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絕不可能!


一夜未眠,第二天我頂著兩個黑眼圈衝進公司,迫不及待地再次戴上眼鏡驗證。


 


牛、羊、雞、魚、檸檬、菠蘿、牛奶……


 


視野所及之處,同事們頭頂懸浮的影像,確確實實都是可食用的東西!


 


「彈幕:快跑啊姐姐!他是個食人魔!」


 


「彈幕:別聽他的!這是愛的獨特表達!」


 


我該相信誰的呢?


 


但……


 


顧淮怎麼可能會想吃了我呢!


 


一定是眼鏡出了故障,或者我對它的理解有誤!


 


對!一定是的!


 


我立刻想起同事老白――他頭頂懸浮的是一隻土狗,老白愛狗如命,怎麼可能吃狗肉?


 


還有回族同事小馬,他的頭頂是頭粉嫩小豬,

這根本說不通!


 


這眼鏡肯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想到這裡,我盤算著請幾天假,好再去那家小店問問店主。


 


但很快,我就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那天午休,我路過休息室,無意間聽見老白和幾個男同事在聊天。


 


「唉,以前在老家時,最喜歡冬天來一鍋狗肉煲了,那才叫滋補!」


 


老白咂咂嘴,眼神裡流露出懷念。


 


「尤其是那種土狗,滿村子溜達,肉質那叫一個香!」


 


聽見這話,我僵在門口。


 


是了,老白是廣西人。


 


緊接著當天下午,我去給客人拿資料時,親眼看見小馬躲在樓梯間,偷偷打開保溫盒――裡面是燉得爛熟的醬色豬蹄!


 


他吃得滿嘴流油。


 


一個同事路過打趣:「喲,小馬,

吃豬蹄呢?」


 


小馬聽了像被踩了尾巴,猛地蓋緊飯盒,臉色漲紅。


 


「胡、胡說什麼!這、這是牛蹄筋!」


 


但我不會看錯的,那盒子裡的就是豬蹄!


 


而更可怕的是,那副眼鏡又升級了。


 


閨蜜頭上的魚旁,多了一行小字:「烤魚,焦焦的最好!」


 


同事小馬的豬旁,滾動著:「滷豬蹄,隔夜的最香!」


 


而顧淮的頭頂,也浮現出一行血紅色的小字。


 


「處女,七分熟最佳。」


 


看見這消息,彈幕一下炸了。


 


「彈幕:漢尼拔直呼內行!」


 


「彈幕:等等,我網卡了?這字幕不對吧?」


 


「彈幕:草!真的是舌尖上的我!」


 


那一刻,我隻覺得渾身發冷。


 


瞬間我想起了顧淮看著我時,

那專注而灼熱的目光。


 


還有嗅聞我頸側時,沉醉的神情。


 


更別說那天含住我手指吸血時,舌尖輕柔的一舔。


 


和最後他那句低語……


 


【你的血……】


 


「真的,有點甜。」


 


也許……


 


他想吃了我。


 


字面意義上的吃了我!


 


而在這時,彈幕裡突然出現了這樣的話……


 


【彈幕:女主快跑!這男的他喵的真想吃了你!】


 


【彈幕:我就說恐怖遊戲裡長得好看的,不是主角就是 boss!】


 


【彈幕:草!我就說顧淮怎麼看著這麼眼熟!他不就是遊戲前作的食人魔反派嗎!

他上個「最愛」的白月光,現在墳頭草都兩米了!】


 


【彈幕:報警沒用,他爸是李剛,會壓下來的!】


 


8.


 


可盡管是這樣,我還是不敢相信。


 


顧淮他怎麼會這麼做呢!


 


但……


 


我也不能戀愛腦上頭,就全然否定我在眼鏡上看到的那些。


 


對於那個可怕的猜想,我必須驗證。


 


我要確認,眼鏡所見的究竟是現實,還是大數據構建的扭曲幻象。


 


第一種可能――是誤會。


 


如果真如店主所說,信息源自網絡數據。


 


那麼,倘若顧淮確實暗戀我,頻繁搜索我的信息,同時他又是個漢尼拔迷,瀏覽了大量恐怖題材作品……


 


那麼算法是否會產生可怕的誤判,

將他「喜歡我」與「對恐怖題材感興趣」這兩個信息點錯誤關聯,最終得出了「他想吃我」這個荒謬的結論?


 


所以我找了個機會,狀似隨意地與他聊起電影。


 


他提到的全是《星際穿越》、《2012》這類科幻災難片,對《沉默的羔羊》或任何懸疑恐怖類型,都明確表示「不太感興趣,看了容易做噩夢」。


 


但這還不夠。


 


算法推送往往比口頭回答更真實。


 


我借口手機流量告急,成功連接了他的個人熱點。


 


眾所周知,在同一網絡下,某些 App 的推薦機制會相互影響。


 


處於同一網絡狀態下,不管是小紅書還是抖音,都會將用戶常看的內容推薦給同一網絡狀態下的其他用戶。


 


我反復刷新短視頻和社交平臺,指尖劃到發酸,推送的內容不是編程教程就是籃球集錦,

偶爾夾雜幾條本地新聞。


 


沒有漢尼拔。


 


沒有食人。


 


沒有任何與暴力、犯罪相關的隱晦暗示。


 


別說是刷出有關《漢尼拔》的內容,我甚至連《漢尼拔》的推送都沒有收到。


 


那麼,大數據出錯的第一個可能性,降低了……


 


這,真是個不好的消息。


 


那麼還剩下第二種可能――眼鏡可能出 bug,對人判斷失誤了。


 


眼鏡對他人的判斷真的完全準確嗎?


 


於是,我開始悄悄地觀察起周圍人,並故意創造情境測試他們。


 


我先是送給了同事老白一張隔壁市狗肉館的折扣券,假稱是朋友開的。


 


老白在推脫一番後,還是收下了。


 


周末,他的朋友圈赫然出現了那家店的定位打卡,

配文是:「懷念這一口。」


 


而在小馬專心致志準備享用午餐時,我「不小心」碰翻了他的飯盒。


 


醬色的紅燒肉滾落一地。


 


他嘴上連說著「沒事沒事」,手忙腳亂地收拾,但我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心痛。


 


測試結果,像冰冷的鐵證,擺在我面前。


 


眼鏡關於「食欲」的判定,準確得令人膽寒。


 


那麼,回到最初的問題……


 


排除了算法誤解,驗證了信息準確。


 


顧淮頭頂那屬於我的、旁邊若隱若現的,仿佛食用指南般的標注……


 


結論,隻剩下那唯一且最恐怖的一個!


 


顧淮想吃的……


 


是我。


 


9.


 


可是……


 


他為什麼會選中我呢?


 


視野中,那行猩紅的小字如同烙印。


 


「處女,七分熟最佳。」


 


看見上面的話,我突然想起三個月前的那件事。


 


三個月前部門聚餐,酒過三巡,有人起哄玩起了「我有你沒有」的遊戲。


 


不知那天走了什麼背運,我輸得一塌糊塗,被接連灌了十幾杯啤酒,胃裡翻江倒海。


 


到最後,我實在喝不下了,腦子一熱,幾乎是賭氣般地喊道:「我的第一次還在!你們這些沒了的人,手指全都給我放下!」


 


話音落下,全場寂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猛烈的起哄聲。那一輪,確實橫掃了全場。


 


意識模糊間,我隻記得在喧囂與昏暗的燈光盡頭,

似乎有一道目光,牢牢地鎖在我身上……


 


後來回到公司,同事們的竊笑和調侃持續了好一陣子,好不容易我才從社S的尷尬中緩過來。


 


而現在,將這件事與眼鏡裡那行恐怖的小字聯系起來,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從脊椎爬滿了我的全身。


 


他知道了。


 


他肯定是在那個時候知道的!


 


恐懼如同冰水澆頭,但求生的本能讓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而如今已是這樣的局面,我該如何破局?


 


顧淮在所有人眼中是溫文爾雅、能力出眾的精英。


 


之前因為暗戀他,我甚至託人查過他的背景,幹淨得像一張白紙。


 


現在如果我貿然跑去告訴任何人「顧淮想吃了我」,唯一的結果就是被人當成瘋子。


 


而更現實的是……


 


我絕不能丟掉這份工作。


 


眼下就業形勢嚴峻,我孤身一人來到這座城市,過五關斬六將才擠進這家公司。


 


所在的部門前景光明,我所有的職業規劃都系於此。


 


我不可能放棄我的工作!


 


但如果我與顧淮起了明顯的矛盾,老板會拋棄的人無疑是我。


 


而顧淮,是老板三顧茅廬從海外請回來的頂尖人才,是公司的寶貝疙瘩。


 


老板甚至不惜打破「不能辦公室戀情」的潛規則,明裡暗裡地撮合我們。


 


如果我和顧淮公然對立,老板會保誰,答案不言而喻。


 


這樣的話……


 


到底要怎樣才能保命,同時也保住我的事業呢?


 


9.


 


我能想到最直接的辦法,就是逃。


 


物理上的遠離,或許能讓顧淮換個目標。


 


於是我開始瘋狂地申請所有出差機會,一個月裡有二十天都在外地。


 


顧淮發來的微信,我一概已讀不回;他打來的電話,我也統統以「在開會」、「信號不好」搪塞過去。


 


我以為距離能帶來安全,直到我結束漫長的出差,回到公司。


 


那天早上,我剛在工位坐下,還沒來得及打開電腦,一片陰影便籠罩下來。


 


是顧淮。


 


他一隻手隨意地撐在我的隔斷板上,俯身湊近,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


 


「楠楠,出差辛苦了。」


 


「這麼久不見,晚上一起吃飯?」


 


我下意識地抬頭,視線望向他的頭頂。


 


血液,瞬間凍結。


 


他的頭上,出現的依舊是我的臉!


 


更恐怖的是,在我的頭像旁邊,

多了一行不斷跳動的猩紅小字。


 


「最佳食用期:倒計時 71:59:48」


 


「彈幕:家人們誰懂啊,戀愛外掛變S亡預告了!現在辭職還來得及嗎?」


 


「彈幕:草!還帶倒計時的!主播快跑啊!還上什麼班!命都要沒了!」


 


「怎麼不說話?」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悅耳,卻像毒蛇的信子舔過我的耳。


 


「你該不會是在……躲著我吧?」


 


10.


 


我當然不會和顧淮說實話。


 


找了個借口拒絕他後,我以最快速度申請了出差。


 


三個小時航程的距離,足夠我在他視線外喘口氣。


 


飛機剛要起飛,我身旁的空座便有人落座。


 


隻是那熟悉的雪松香氣飄來的瞬間,

我全身血液都凍結了。


 


「真巧。」


 


顧淮系安全帶的動作優雅從容,指尖還在扶手上輕敲。


 


「老白突發腸胃炎,這個項目不能耽誤,老板讓我來頂替他。」


 


「而且臨江是我老家,我也熟。」


 


巧?我心底冷笑。


 


昨天健身房裡的老白還能硬拉一百二十公斤,今天就急性腸胃炎?


 


我們抵達酒店時已是深夜。


 


辦理入住時,顧淮一開始還打算安排我們倆住一起。


 


但在我的強烈拒絕下,他才讓前臺開了兩間。


 


隻是,前臺那句「已經按您的要求,將房間安排在一起了」,還是讓我後背發涼。


 


一進房間,我立刻反鎖房門,便攜防盜鎖牢牢卡S門縫。


 


怕不牢固,我甚至還搬了張椅子抵住門口。


 


這是我一直以來出差的習慣。


 


五星級酒店又如何?


 


雖然酒店是公共場所,到處都有監控攝像頭,但監控攝像頭在真正的惡意面前,不過是事後證據。


 


我不能把自己的安危系在別人身上。


 


凌晨,門鎖傳來細微的金屬刮擦聲。


 


聽見聲音,我趕緊看向了門口。


 


隻見門把手緩緩轉動,但很快聲音就戛然而止。


 


防盜扣阻止了外頭人進一步的行動。


 


但外面……


 


會是誰呢?


 


第二天,考察工作照常進行,顧淮表現得一如既往的專業、得體。


 


一路上他與我搭話,我隻冷淡回應。


 


在參觀完第三個站點後,他自然地開口:「附近海域需要實地勘察,

項目方安排了遊艇,這可是難得的體驗。」


 


「抱歉。」


 


我按著太陽穴,臉上擠出幾分虛弱。


 


「我暈船。」


 


「提前吃了藥,還是不太舒服。」


 


他目光在我臉上停留兩秒,微笑道:「好好休息。」


 


隻是透過眼鏡,我看見他頭頂的倒計時變成了……


 


【最佳食用期:倒計時 40:00:48】


 


次日清晨,他敲開我的門:「天氣預報說今天天晴,正好項目方有事,我們要不要現在去爬巖門山?」


 


我扶著門框臉色蒼白:「抱歉,我生理期來了,實在動不了。」


 


過程中我望向他的頭頂。


 


【最佳食用期:倒計時 23:05:38】


 


時間越來越緊迫了。


 


如果是往常,

顧淮絕不會這樣頻繁地約我出去。


 


但現在……


 


我總覺得他望向我的眼神裡帶著兇光。


 


不行!


 


必須趕緊打消他的念頭!


 


必須趕緊!


 


就在這時,我想起之前一開始他頭頂上出現的數字。


 


「處女,七分熟最佳。」


 


處、女!!


 


想到這裡,我的心頭有了答案。


 


當晚答謝宴,我灌下三杯紅酒,突然伏在桌上啜泣。


 


顧淮俯身詢問時,我抓住他的手腕泣不成聲:「我配不上你的喜歡……」


 


「我不是雛……」


 


「那年暑假……」


 


我編造了一個足夠詳細的失貞故事,

聲音控制在恰到好處的音量。


 


隨著我的話語,他頭頂我的影像開始劇烈波動,像信號不良的全息投影。


 


當我說到某個關鍵細節時,影像啪地熄滅。


 


他頭頂上,沒有我了!


 


而且這時,我看見顧淮臉上的溫和笑容瞬間凍結,隨後猛地抽回了被我抓著的衣袖,仿佛碰到了什麼骯髒的東西。


 


他的動作帶翻了紅酒杯,酒液在桌布上漫開,像一灘血。


 


「你醉了。」


 


他聲音裡沒有任何情緒。


 


回酒店的車上,他始終望著窗外。


 


到酒店後,他把我放在房門口,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隨後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