衍的嘴角啄了啄。


 


夜晚很黑。


 


但是我暗無天日的、隱秘於心的、無法訴之於口的暗戀,終於得見天光。


 


我不僅想,陸衍是專門回來給我一個好結局嗎?


 


是因為前幾次的結局都不好嗎?


 


空調度數調到最低最低。


 


可我還是覺得熱,熱得像是整個人都被扔進了熔爐。


 


從脊椎竄上來的熱意讓我喘不過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感。


 


在這個時刻,我所有的感官都臣服於陸衍的掌控。


 


他的每一次觸碰都像電流般竄過我的四肢百骸,我卻不敢表現得太歡喜。


 


在我短短二十餘年的人生經驗裡,太過張揚的幸福總會招致命運的妒忌。


 


她會悄無聲息地出現,然後給我致命一擊。


 


我小心翼翼地俯身,將顫抖的唇印在他心口的位置。


 


那裡傳來平穩有力地心跳聲,我在心中默念:哥,這次不要再S了好嗎?


 


我保護你。


 


我拯救你。


 


陸衍似乎好久沒有過過這麼輕松愉快的日子。


 


他每天就是去上班賺錢,下班回來給我做吃的。


 


財經新聞大肆報道著他無疾而終的訂婚宴。


 


他置若罔聞,在廚房給蝦取蝦線。


 


似乎在他那裡,今晚吃白灼大蝦還是紅燒大蝦這件事比較重要。


 


吃完飯,他又在陽臺給我養的多肉澆水。


 


似乎,陸衍的人生開始圍著我轉了。


 


晚風吹起了陸衍的半塊衣角。


 


我衝上去抱住他。


 


「陸衍,你開心嗎?」


 


年少的不安在此刻具象化,我隻能一遍一遍問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


 


問他開不開心。


 


如果能讓他開心的話,那我吞魚刺也可以。


 


陸衍沒有回答我。


 


用夏夜的吻堵住了我的嘴巴。


 


遠處的星星好像在眨巴眨巴,讓我無暇思考。


 


10


 


當我以為睡美人公主要和他的守護騎士開心快樂在城堡裡度過一生的時候,

我收到了一個消息。


 


消息裡附帶了幾張圖片。


 


圖片上是:我和陸衍逛超市,他吃我沒吃完的半根冰棍。


 


副駕駛上的我湊過去親陸衍。


 


我和陸衍在陽臺上擁吻。


 


陌生號碼上,赫然幾個大字。


 


【女兒,最近過得好嗎?】


 


手止不住地顫抖,身體發麻,嗓子突然疼到說不出話。


 


整個人就像是在冰天雪地裡。


 


凍住。


 


僵住。


 


直到陸衍走過來,撿起我掉在地上的手機。


 


「怎麼了?」


 


我立馬將手機搶過來。


 


在陸衍的震驚中,我半天憋出一句:「我想吃方便面,可以嗎?」


 


陸衍一怔,好半天才說可以。


 


冒著熱氣的方便面被端上來。


 


上面鋪滿了肥牛卷,午餐肉,還有兩顆雞蛋。


 


我不由得啞然一笑:「哥,你這是喂豬呢?」


 


陸衍一邊往我碗裡盛,一邊觀察我。


 


「你之前不是說聞到方便面的味道就惡心嗎?」


 


咦?


 


我說過嗎?


 


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為了證明我現在吃方便面不惡心了。


 


我狠狠嗦了一大口面。


 


心滿意足地對陸衍笑:「我很喜歡。」


 


陸衍眼裡都是擔憂,好看的眉毛一直沒舒展過。


 


他一直盯著我的手機。


 


似乎很想知道我剛才看到了什麼。


 


我能吃出來陸衍將方便面的調料包都替換了。


 


可是粘附在上面的,油炸過的味道怎麼也去除不掉。


 


我胃裡泛起一陣惡心。


 


被我強壓了下去。


 


我和陸衍剛過上好日子,她就出現了。


 


我不由得想,命運隻需要輕輕抬手,輕而易舉地,我就能萬劫不復。


 


11


 


就好像那時候,我以為媽媽帶著我搬去了陸衍家,我就能過上好日子。


 


可以不用吃魚刺。


 


可是不到一個月,陸衍的爸爸就出車禍S了。


 


他們甚至都沒來得及去領證。


 


我媽牽著我站在警察局門口。


 


她上一秒還在罵罵咧咧說陸鳴是短命鬼。


 


說我是克星、是災星。


 


可是下一秒,她就跟警察哭訴,以後孤兒寡母的要怎麼生活?


 


拿到一筆賠償金之後,她就走了。


 


甚至沒來得及帶上我。


 


我就站在路中間,

呆呆地看著黃色的出租車離我越來越遠。


 


我就一動不動地站在那。


 


直到在讀高中的陸衍回來。


 


我遠遠地瞧見走在馬路邊、梧桐樹下的陸衍離我越來越近。


 


我居然下意識地想逃離。


 


我是災星、是克星。


 


萬一陸衍也被我克S了怎麼辦?


 


可是陸衍還是走了過來,牽起我的手。


 


「跟我回家吧,以後哥帶你過好日子。」


 


陸衍從高中畢業就一邊打工,一邊上學。


 


最難的時候,一包大食量的方便面。


 


他分成兩份。


 


一半給中午的我。


 


另一半留給晚上的我。


 


就這樣,我吃著面,陸衍喝著湯。


 


夏季燥熱,家裡早就被斷電了。


 


我們就坐在梧桐樹下,

熬過了最難熬的那段日子。


 


後來,我一聞方便面的味道就犯惡心。


 


......


 


12


 


短信聲音再次響起。


 


【女兒,媽媽最近過得有點辛苦。陸衍對你很好吧?你比媽媽有手段。】


 


我吸了吸鼻子。


 


等陸衍去洗碗的時候,我按下手機鍵:【你想幹什麼?】


 


幾秒鍾之後,短信再次發了過來:【二十萬,我隻要二十萬。你就可以徹底遠離我。你也想和你哥哥過沒有人打擾的日子吧?】


 


我:【不可能。】


 


她一分錢都別想得到。


 


她走之前,拿走了陸衍家所有值錢的東西。


 


把陸衍家的房子賣了。


 


隻把災星留給了還是高中生的陸衍。


 


陸衍自己都養活不了。


 


還要養我。


 


在他十八歲的時候,他隻能喝我吃剩下的泡面湯。


 


其實我和我媽是一類人。


 


我們都是水蛭。


 


靠吸附人血活著。


 


粘附在他們身上,一點一滴,直到那個人被我們吸食幹淨。


 


就像是陸衍之前的未婚妻說的一樣。


 


陸衍不可能愛我。


 


他隻是擺脫不了我。


 


他都S三次了,還是被我纏上了。


 


陸衍從廚房出來,遞給我一杯溫水。


 


他親了親我的額頭,「姜願,我很開心。」


 


我愣了愣。


 


問:「開心什麼?」


 


「你在我身邊。」陸衍說得無比鄭重。


 


手機在我兜裡震動,我應道:「我也很開心。」


 


陸衍去洗澡的時候,

她又發來消息。


 


【財經頻道上說你哥的公司叫銘隆是吧?看起來挺大的。你說這些照片出現在公司大樓,他們會怎麼想?】


 


【睡在一起的兄妹?姜願,你要害S他嗎?】


 


似乎是不夠解氣。


 


她又發了一遍:【姜願,你要害S他嗎?】


 


13


 


陸衍是好人,但我不是。


 


我跟她約好時間地點,然後在兜裡放了折疊刀。


 


一分錢都不會給她!


 


一起S吧,陳玉容。


 


我突然有些後悔,我不應該愛陸衍。


 


他讓我吸血。


 


但我愛他,還要要求他來愛我。


 


這是恩將仇報。


 


睡覺的時候,我親了親陸衍的左手手腕。


 


陸衍,我說了,我要保護你。


 


他的睫毛翕動,

突然反手扣住我。


 


將我壓在身下。


 


「姜願!」


 


不知道什麼原因,我覺得我哥有點生氣。


 


他SS地盯著我。


 


「姜願。」


 


陸衍聲音低沉,似乎是在警告我。


 


我做錯什麼了嗎?


 


我還沒來得及問。


 


陸衍道:「姜願,你親一下我吧。」


 


明明是他扣住我的手。


 


明明是他把我壓在身下。


 


明明他佔據主導地位,可是他卻讓我親他。


 


有什麼區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