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年前撿來的童養夫成了國公府世子。


 


全村都說我要飛上枝頭變鳳凰。


 


我撫摸著尚未隆起的小腹,一路奔回家。


 


卻見爹娘對著一錠銀子失魂落魄:


 


「鉛華,明日有個新娘梳妝的活計……點名請你去。」


 


我隨口問道:


 


「是哪家如此闊綽?」


 


爹娘相視一眼:


 


「國公府世子宋辭,迎娶京城貴女謝明珠。」


 


1


 


「喲,這就是全京城手藝最好的梳妝娘子?」


 


一個貴女用手帕掩著鼻,掃過我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


 


「手瞧著倒是細巧,隻是不知,碰過多少下等物件?」


 


謝明珠端坐鏡前,身邊圍著一群珠光寶氣的貴婦小姐。


 


她要嫁的人,

正是國公府剛尋回來的世子,宋辭。


 


也是我成親三載,喚了七年「阿弟」的夫君。


 


我垂著眼,繼續從棗木梳妝箱中拿出口脂。


 


「哎呀!」


 


謝明珠忽然一抬手,打翻了桌上的脂粉。


 


殷紅的粉末撲散開來。


 


一旁的僕婦咧開嘴怒斥:


 


「你這胭脂為何有股刺鼻氣味?莫非……是摻了毀容的朱砂?」


 


不等我辯駁,便甩開膀子猛掐了我後背幾爪。


 


臉比後背還要滾燙。


 


謝明珠將指尖的餘粉揩在蘇繡帕子上,用完便隨手丟棄。


 


「柳娘子。


 


「我知你生計不易。但女子的臉面何其重要,豈是能敷衍了事的?


 


「你用這等東西糊弄旁人也就罷了。今日是我與世子的大日子,

若因此出了差池……你拿什麼賠?」


 


眾人掩口輕笑。


 


我強忍著不讓淚水湧出。


 


本就知道今日是場鴻門宴。


 


高高在上的世子妃如何容得下世子曾經的糟糠妻。


 


可宋辭不告而別,我想來見他一面。


 


謝明珠漫不經心地擺弄著蔻丹。


 


她傾身過來,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你可知,請你來,是世子的意思……」


 


2


 


外面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宋辭一身大紅喜服,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金冠玉帶,眉目如畫。


 


與昔日粗麻素衣的他判若兩人。


 


「阿辭!」


 


我想問他,

往日種種,難道都不算數了嗎?


 


我想告訴他,我們有了期盼已久的骨肉……


 


話到嘴邊,卻不知從何說起。


 


謝明珠倩步輕移,拽著宋辭的衣角,眼眶紅潤。


 


「夫君。我本想照顧一下柳娘子的生意,卻不承想胭脂裡竟含有朱砂,差點傷了肌膚根本……」


 


宋辭的目光終於落在我身上,像是瞧一個陌生人。


 


我忙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


 


他前幾日總是頭疼,我特地上山採藥,為他調制的藥膏。


 


「阿辭。


 


「你……頭痛可有緩解?你昨日突然離開家,我們還未有機會……」


 


他瞥了一眼我因採藥而劃傷的手腕,

瞳孔悄然一縮。


 


抬手。


 


「啪——」


 


瓷瓶被他打落,碎片橫飛。


 


擦過我的臉頰,浸出一絲血珠。


 


「如今我是國公府世子,什麼御醫聖手請不到,稀罕你這等鄉野粗鄙之物?」


 


他語氣涼薄,摟著謝明珠的手臂不自覺用力。


 


「衝撞了世子妃,拖下去杖斃便是。」


 


3


 


隨即,他又像是忽然想起,輕輕安撫懷裡的可憐人兒:


 


「不過,今日你我大婚,見了血氣不吉利。來人,將她轟出去,永遠不許再踏入宋謝兩府。」


 


他摟著謝明珠的手臂,轉身欲走。


 


謝明珠卻柔柔開口:


 


「夫君,她畢竟……」


 


「明珠。

」宋辭打斷她,「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何必為她費神,平白失了身份。」


 


有看熱鬧的賓客笑著打趣:


 


「世子爺,這娘子瞧著面善,莫非是舊識?」


 


宋辭輕嗤一聲,聲音緩緩飄來:


 


「不過是個做飯的婆子,暖床的工具而已,也配稱舊識?」


 


曾經的少年笨拙地拉著我的手,眼神清澈明亮:


 


「阿姐,等我出息了,定給你開個全京城最大的胭脂鋪,再不用你風吹日曬,為生計奔波……」


 


言猶在耳,人卻面目全非。


 


我被僕婦粗魯地架起,拖出門外。


 


手臂護著肚子,重重地磕在石階上,一陣鑽心的疼。


 


4


 


我拖著幾乎站立不穩的身子,渾渾噩噩回到家中。


 


爹娘相擁垂淚。


 


我不S心。


 


我不信那個曾將我視若珍寶的少年,一夜之間,變得如此徹底。


 


或許他有苦衷?


 


一夜未眠。


 


天光未亮,我便躲到國公府外的老槐樹後,奢望著能再看他一眼,問個明白。


 


晨光熹微中,宋辭身著麒麟紋錦袍,玉樹臨風。


 


謝明珠親自送他出門,踮起腳,在他頰邊落下一枚輕吻。


 


郎才女貌,柔情蜜意。


 


心被狠狠揪起來,酸澀從喉嚨蔓延上來。


 


「世子。」


 


謝明珠依偎著他,語帶嬌嗔:


 


「以往你在外頭的荒唐事,如過眼雲煙,我便不再計較。可若是再有人來撒潑糾纏,汙我謝氏門風,我可真是不想活了。」


 


宋辭輕撫她的發絲,語氣篤定:


 


「不過是我落難時,

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往。明珠,你才是我的妻。」


 


他的目光似乎輕掃過我藏身的方向。


 


「日後她若再敢出現,亂棍打走便是。」


 


5


 


阿爹知曉我有孕的消息,急火攻心,風寒加重,咳得愈發厲害。


 


心中愧疚,想著去布莊扯塊厚實御寒的布料,給他做件新棉袄。


 


我正仔細撫摸一匹顏色鮮亮的料子,計算著兜裡的銀錢。


 


身後傳來一陣環佩叮當聲。


 


謝明珠挽著宋辭的手臂進了店。


 


她一眼便看見了我,故意拿起那匹布,指尖捻了捻,柳眉蹙起:


 


「掌櫃的,這料子看著鮮亮,怎麼沾了股窮酸氣?碰了這等料子,渾身怕是少不了晦氣。」


 


我下意識將略顯粗糙的手縮進袖子。


 


掌櫃的臉色一變,

忙不迭地對我呵斥:「哪來的窮酸破落戶,快走快走!別驚擾了世子和世子妃的貴駕!」


 


我猛地抬頭,看向宋辭。


 


希望他能看在往日情分上,哪怕隻是說一句公允的話。


 


謝明珠努努嘴:


 


「夫君,你瞧,尋常百姓冬日便是用這些布料御寒,粗糙磨人,想來十分難挨。


 


「回頭我們以國公府的名義,捐些銀錢衣物去善堂吧,也算積福。」


 


宋辭順手拿起一匹價值千金的雲錦,語氣曖昧卻不達眼底:


 


「明珠,這匹雲錦才襯你的冰肌玉骨。


 


「至於一些不相幹的東西……何必在意?」


 


他攬住謝明珠的肩,徑直走向內間。


 


擦身而過時,衣袂隨風揚起,拂過我攥緊的手。


 


6


 


為了多賺點錢給未出世的孩子,

我起早貪黑接了許多活,但也樂在其中。


 


一日,我做完活計,走在回家的巷子裡。


 


幾個地痞流氓突然蹿出來,一把搶過梳妝箱,狠狠砸在地上。


 


瓶瓶罐罐、胭脂水粉潑灑開來,混合著泥土,一片狼藉。


 


我被他們逼至牆角,閉上眼,下意識叫出一個名字。


 


四周沒了動靜,我顫巍巍睜開眼。


 


謝明珠立在眼前。


 


「你和我的夫君可真是默契,你求救叫他名字,他夢魘喚你的名字。


 


「你和他不過十年,我和他卻有百年之約。柳娘子是個聰明人,京城之地,貴人雲集,有些圈子,不是你能碰的。安分守己,方能保全自身。


 


「箱子既然破了,梳妝的營生就此作罷吧。」


 


一行人揚長而去。


 


我癱軟在地上,徒勞地想撿起一地殘渣。


 


這是我安身立命、供養一家的全部希望。


 


如今,被人輕易地踐踏在腳下,碾得粉碎。


 


7


 


斷了梳妝的營生,家中生計愈發艱難。


 


多日憂思勞累,再加上舊疾復發,爹的病驟然加重。


 


郎中連連搖頭。


 


若有百年老參吊命,或許還能多拖幾日。


 


我翻出家中所有積蓄,典當了最後一支銀簪,卻連半根參須都買不起。


 


走投無路。


 


我隻能去宋辭常去的酒肆外等。


 


半夜,他帶著一身酒氣出來。


 


我撲過去,抓住他的長袍下擺。


 


「阿辭。爹快不行了!他養你十年,如今隻想見你最後一面!求求你,回去看看他吧!或者……或者借我些銀錢買藥,

我當牛做馬報答你!」


 


他身形一頓,眼底暗波翻湧。


 


「姑爺,小姐燉了醒酒湯在等您呢。」


 


家丁為他掀開馬車的簾子。


 


宋辭一抬腳,用力踹開我。


 


我摔倒在地,小腹傳來一陣隱痛。


 


「宋辭!」


 


我淚如雨下。


 


「你當真如此狠心?爹向來待你如親子啊!」


 


他終於停下腳步。


 


醉眼蒙眬地看著我,嗤笑一聲。


 


從袖中掏出一沓銀票,隨手一揚,飄落在汙水中。


 


「夠買十口上好的金絲楠木棺材了。」


 


他登上馬車,隱隱約約傳出一句:


 


「滾。從今往後,我與你們家,生S無關。」


 


剎那間,最後一絲期待,徹底熄滅了。


 


原來,

他連親手施舍我,都覺得髒。


 


可惜,爹還是沒能等到救命的參湯。


 


他握著我和娘的手,渾濁的眼睛望著門口。


 


直到咽氣,也未閉上。


 


8


 


辦完爹的喪事。


 


我將宋辭的衣衫鞋襪全部抱出來,投入燃燒的柴火中。


 


火光跳躍,吞噬了他存在的痕跡,也吞噬了我曾經的天真。


 


臉被熱浪映得發燙,淚水早已被蒸幹。


 


我緊緊抱住因接連打擊而精神恍惚的娘,立下誓言:


 


「從今以後,我們的命,自己掙!」


 


再不由人施舍。


 


再不由人踐踏。


 


我用剩下的錢,買了大量材料和草藥。


 


在院子裡,支起小小的爐灶。


 


回憶起小時候外祖母教的幾個古方,

結合這些年自己摸索的經驗,無數次嘗試、研磨、調配。


 


日夜不歇。


 


制作新的脂粉。


 


十指磨破,滿身藥塵,也渾不在意。


 


命運的霜雪,從不獨行。


 


一夜,阿娘在睡夢中,安然離世。


 


她明明睡前還拉著我的手,眼眸清明:


 


「乖女兒,別怕。娘信你,靠自己,也能掙出一番天地。」


 


前路茫茫,舉目無親。


 


這世間最後一絲血脈在我體內慢慢長大。


 


我必須要為她劈開一條生路。


 


賣了村屋,在西街盤下一間鋪子。


 


「鉛華閣」開張了。


 


9


 


嘔心瀝血研制出的胭脂,取名「落日熔金」。


 


色澤獨特,恍若天邊流霞。


 


一經推出,

竟意外爆火,引來一些貴婦小姐爭相購買。


 


生意漸漸有了起色。


 


我偶然發現,鋪子對面,總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幔馬車。


 


車簾低垂,看不清裡面的人。


 


直到那日,一位公子搖著折扇,踏進了我的鋪子。


 


「柳娘子這雙手,不僅能梳妝打扮,做起生意來,也挺厲害嘛。」


 


「我那大哥不爭氣沒眼光,你看小爺我,怎麼樣?」


 


原來是國公府的二公子,宋辭同父異母的弟弟,宋景。


 


眉眼間與宋辭有幾分相似,氣質卻截然不同。


 


一臉風流戲謔。


 


我心頭火起。


 


舀起一勺調試中的胭脂水,潑了他一身。


 


周圍瞬間寂靜。


 


鮮紅的汁液順著他側臉滴落。


 


他不怒反笑,

慢條斯理地用指尖抹去紅漬: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


 


「柳娘子這身傲骨,比高高在上的宋辭,有趣千萬倍。」


 


自此,他頻繁光顧我的鋪子。


 


起初,我曾嘗試著趕他走:


 


「我家鋪子太小,如何容得下宋郎君您這座大佛。」


 


他望著門口的人流,喃喃自語:


 


「高門大戶,看著光鮮,內裡不知多少腌臜事……」


 


見我疑惑地看他,又立刻恢復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我後來便索性不再管他。


 


他有時是買些無關緊要的胭脂水粉,有時隻是來喝杯闲茶,看著我忙碌。


 


也會在我被地痞流氓騷擾時,

三兩下將人打發走。


 


在我為鋪子經營發愁時,給出一些切中要害的建議。


 


我不清楚他的意圖,但顧忌身份關系,便與他保持著距離。


 


10


 


鉛華閣的生意越發紅火,逐漸成為京城女子最愛逛的鋪子。


 


一日,謝明珠帶著一群膀大腰圓的僕婦,氣勢洶洶地闖進我的鋪子。


 


「柳娘子,你這胭脂,近來風頭很盛啊。」


 


喧鬧的鋪子瞬間安靜下來。


 


「隻是,我府上的丫鬟用了你的胭脂,臉上起了紅疹。請了太醫來看,說是用了來歷不明的草藥所致。為了京城眾多姐妹的顏面著想,我不能坐視不理。」


 


她隨手掃落櫃臺上的一排胭脂膏。


 


「給我查!若有不合規矩的,一律清出去。」


 


我連忙將貨架護在身後。


 


「世子妃,

一定是有什麼誤會。我們可以……」


 


謝明珠抓起我的衣襟,目光如刀:


 


「我早就勸過你,莫要做不適合你的營生。難道你勾引男人的下作手段就是如此?」


 


客人們竊竊私語。


 


「你迷惑宋景不就是走迂回路線,為了登堂入室,靠近宋辭嗎?」


 


「給我砸!」


 


僕婦們應聲而動,棍棒揮舞。


 


她環視四周,目光落在我親手書寫的「鉛華閣」招牌上。


 


我想衝上去阻攔,卻被抓住,動彈不得。


 


眼看她的手即將碰到牌匾。


 


「住手!」


 


一道身影迅疾上前,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11


 


謝明珠疼得倒吸一口冷氣,回頭正對上宋辭的眼眸。


 


「世子?


 


氣勢瞬間弱了半分。


 


「堂堂世子妃,何必親自動手。」


 


說罷朝門外看熱鬧的百姓瞥了一眼。


 


謝明珠唯恐失了國公府的顏面。


 


整理好衣衫,臉色一陣青白。


 


宋辭轉身:


 


「柳娘子,開門做生意,講的是清白信譽。你若現在跟世子妃請罪,明珠定會寬宏大量饒了你。可若是鬧上公堂,這後果,你擔當得起嗎?」


 


「大哥好大的威風!」


 


一道清朗聲音響起。


 


宋景邁步進來,自然地站到我身前,隔開了宋辭的視線。


 


「這麼多人欺負一個弱女子,傳出去,才真是有損國公府的體面。」


 


「原來是二弟,你不在府裡好生將養,倒有心出來管闲事?」


 


宋辭不怒自威。


 


「就是!

宋景,你日後雖與子嗣無緣了,但若腿瘸得更厲害,怕是連姑娘家的衣角都追不上了吧。」


 


謝明珠意有所指。


 


宋景隨手拿起一盒脂粉在手上把玩:


 


「我的事,就不勞大嫂費心了。倒是你們……父親千辛萬苦尋回大哥,指著你們開枝散葉。可至今還未有信兒,父親怕是夜不能寐,那才叫真傷心呢。」


 


「再說了,前幾日我給母親和長公主都送了些胭脂,皆是贊不絕口。怎的偏偏就你的丫鬟用不得?」


 


「宋景!」


 


宋辭的臉色徹底暗下來。


 


「這就是你對兄嫂的態度?」


 


「空口無憑。若有疑慮,不妨請太醫當面驗看。」


 


二人劍拔弩張。


 


圍觀的人群大氣不敢出。


 


胃裡突然一陣翻江倒海。


 


我拼命想忍住,卻還是露出了異樣。


 


宋景立刻轉身扶住我:


 


「鉛華,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我擺擺手,強壓下惡心,額上已沁出冷汗。


 


謝明珠一愣,竟有幾分失神。


 


隨即拽著宋辭的衣袖:


 


「夫君,我們走!這遭亂之地,我一刻也待不下去!」


 


宋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一行人浩浩蕩蕩離去。


 


我虛脫地靠在櫃臺上。


 


「你……」


 


宋景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點點頭。


 


手心覆上小腹。


 


他沉默片刻,輕聲道:


 


「別怕,我會護著你們。」


 


12


 


是夜。


 


我被濃煙嗆醒。


 


後院火光衝天。


 


我想破門逃出去,可火勢太大,被燻得頭暈目眩。


 


恍惚間,似乎有個熟悉的身影朝我奔來……


 


是幻覺嗎?


 


醒來時,宋景守在一旁,眼下烏青。


 


我掙扎著起身。


 


他按住我,別開眼,不敢看我。


 


郎中端著湯藥走進來:


 


「柳娘子,節哀。孩子,沒保住……


 


你吸入過多毒煙,傷了根本。日後恐怕……」


 


巨大的哀痛從心底堵上喉嚨,幾近窒息。


 


我躺了三天三夜,一滴水也灌不進去。


 


宋景急得團團轉。


 


尋遍了京城名醫,求遍了方圓百裡的菩薩。


 


第四天,我終於起身。


 


回到已成廢墟的院子。


 


我怔怔地看著房梁,渾身冰冷。